洪水褪-去之后,枫丹的记者一个个简直都要忙得脚打后脑勺了。
有时候,看着他们抱着相机,拿着百米冲-刺的速度,在枫丹的大街小巷穿梭。
有些闲得没事的人都想上前问问他们是否有意愿前往纳塔了。
当然,想是这样想,却没有人真的敢上前去问。
毕竟,打扰别人工作,甚至可能影响别人升迁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干得好。
不过,就在枫丹的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前往各处需要重建的重要场所,或是采访在枫丹的这场大洪水中发挥出重要作用的各界人物的时候。
却有一个机会都被抢光,导致有些垂头丧气,闷闷不乐,祈祷上司的批评不要过于严厉,祈祷本月的工资能够按时发放的小报记者。
慢下脚步之后,在无意间,瞥到了最高审判官大人手上多出来的小小装饰。
他仔仔细细地将这枚戒指的样式刻在了心中,然后开始认认真真观察起了枫丹城内各豪门大户家淑女的手指。
只是,可能是他的神情略显猥-琐,视线落在的位置也不是非常尊重,甚至还罔顾各位小姐身边跟着的保镖的提醒。
导致这位记者,在小路上被敲了好几闷棍。
到底有没有天理了!
从麻袋中爬出来的记者一脸菜色,只觉得自己真是时运不济。
“你没事吧?”清越的声音从男人的头顶上方传来。
“唉…别提了。”记者正要搭着对方伸过来的手站起来,视线一错,却突然发现了对方垂在一旁的另一只手上佩戴的戒指。
虽然宝石的材质不尽相同,但是…但是这个样式,分明同那维莱特大人的那枚戒指是一对!
记者猛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带着些困惑神情的紫红色眼眸。
“须酔…大人?”记者一个没站稳,踉踉跄跄地又跌回地面上。
“嗯?你好。”须酔看着对方这狼狈模样,都忍不住想要掩面叹息了,但想一想自己的目的,还是忍住了,甚至还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更显亲切。
然而,须酔这纯属笑给傻子看了。
甚至,须酔都怀疑这位记者先生在跌回地面上之后,连看都没看他的脸一下。
对方的视线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腿侧的位置,并且在欲盖弥彰地拿起相机按了一下之后,就落荒而逃了。
须酔看着对方的背影,伸手想要叫住他。
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理睬他,脚步飞快地就消失在了下一个转角。
须酔:……
最近,趁着枫丹重建的功夫,沫芒宫方面假借“帮助重建受损房屋”的名义,派出人手,非常“友好”地同各大贵族“协商”,进入了他们的庄园。
在施工的过程中,“经常”会“一不小心”发现一些被这些贵族老爷们藏起来的,不便被执法人员看到的东西。
这些被沫芒宫召集而来的施工人员,都非常富有正义感。
一场,对贵族们的清算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现在,有些贵族连觉都睡不好,半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能到窗边看着月亮,看着白日里施工留下来设施,祈求自己的小秘密不要被发现了。
只是,不看不要紧。
这些贵族老爷们,看着窗外毫发无伤,连一个多余的树叶都没有掉的椴木,再看看自己被洪水席卷而过,导致墙体有些破裂的房子。
无名之火从心中涌起。
为什么,那个不知名的家伙,都能撑起屏障,保护一些并不重要的花花草草的,但是自己这么重要的房子他居然熟视无睹。
须酔要是知道有人居然会因此生气,一定会非常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毕竟,他接受的是生之执政的力量,他的力量能感应到的只有存在于提瓦特的生命。
那些硬邦邦的房子可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不过说到底,就算是可以撑起屏障,让这些房屋免受伤害,须酔也是不会做的。
要知道,这项清算贵族的计划,就是由须酔提出的,现在也是他在全权负责。
他今天,路过这条小路,救下这名记者,就是想让对方出庭作证,状告这些派人埋伏他的贵族。
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激烈,跑得这样快,都不给须酔说一句话的时间。
须酔抬起左手,带着些无奈地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话说,明明他和那维莱特都没有遮掩的意思,而且都这么光明正大地“展示”了好几天的戒指了,怎么还是没有报纸报道。
这实在是有些太不合常理了。
难道说,枫丹的记者在这样重要的时刻都非常具有家国情怀,对于这种花边新闻不屑一顾?
又或者说,是那维莱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交代过枫丹的各大报社?
可是,那维莱特不像是会这样做的样子啊。
虽然没有到处显摆,但是沉稳的最高审判官大人,最近频频用左手持杯或者持书,而且还非要把手抬高。
最合适的位置,当然就是“恰好”能露-出戒指的位置。
须酔也因此看到了空一言难尽的表情,和娜维娅揶揄的笑容,还有莱欧斯利公爵一声百折千回的“哦?”。
那维莱特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了。
须酔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要是跟着这名落荒而逃的记者去往他所在的报社的话,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在记者兴冲冲地带着照片回到报社,并且呈给主编看之后。
他很快就得到了一个铿锵有力地回答:“不行。”
“为什么!”记者的眼睛瞪大,心情一瞬间从天堂跌到谷底。
“对于这件事情,其实大家现在都心照不宣。”主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上的相片,“但是现在不是从前了,芙宁娜大人已经退位,你用你的脑子想一想,现在掌管着这个国家的一切的是谁。”
记者还想要挣-扎:“可是…可是,越是身份尊崇,越会引发舆论……”
记者捂着自己的脑袋,可怜兮兮地看着用那一沓照片狠狠敲了他一下的主编。
“猪脑子,我看你应该和那群最近被判了重刑的贵族老爷们一起去梅洛彼得堡待两天。”主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记者的脑袋,“你敢发,那维莱特大人就敢治你的罪。”
虽然,枫丹过去也可以说是那维莱特执掌着大部分的要务。
但是细究来看,失去了芙宁娜大人“压制”的那维莱特,给人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这倒不是那维莱特变了多少,而是这群人心中的畏惧,将那维莱特的形象,重塑了多少。
不过,几日之后,蒸汽鸟报上就刊登了一则有关那维莱特和须酔的报道。
报道的内容非常简短,却引起了广泛的讨论浪潮。
这些天,走在街上,但凡遇到个熟人,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有看最近有关那维莱特大人的那篇报道吗?”
“看了看了,真没想到……”
沫芒宫中,须酔枕在那维莱特的肩上,手中举着印有蒸汽鸟报标志的报纸。
“你说,他们这么惊讶,是因为你公布‘爱人’,还是因为看到你笑了?”
蒸汽鸟报的配图上,那维莱特的眼睛看着须酔,笑得温柔又缱绻。
这本是采访结束之后,在夏洛蒂临时提议下,拍下的照片。
本来那维莱特也只是本着让枫丹人民安心,以及一点小小的私心才主动联系了蒸汽鸟报。
采访的时间不长,只是交代了一下须酔于他而言的新身份。
那维莱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占用民众太长时间。
初心是好的。
但是对于蒸汽鸟报而言,“收获”就实在是有些太少了。
特意空出一天时间的夏洛蒂,望着杯中还在冒着白气的清茶,强烈要求要为两人拍一组照片。
对的,不是一张,而是一组。
“就当是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送给你们的小礼物啦,我和温亨廷先生的配合可是很默契的。”夏洛蒂举着相机,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当然,要是能允许我使用其中的一张照片作为报道的素材就更好了。”
那维莱特本来是要拒绝的,但是想到在须酔前往须弥之后,自己摩挲着照片思念对方的场景,又犹豫了起来。
可是,须酔现在已经在他的身边了,他不再需要借助外物思念对方了。
他真的还需要这些照片吗?
还是需要的。
那维莱特想要留下每时每刻和须酔在一起的时光。
夏洛蒂最后登在报纸上的这张照片是所有照片中最简单的一张——两人仅仅是肩并肩坐在一起。
但是,二人之间的氛围,任谁来,也不会认错。
那维莱特顺着须酔举起的报纸看去,匆匆扫了一眼自己,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将视线放到了一旁的须酔身上:“你笑得很好看。”
那维莱特似乎想起了什么:“同那日-你在阿如村笑得有什么区别吗?”
须酔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竟是没意识到那维莱特在说什么:“阿如村?”
那维莱特接过须酔手中的报纸,宛若轻叹着说道:“可惜我当时没能看到……”
须酔恍然大悟一般,眼睛一亮。
他轻轻侧头,用额头抵着那维莱特的下巴摩挲:“要不要我现在就笑给你看呀。”
怎么到现在,都还记着这件事啊,那维莱特大人。
笑闹一番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须酔从那维莱特的怀中抽出了两张早就定好的门票:“走啦,去看看芙宁娜导演的新剧。”
那维莱特帮助酔整理好衣领:“好。”
欧庇克莱歌剧院中坐满了人。
随着灯光变暗,人们讨论的声音渐渐停止。
舞台上的灯光打下,令所有人的视线汇聚于一点。
曲调悠扬,歌声婉转动听。
当最后一曲终了,这又是谁的落幕?
须酔和这里的观众,一起见证了一位名为芙宁娜的少女获得了属于他的神之眼。
第二天,须酔带着自己的礼物找到了芙宁娜。
对方正在研究新得到的神之眼,对于须酔的到来很是惊讶:“我还以为你最近在忙着和那维莱特度蜜月。”
须酔的耳朵微微发红:“那维莱特是舍不得他的工作的。”
“唔,但是,你们好像都不用睡觉的吧,既然这样的话……”
“拜托拜托,饶了我吧,白天工作晚上约会什么的,也实在是有些太可怕了。”
芙宁娜轻笑,给须酔端上了一杯红茶。
“这已经是我这里最好的茶叶了。”芙宁娜对一直生活在沫芒宫中,生活水平不低的须酔解释说。
须酔摇了摇头:“我当初和同伴前来枫丹找那维莱特的时候,风餐露宿的,可是连一杯热水都喝不上。”
芙宁娜似乎对他这段冒险旅程很感兴趣,眼睛亮晶晶地等着须酔接着讲下去。
须酔当然也就顺着她的意,将自己惊险的旅途缓缓讲述。
故事终了,芙宁娜小姐着重批判了一下博士的不讲武德。
在抒发完自己的感想之后,芙宁娜朝须酔说道:“谢谢你能来看我,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这次来,倒不完全是为了来看你。”
“嗯?”
“我也是为了祂而来的。”须酔指向了不远处,被芙宁娜召唤出来的【众水的歌者】。
芙宁娜似乎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我其实,在…那场注定的审判之前就拜访过芙卡洛斯,并且在当时的她身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应该能称之为后手的存在。”
但是当洪水褪-去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须酔本来以为自己彻底失败了。
但是,在芙宁娜获得神之眼的那天,他突然捕捉到了自己留下的小小“印记”。
甚至,那股气息微弱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须酔带着一点试探的心理来到了芙宁娜新居的门前,当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流动时。
他知道,他成功了。
芙宁娜有些警惕:“什么样的后手?”
“让芙卡洛斯能够看看这个她所爱的枫丹的后手。”
芙宁娜猫咪似的眼睛瞬间睁大:“芙卡洛斯……”
她手中的水杯甚至都没能拿稳,杯中的茶不可避免地洒出些许。
不过,芙宁娜现在根本不会将视线再放到手中的茶杯半分。
“你说的…是真的吗?”芙宁娜的声音微微发颤,似乎在压抑着些什么。
须酔用力量将那些想要挣脱束缚的茶水重新送回了杯中:“只是,我不确定,我留下的究竟算不算是她。”
为了芙卡洛斯和芙宁娜的心血不会白费,须酔这件事做得隐蔽,也做得小心。
他不敢太过逾矩,以防被天理发现。
须酔用自己的力量悄悄从芙卡洛斯身上顺走了一滴最不起眼的小水珠,又从世界树中将芙卡洛斯的记忆编撰成童话。
——当然其中少不了纳西妲的帮助。
毕竟,已经做过一次这样的事情的纳西妲,对此可以说是轻车熟路,还给须酔提了一些指导性意见。
不过,纳西妲并未直接接触这些记忆的碎片。
多一个人知道,芙卡洛斯就多了一层被天理锚定的可能。
须酔的手中缓缓浮现出一滴晶莹的水珠。
那像是最清澈的晨露,又像是谁悄悄落下的眼泪。
这滴带着淡淡光芒的水滴,被须酔托举着,送到了【众水的歌者】面前。
接下来的路就不需要须酔去引导了,因为小小的水滴已经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造型像是一个戴着王冠的小小纯水精灵的【众水的歌者】,缓缓睁开了她的眼眸。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眸,转了一个圈,来到了芙宁娜面前。
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少女,她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对方:“抱歉,芙宁娜。”
少女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和芙卡洛斯说,但是又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
须酔悄悄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