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酔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系统这么严肃而又急切的声音了。
之前,只有当须酔遇到会威胁生命的危险时,系统才会表现出现在的样子。
这似乎成了一个信号。
须酔能感觉,自己的身体此时此刻是想要听从系统的话离开这里的。
但是,只是经过两次简单的投食训练,就会在下一次铃铛响起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流口水。
这和狗,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须酔能感觉到,属于过去的他的,那一部分导致他现在还不能摆脱魔阴身困扰的细胞,正在叫嚣着对紫黑色物质中能量的渴-望。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
须酔的眼神有些冷。
他本以为系统距离能掌控他的身体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没想到刚刚竟然已经能摆布他的身体。
虽然只是一点微小的冲动,但也足以让须酔产生警惕。
系统要是知道须酔会因为他情急之下,下意识地催动了对方的身体,而准备快马加鞭地把他处理掉的话。
系统一定会大呼冤枉。
但他现在不知道,所以就只能一边急得蹦高,一边看须酔朝阵法走去。
沉迷在书页中文字的男人听到身后的声音,一声“谁”都还没喊出来,就被须酔拍晕在了一旁。
啧,这骨质疏松的。
差点没收住力道,给他拍个半身不遂。
法阵似乎还没开始运转,须酔随手拿起男人刚刚看的书,仔细研究了起来。
这似乎是一个能把“深渊”力量提炼出来,并把它结合同人类结合,让人类能具有役使深渊之力的能力。
这似乎是由一个名为纳齐森科鲁兹的伟大先行者提出的,将人类改造成新人类的方法。
然而,深渊的力量不是常人能忍受的,而能完成这一切的“大师”也已经沉寂了数百年。
过去属于他们的,名为“水仙十字结社”的组织早已经分崩离析。
徒留一些虔诚信徒的后代,守着一些残破的文字,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现场的资料,能看出有很多是古旧的传承。
似乎在某段时间里,被它的主人们丢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导致很多重要的信息随着时间已经化为尘土。
但是家族中古老而神秘的存在,总是能引起少年人的好奇心。
或许是在某次探险中,少年推开了一扇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的大门,“嘎吱”作响的声音是另一个世界向他敞开的信号。
从那以后,资料被拾起,被修缮。
通过几代人的不断研究,它们的内容也不断丰富着。
须酔不愿去想,这上面短短的一句“实验失败”,背后究竟沾染了多少鲜血。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笔记本封皮上的那只眼神悲悯的山羊。
这好像就是那日水中少年手中拿着的,那本小册子上面印有的家族徽记。
也许他和林尼他们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确认一下少女的情况。
简单确定了现在的法阵没有危险之后,须酔走进其中,避开涌动的黑泥。
须酔因为不太确定这团物质是否会对他造成损害,一直躲避着它。
毕竟,即便来自原来的他的那部分很是“亲近”这些黑泥,但是来自深海龙蜥的那部分身躯,可是对这些黑泥排斥得不得了。
他尝试抱起法阵中双眼紧闭的女孩。
名为莉莉的女孩眼睫轻颤,睡得并不安稳。
在须酔的指甲触碰到她的臂弯时,小女孩似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猛地甩了一下胳膊。
女孩的爆发出的力量并不是很大,但因为其突然性,还是让没有太多防备的须酔趔趄了一下。
如果是在平常,这本也没什么。
但是,此处实在是离黑泥太近了。
即便是迅速调整好了身形,但脚跟还是难免踩上了黑泥蔓延的范围。
就在这一瞬间,须酔能感觉到本来还“和和睦睦”的分属于深海龙蜥和丰饶赐福的两部分,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厮杀。
深渊之力就像是一个催化剂。
在进入他的身体之后,迅速对须酔体内的能量进行侵蚀,并且牵引他们变得更为无序。
本来,这一点微乎其微的深渊力量,就算会能对须酔体内的能量造成侵蚀。
最终也只会被压制,翻不起什么风浪。
但是,巧合就巧合在。
须酔的这一个微小的举动,导致本来就是用来提炼深渊力量的法阵被激活了。
而且,因为须酔之前把自己“压缩”的举动,导致他现在身体内的能量密度大大增加。
可能是量变导致质变,也可能是“丰饶”的力量仍在作祟。
又或者是属于“须酔”本来的身体,本就是更亲近深渊的力量。
总而言之,深渊力量在一瞬间使得大量的能量变为无序,而无序的能量在没有得到及时控制的情况下。
就像是病毒一样,不断感染周围的“能量”,使得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有序变为无序。
须酔体内的能量变化毫无疑问地影响到了这个不知名的法阵。
被通过残缺的资料和一次次的改进构成的法阵,最初的目的是让“人类”拥有深渊的力量。
谁成想,今天居然迎来了这么一尊大佛。
毕竟,论谁都想不到,身为具有光界力的生物居然想要“掌控”深渊的力量。
而且这个生物居然没有因为两种力量的泯灭而实力大减,反而是能量膨胀了。
就算是莱茵多特见了,也要“咦”一声,然后赶紧把须酔打包带走的。
法阵遇到须酔,可以说是遇到了那个在酒吧里面点炒饭的可恶玩家。
可惜,现在它的“程序员”已经昏倒在一旁。
而且,就算是子爵大人还醒着,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法阵即将陷入“死机”的状态。
而且因为程序的错误运行,它还有爆炸趋势。
须酔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轻轻晃动,有石子从上方砸下,提醒着他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来不及多想,须酔一手抱起还在昏迷的莉莉,另一只手把纸稿揣进上衣的口袋中。
他在路过倒在地上的男人时,犹豫了下,还是把他也拎在了手中。
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鲜红。
须酔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神智,但是身体已经难以控制地想要膨胀。
不过,此时也不需要再苦苦维持人类的体型。
一条浅紫色的鱼尾出现在了须酔身后。
长长的鱼尾从小腹处延伸而出,足足有等人长。
尾巴的尖端仿若上好的绸缎,让人忍不住猜测当它在水中摆动时,会是怎样的绚丽,带动起怎样的流光。
这条尾巴不仅是装饰,也是须酔此时的利器。
只见鱼尾猛地甩向洞窟的石壁,一下、两下、三下。
“哗”。
海水顺着裂隙流入洞窟内。
趁着洞内的海水还不是太深,须酔又用鱼尾猛地甩了几下,把洞口扩大。
当然,也是发泄此时不知道是因为无序的能量还是魔阴身而引起的烦躁。
就在须酔带着两人从洞口处冲去不久,法阵终于再也无法坚持。
爆炸从身后袭来,身后海水的温度正在逐渐上升,随之而来的是裹挟侵蚀性的深渊力量的洋流。
须酔在爆炸的强悍冲击力的影响下勉强维持着身形,摆动着鱼尾。
而来自深海龙蜥的本能会告诉他海面的方向。
即便须酔能够在水下长时间地憋气,但是他手中昏倒的这两人可不能。
须酔现在是紧紧地捂着他们的口鼻,但是就算这样,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还好,洞窟的位置并不深。
夕阳的余晖铺洒在枫丹的海面上,海水波光粼粼,像是盛满了碎金。
小小的美露莘站在沫芒宫后方的观景平台上,极目远眺。
一边看着她的故乡,一边思考今天晚上到底要吃什么呢。
早知道就该问问须酔先生了,他看起来和她曾经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混乱而矛盾,斑驳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还有根根细线连在他的四肢上。
这么特别的人,一定也能给出特别的意见的。
缪妮叹了一口气。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的那维莱特缓缓走来。
他本来是来这里看海的,没想到竟然见到了小美露莘这样一副苦恼样子。
那维莱特正要开口询问两句,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打断了他。
刚刚经历了一场爆炸的枫丹人,不由得一个个站起身,左右张望了起来。
还有些留有心理阴影的人,一时之间惊慌失措,甚至都钻到了长椅下面。
那维莱特站在高台上,很迅速地就锁定了爆炸发生的地点,以及……
须酔?
须酔把手臂跨在两人的腋下,尽量让他们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须酔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尽快把两人带上岸。
然而,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亢奋,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丢下两人,再潜入水下,杀他个七进七出。
搅他个不得安宁。
须酔甩了甩脑袋,使劲闭了闭眼睛,试图唤回自己的神智。
就在他又一次把眼睛睁开的时候,熟悉的衣摆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呆愣愣地向上望去,没有发现自己臂间的两人正在被元素力缓缓托起。
那维……莱特?
须酔脑中绷着的那根弦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他伸-出长有蹼的手,指尖的利爪轻轻触上那维莱特的衣摆。
然后,须酔似乎是觉得很好玩似的,指尖不停地绕着对方的衣摆打转。
甚至本来只是轻晃的尾巴,也随着手指的动作越来越欢快。
那维莱特低头看着这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深蓝色的力量缓缓流淌,逐渐包裹在须酔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