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须酔好像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将那维莱特动用元素力的行为视作了一种挑衅。
他下意识地放出了力量。想要抵挡那维莱特的进攻。
就在须酔的力量施展的那一刻,那维莱特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虽然隐藏很深,但是其中竟然有深渊力量的流动。
深渊的力量侵蚀着那维莱特的元素力,让本用来包裹住须酔的水泡在空中猛地炸开。
“啵”的一声,似乎是惊扰到了水中的须酔。
他凶巴巴地朝那维莱特龇牙,却又在潜意识中好像还知道对方的身份,因此并没有出手攻击。
那维莱特轻轻呼唤了一声“须酔”,但是对方只是歪了歪头,并没有再给出什么其余的回应。
那维莱特只能又放出元素力,却没想到这回,只是指尖的元素流动就引起了须酔的警惕。
还没等他彻底释放元素力,须酔的力量就急急忙忙地赶来,想要处理掉“威胁因素”了。
不过这回的力量可不是那么好化解的。
而且,堂堂水龙王也不可能和须酔在海面上玩什么回合制游戏。
这次的爆炸虽然牵扯较小,但是因为就发生在枫丹廷附近,所以还是有很多人注意到了这件事。
那维莱特必须尽快把须酔和他身边的这两人带离这片海面,不然要是被媒体朋友们发现了,肯定又会引起轰动的。
而且须酔现在这样,也不是能见报的样子。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有很多曾经根据那维莱特的竖瞳和略有些尖的耳朵,还有他的样貌判断他可能是来自海中的人鱼。
人们觉得,他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舍弃了自己的鱼尾,来到岸上。
却没想到,这只是人类欺骗单纯元素生物的手段。
就要化成泡沫的那维莱特,在即将消散之际获得了水神的怜悯。
无法回归水中的那维莱特决定一心一意协助水神芙卡洛斯。
从此,他断情绝爱,化身冰冷的最高审判官,
那维莱特对这些传言一般是不置可否的。
他既没有救下哪个不知名的贵族小姐,也没有参加什么奇奇怪怪的舞会。
但是现在,如果他的“族中后辈”变成人鱼的事情被发现了的话,可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须酔的反抗在水龙王面前还是太过微弱,只是深渊的力量实在是有些麻烦。
而且那维莱特还要一边把这条不是很听话的人鱼捞出来,一边净化这片海域突然弥散开的深渊力量的污染。
那维莱特在这个过程中,还能感觉到须酔使用深渊力量越来越得心应手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对于元素力,须酔反而对于“初次”接触到的深渊的力量的使用更为熟练。
那维莱特对此有些头绪,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元素力正在被须酔加大马力地侵蚀,而且眼见情况不对,须酔转身就要逃走。
那维莱特选择直接上手,把须酔一把捞起,然后用手中的权杖打晕了还要挣-扎的须酔。
没有了须酔在一旁捣乱,那维莱特很快就处理好了这片海域的污染。
然后那维莱特一个闪身,就带着须酔和那两个装着莉莉和子爵的水泡离开了这里。
除了高台上的小美露莘,没有人发现这处海面上的异状。
当然,这也是多亏了子爵的公馆的倒塌吸引了大部分媒体的注意力。
那维莱特并没有带须酔回到沫芒宫。
毕竟虽然没有发疯,但是须酔现在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
而且他是怎么突然掌握了深渊力量,他身上的深渊力量究竟会不会失控也是目前需要考虑的问题。
因此那维莱特选择暂时把须酔带到了他在正式进入人类社会、担任最高审判官之前居住的场所。
这里因为长时间没人打理已经破旧不堪。
不过还是要称赞一下它的顽强,毕竟几百年的时间,它还能保持一个房屋的形状已是不易。
多亏这里是寥无人烟的僻静之处,才能够让这间小屋一直保留。
那维莱特用力量洗去了屋内的灰尘,把须酔放在了屋内唯一的一张小床上。
就在那维莱特转身想要安置剩下的两人时,他对上了一双盛满好奇的、黑葡萄一般的眼睛。
莉莉其实在浸入海水中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但是她的本能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的脸能感觉到,捂住自己的,虽然形状与人类的手掌极为相似,但是它并不柔软。
她幼嫩的脸庞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绝对不正常的冰冷。
莉莉一直紧闭着眼睛,在听到那维莱特的声音的时候,更是连呼吸都不敢发出。
只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和她所想相差甚远。
当被安安稳稳地装进水泡,并且身上黏腻腻的衣服都被烘干之后,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惊讶于传说中的“瞬间移动”,更震撼于眼前白发的大…哥哥?
还有他臂弯中的美丽生灵。
那是…人鱼?!
即便有尖牙利爪,但是他沉睡的样子就像是童话里的公主。
海藻般又长又密的黑发披散在身后,长长的鱼尾垂落在海面上扰动起涟漪,夕阳的余晖打在鳞片上,熠熠生辉。
好…好特别的美。
在过去,打败了无数的“竞争者”,勇夺勇者宝座的莉莉,觉得这可能就是上天赐给她的“公主”。
莉莉抻了抻脖子,还想再看两眼须酔,却没想到美丽人鱼的身姿却被转过身来的那维莱特完全挡住。
虽…虽然这位哥哥也很好看,但是,但是她还是更喜欢带点妖异感觉的人鱼。
而且这位哥哥好严肃啊,不只是表情,他的衣服看上去也硬邦邦的。
一看就是那种如果被他逮到半夜在厨房里偷吃,就会被他严肃教育一通,然后顶着偷来的半个苹果站上一整个晚上。
那维莱特看着女孩怯生生的视线,顿了一下。
他轻轻勾起自己的嘴角,尽量让表情变得温和。
须酔一时半刻似乎醒不过来的。
自己明明敲得不重,但是须酔却在那一瞬间就死死晕了过去。
呼吸平稳得就像是故事中已经昏迷了百年的公主,即便是被那维莱特轻轻晃了两下也不见任何醒来的迹象。
连拿手杖的凝集元素力,敲了须酔两下都没有用。
那维莱特因此忧心忡忡。
但是仔细检查一番,也确实没有其他问题。
那维莱特只能先把须酔放在一旁,来问问另外两个当事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那维莱特审问另外两人的时候,须酔的意识也在渐渐苏醒。
只是,他醒来的位置有些不对。
其实在见到那维莱特的那一刻,须酔就安心下来。
但是恰恰就是因为这一刻的懈怠,他大部分的意识立刻陷入了一片虚无。
身体只留下一点本能。
但又是这仅剩的一点本能在苦苦牵引着他的意识,让他不至于迷失得太深。
就像是数学课上,那仅剩的,对数学老师的恐惧在支撑他不要沉沉睡去。
当权杖敲上来的那一刻,意识就像是接收到了“能安眠”的信号,须酔也就彻底跌入了混沌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须酔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先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又是被抛进了水泥搅拌机。
伴随着“呼哧呼哧”和“哗啦哗啦”的灵魂洗礼以及宛若进入了环形粒子加速器的“超绝体验”,须酔只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拌匀了。
最后晕晕乎乎的须酔似乎被丢进了一片虚空,他脚步虚浮地跌跌撞撞向前走着。
须酔靠着本能地横冲直撞,没想到真的脱离了这噩梦一般的地方。
他趴在地上,粗粗地喘着气。
即便是还未睁开双眼,也能感觉到眼前的骤然亮起的光。
须酔半抬-起头,睁开眼睛,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一棵树?
苍白的树干本来应该是死寂的象征,却因为从其下蔓延而来的浅紫色草地和它枝头繁盛的浅紫色树叶,而染上了梦幻的光辉。
这里是?
“系统?系统?”须酔开口,想要呼唤系统,然而对方却久久没有回复。
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须酔蹙了下眉,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眉毛?
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此时,他才开始仔细打量自己的身躯,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是没有身体的。
他就像是一团雾气一样,攀附在延伸而来的树枝上。
没有四肢,没有五官,当然也就没有眼睛。
那他是怎么“看”到这棵树的呢?
当他的意识重新聚拢的那一刻,他就拥有了感受世界的权利。
在经过几次尝试之后,须酔渐渐把自己“身体”或者说是“意识”聚集得更为凝实。
从而,他得以恢复更多的五感。
从而,他得以听到,一个女孩的抽泣。
是谁?
他朝着眼前的这棵巨树又飘了两步。
须酔想要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而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巨树的主干的那一刻。
他的“身体”或者说“意识”,突然感觉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极其巨大的吸引力。
视野重新归于黑暗。
因此,须酔也就没看到,自己精神的触角,已经触碰到了这棵神秘巨树的树干。
洪流奔涌。
一个个片段在他面前闪过,但是他们实在是太多了,实在是来得太快也去得太快了。
须酔根本来不及看清,更遑论记住了。
而且,他也在忍受着仿若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他感觉到有一把钝刀,正沿着自己灵魂的边沿狠狠地切割着。
一刀又一刀,正在斩断他的归途。
须酔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和身体联系正在渐渐减弱,他的意识逐渐虚浮起来。
不行!
须酔调用全身的力量,想要破开迷障。
但是周围是记忆的迷宫,身体的牵引力正在慢慢减弱。
他,找不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