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那维莱特认真严肃的样子,问这句话的目的应该不是为了在接下来炫耀自己家的人鱼的美丽的。
对方也不像是会挑起这种奇怪话题的人。
那么那维莱特这样问,一定是须酔身上发生了什么需要神明能够看出来的“异常”。
可问题是,芙宁娜她根本看不出来。
本来还期待着那维莱特到来的芙宁娜,只希望回到半个小时之前,让自己收回让那维莱特来会客厅找自己的那句话。
留给芙宁娜用来思考的时间不多了,沉默太久会引起那维莱特的怀疑的。
这样就不像神明了。
于是,芙宁娜回答道:“那是自然,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逃过我芙卡洛斯的眼睛。”
说完这句话之后,芙宁娜小心关注着那维莱特的反应。
那维莱特并未接话,而是看着芙宁娜,等待着对方的后文。
这个时候,聪明的神明会把皮球踢回去。
“只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你又想要怎么处理呢,那维莱特?”
总感觉芙宁娜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不过相处了百年,对芙宁娜的虚张声势已经很熟悉的那维莱特选择不纠结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接下来先是同芙宁娜详细地讲述了发生在须酔身上的事情,解释了一下为什么须酔身上会隐隐有深渊的力量浮现。
芙宁娜在听到深渊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一瞬,在那维莱特发现之前,赶紧低下头。
低垂着眼眸,时不时点头,做出一副正在思索的样子。
在讲述完深渊的事情之后,芙宁娜舒了一口气。
想着关于水仙十字结社的事情,自己还是知道很多的。
没想到,那维莱特又开始解释为什么须酔会在海岸边攻击那二十多人的事情。
听到魔阴身这个概念的时候,芙宁娜还能暂时保持淡定。
但是在那维莱特说出原始胎海之水的力量可能能够治愈魔阴身,并询问芙宁娜,是否可以请她出手,查探一番须酔的情况时。
芙宁娜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砰砰”乱跳起来了。
最终,芙宁娜绞尽脑汁,以“拯救枫丹的计划”中原始胎海是重要的一环,不能为了须酔而妄动其中的力量为由拒绝了那维莱特。
“我相信,那维莱特你能看出的情况应该和我相差无几才是,既然这样的话,我也就不去查探须酔的情况了。”
“毕竟我要是去了,是给他希望,但是最后却要和他说帮不了他,这该多让人伤心啊。”
芙宁娜拍了拍那维莱特的肩膀,小心打量着那维莱特。
对于这个回答,那维莱特并未表现出失望或者愤怒。
毕竟,作为枫丹的神明,水神为了她的子民不出手帮助须酔是很合理的事情。
那维莱特只是轻声回答道:“好的,我知道了。”
“抱歉,明明是你找我过来,我却自顾自说了这么多。”
“芙宁娜,你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吗?”
芙宁娜本来就是想在那维莱特身上找点乐子,没想到乐子没找到,还差点把自己推到火坑里。
现在哪还敢在那维莱特面前提须酔的名字啊。
因此芙宁娜只能装傻:“我就是觉得太久没和你聊一聊了,正好今天作为枫丹大明星的我难得有这么大的一段空闲时间。”
其实是留给须酔的。
打住,现在不能再想须酔了。
越想越觉得有些愧疚。
那种脑袋里面乱糟糟的感觉,其实和她…有些像吧。
也许像对方这样,发一场疯,会舒服很多吧。
但是,失控的感觉应该会很难受吧。
而且,自己作为枫丹的“神明”,可还没到失控的时候。
芙宁娜想到这里,赶紧端起桌上的茶杯,低头想掩饰自己此时的情绪。
也希望能用茶水把在自己脑海中游来游去的须酔给冲走。
真的不能再想了。
可是茶水放得实在是有些久了,在二人谈话的时候,已经渐渐从清香变为苦涩。
水温也凉了下来,让这杯佳茗变得更加难以入口。
这样的茶水,实在是不配被水神大人饮用的。
被苦到了。
芙宁娜吐了吐舌头,嘴角向下撇了撇。
那维莱特看到水神大人这个样子,也有些无奈。
他接过芙宁娜手中的茶杯,将里面的剩茶倒出。
那维莱特手法娴熟地给芙宁娜重新泡了一杯新茶。
在茶叶在滚烫的热水中舒展开的时候,那维莱特开口说道:“不必因为须酔的事情纠结。”
芙宁娜嘴硬道:“我,我才不是在纠结呢,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那维莱特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毕竟芙宁娜的行为无可指摘,而他也不能代替须酔做出任何回答。
那维莱特将重新泡好的茶推到芙宁娜身前:“方糖你自己来加。”
“那么,你想要和我聊些什么呢?”
水神大人苦思冥想,终于找到一个可谈的话题。
虽然那维莱特不知道芙宁娜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普里特来。
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也仅限于这个家伙总喜欢在报告上写一些没有意义的话——对那维莱特的称颂。
因为这个原因,那维莱特还特意关注了一下对方的工作完成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普里特竟然能关注到每个细节,所有任务也都踏踏实实地完成了。
一点都不像汲汲营营的人。
难道是拍那维莱特的马屁只是个人爱好?
要是说对方是真的仰慕那维莱特仰慕得不得了,那维莱特是不会信的。
因为对方看向他的眼神中可是只有畏,没有慕。
在沫芒宫中,普里特是个格外奇怪的人。
这边,主臣二人“其乐融融”。
而须酔这里,气氛可就不太融洽了。
须酔也不知道门前的牛奶究竟是担心他作为一条鱼,一个不小心淹死。
还是觉得他实在秀色“可餐”,牛奶作为一只猫,实在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无论是出于怎样的原因。
对于须酔来说,在黑暗中的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他,也实在是有些瘆得慌。
本来枕着自己搭在那维莱特推到浴缸旁边的小桌子上的手臂已经很难以入眠了。
现在这样被紧紧看护着,就更睡不着了。
眼不见心不烦。
须酔选择潜入水下,在水里吐泡泡,顺便思考一下后续的事情。
毕竟,他可是答应了芙宁娜、林尼和夏洛蒂三个人的邀约。
还要去已经被海水淹没的水仙十字结社的遗址探查一番,并拿其中的古物同人交易,换取乐斯。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交易的地点和需要交易的人在哪里。
不过迈勒斯说,等到了那处遗迹旁,自然会有人来找他。
胸有成竹的样子,很难不让须酔怀疑对方“对乐斯产业链的具体事宜一无所知”的回答到底有多少水分。
但是老爷子想装傻,他们二人也是初次见面,没有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须酔又吐了两个泡泡,呆呆地看着泡泡上浮,撞破水面,竟然有种难得的安宁和闲适。
让人昏昏欲睡。
就是牛奶的叫声实在有些恼人。
哀婉得好像他不是自愿沉入水中,而是被迫沉底一样。
果然,很快水面上方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猫猫头。
正好在他头顶的位置,估计是站在刚刚他搁置手臂的桌子上。
牛奶带着莹绿色光芒的招子本来又圆又大,水波又将其周围的边缘虚化了一些,更显得鬼魅。
好像是埋伏在岸上的捕食者,正紧盯着水下的猎物。
须酔却没有多少恐惧,只是有些担心牛奶会失足落水。
不过猫咪怕水是本能,牛奶应该能保护好自己的。
于是须酔并不着急浮上去,而是选择用泡泡撞散了猫猫在水面上的倒影。
水面色彩凌乱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让须酔忍不住笑起来。
如此,气泡上浮得也就更多了。
因此,须酔没能发现在黑色为主色调的杂乱倒影中,似乎在某一时刻突然掺杂上了别样的色彩。
那是白色和蓝色光影。
须酔在笑得差不多之后,就破开水面出来了。
他决定还是不要再逗弄牛奶。
免得它真因为担心,把自己变成一只落汤鸡。
而且,最近这几天的梦里,自己一直都被困在水下。
这么猛地一冲就能出来的感觉,还真是舒爽。
“砰”。
然而,上半身体还未完全从水中冲出来,就被撞得又缩回了水下。
而且因为须酔冲得格外快,脑中竟然还有“嗡嗡”的回身。
实在是有些晕乎乎的了。
须酔可怜巴巴地探出半个头,抬眼看向水面上也有些懵的那维莱特。
对方捂着头,似乎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牛奶在两人相撞的时候就跑开了,这个时候扒着门框悄悄探头朝里面望。
须酔觉得有些尴尬,埋在水下的嘴,不由自主地吐-出了几个泡泡。
“抱歉…”
“抱歉…”
两人异口同声,在发现对方开口之后,又赶紧刹车,等待对方接着说下去。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须酔,或者说是他破水而出时水珠滴落的声音。
他难得见到那维莱特露-出这样有些迷茫的神情,这实在不适合出现在最高审判官大人的脸上。
但是,却有些可爱。
须酔弯了弯眼睛,接着说道:“抱歉,没有看到你来,疼不疼呀,那维莱特?”
甚少会有人问那维莱特“疼不疼”这个问题。
最高审判官大人在世人眼中似乎抛弃了人类的感情,更不用这般代表脆弱的感觉。
那维莱特沉默半晌后,认真回答说:“还好。”
这般反应倒是彻底把须酔逗笑了。
实在是刚刚那维莱特的反应太像是在品水了,非要仔细琢磨一番,才能给出最合适的答案。
可是疼痛又怎么可能是用来品味的呢?
须酔实在忍不住大胆逾矩一番,他伸-出手,在那维莱特头上轻轻拍了拍:“摸-摸毛,吓不着~”
然后轻轻在距离对方额头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吹了一下。
“我摔倒或者磕碰的时候,家里的大人似乎就是这样安慰我的。”须酔放下手,朝那维莱特说道。
那维莱特用手轻触自己的额头,又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赶紧放下。
似乎真的不怎么疼了。
只是有酥酥麻麻的感觉,在须酔的手离开之后,仍然不断从额头处传来。
那维莱特摩挲着手指,轻声说道:“谢谢。”
犹豫片刻,他也伸-出手,略有些僵硬地在须酔头上摸了摸。
只是那句话,他是无法说出口的。
摸完之后,那维莱特就转身离开了,去给须酔拿浴巾和浴袍了。
并未注意到在水中因为他的触碰而僵硬的某只人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