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冒昧地问题。
但是那维莱特想,也许这句话才是这个由须酔过去的记忆构筑而成的世界中,最重要的那句。
他能被记忆中的人看到,就是这一切的证明。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关键的节点才出现,也不知道自己带走须酔意味着什么,但是那维莱特还是站了出来。
那维莱特没给惊讶的男人多余的思考时间,在进行完自我介绍之后,就开始叙述自己抚养须酔的优势所在。
他分条罗列,条理清晰。
从个人资产到社会地位,从家庭成员到兴趣爱好,无一不详细地讲述给须酔的父亲。
男人本来因为警惕而护在须酔身前的手,渐渐挪到了他自己的脑袋上。
锋利的目光也渐渐变得迷茫。
“慢点,慢点,我记不住啊。”
男人哭丧着脸,就像是在经受什么非人的折磨一样。
“虽然…额,你的条件是不错,但是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做不得数的,我觉得还是把楚楚送到他-妈妈……”
“啊,疼疼疼,楚楚,别揪了,别揪了,我再考虑考虑,我再考虑考虑。”
男人小心翼翼地将几缕发丝从须酔的手中解救了出来。
早知道就不留长发了。
本来是为了显得自己风-流倜傥的,但是现在学着话本中留出来的那几缕游离在发带之外的头发,完完全全成了自己儿子的武器啊。
一言不合就要拽。
虽然仙舟民没有秃顶的危险,但是男人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头发的安全状况担心。
“这位先生,虽然父母作为孩子的第一顺位监护人,父母在孩子的人生中是不可或缺的。”
“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在征求孩子意见的情况下进行充分地考虑。”
“毕竟,有的时候,如果母亲并不能尽到自己的责任的话,那她不应该因为自己身份就能轻易举行获得抚养孩子的权利。”
男人的眼睛都快成了蚊香圈。
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事关须酔,估计以男人的性格,他已经拂袖而去了。
虽然现在,他已经忍不住攥紧了拳。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直坐在一旁闷闷不乐的小须酔在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后,突然笑了起来。
孩童的笑声清脆明亮。
但是那维莱特却知道,这声音并不是来自记忆中的小须酔,而是来自他熟悉的那个须酔。
那维莱特随着男人的扭头望向小须酔,却见到周围的一切正在渐渐消散。
须酔尝试着伸-出了手,似乎想要触碰眼前的男人。
但是在半空,却突然停了下来。
男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温柔笑容——没有一丝一毫平日里常有的戏谑。
“楚楚…长大了啊。”
须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年少时的模样。
男人主动伸-出了小拇指,在须酔停在半空的时的小拇指上钩了勾。
“抱歉,没能信守承诺……”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男人惊讶地望向已经长大许多,甚至有些认不出来的儿子,突然朗声大笑了起来。
“我的楚楚可真是……”
须酔看着男人,眼角有泪光闪动。
他张开双臂,想要抱一抱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父亲。
然而这一次,男人却是真正消散了。
看着化为星星光点的男人,须酔沉默半晌之后,低声说道:“早知道就不伸手了,也不会有遗憾了。”
“就算不伸-出手,也会有遗憾的,至少刚刚,你还触碰到了他。”
美梦消散。
那维莱特的身影也逐渐难以维持。
随着须酔记忆空间的崩解,本来就是“趁虚而入”的那维莱特,在须酔的精神世界稳定下来之后,也渐渐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方世界排斥。
这不是须酔的本意,只是生命的本能。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不必担心。”
那维莱特摸了摸须酔的头。
“嗯。”
在那维莱特消失之后,还没等须酔因为这片纯白空间的寂寥而感到空旷,就听到了类似敲门一样的声音。
“你好,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一个女声响起。
只是她似乎正隔着一层罩子同须酔对话。
“你是?”须酔快速地擦了擦泪水,尽量让声音显得轻快,不想让他人听到他语气中的哽咽。
“我是纳西妲,须弥的草神,我想,我们应该谈一谈?”
纳西妲?
须酔听过这个名字,而他也知道对方的另一个身份——世界树的化身。
只是,除了这些,须酔对这位小吉祥草王的其他信息知之甚少。
毕竟她从上位以来,存在感就很薄弱。
人们在提起须弥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枫丹教令院,其次是那里遗落的赤王文明。
至于小吉祥草王,她被提起的次数,还比不上大慈树王要来得多。
而且,可能因为都是在五百年前的战争之后上位的新任神明,小吉祥草王难免被拿来同芙宁娜做比较。
这样就更显得这位初生的神明没有什么作为了。
虽然,不论拿哪个神明同芙宁娜相比,她的所作所为都会显得太多跳脱就是了。
“请进,如果您能进得来的话。”须酔说道,“毕竟我不知道要怎样放您进来。”
“只要得到你的允许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须酔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白发的…小女孩?
没想到居然有神明是这副模样,就算是为了契合新生神明的身份,这也实在是太过“年幼”了。
用这副样子,无论如何都很难建立威信吧。
“请问……”
“我叫须酔。”
“须酔,你好,我察觉到世界树处有异动,并且在这里发现了你的梦境,因此才贸然闯入,还请你不要见怪。”
“世界树处有异动?”
纳西妲思考片刻后说道:“就像是吃了在雨林里放了好久的食物一样,世界树有些消化不-良。”
消化不-良?
看着须酔有些困惑的神情,纳西妲进一步解释道:“作为提瓦特的世界树,它本来应该只用来记录提瓦特的信息,但是刚刚它好像被别的世界的忆泡给砸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用地脉缓解了这种冲击,但还是会因为晕晕乎乎而有些精神不振,”
别的世界的忆泡?
须酔突然想到了刚刚父亲在消失前说的那些话。
须酔在五岁的那个夜晚,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父亲的离开。
他一-夜未眠,当第二天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时,当时年幼的他还不知那就是永别。
他只是把自己塞到了小小的衣柜中,无助地哭泣着。
门被牢牢地锁上,食物被放到房间的小桌上,那个被称为父亲的人是如此的决绝。
他用男人留下的衣服狠狠擦着自己被泪水和鼻涕糊住的脸庞。
缩成一团的小孩愤愤地想着,等对方回来,一定要假装不认识他,让他难受。
他不断地擦拭着,不想承认自己竟然如此狼狈。
只是,哭泣是无法隐瞒的。
后来,年幼的须酔哭得晕了过去。
再后来,饥肠辘辘的须酔被饿醒,在恍惚中,他听到了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柜门被打开,刺眼的光芒让须酔睁不开眼。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看到了那个女人眼中的嫌弃。
后来,他终于从那个家中离开。
须酔在漫漫星海中搜寻着没有信守承诺,按时赶回来的父亲的消息。
然而,最终却一无所获。
八百年一晃而过,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
他记忆中的父亲就停在了那一晚。
但是那一晚的父亲,是不会说出那样的话的。
所以,刚刚那是……
须酔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攥紧,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
纳西妲见状,又上前两步说道:“看这个样子,你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还请你先不要激动。”
须酔摇了摇头:“虽然了解了一点,但由此产生的困惑更大了。我想,我可能需要智慧之神的帮助。”
“嗯?我的话,当然是可以的。”纳西妲眨了眨眼,“正好我也要问你一些关于那个‘小虫子’的问题。”
“小虫子…是系统?”
“唔,这是他的名字吗?”纳西妲歪了歪头,“明明在记忆的枝丫上攀附了这么久,却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吗?”
这位小草神显然是对系统的起名品味抱有微词的。
“全称是‘生命诞生及演化观察与评测系统’。”须酔没有感情地说道,“不过,我想,这应该是它为了欺骗我而随便胡诌的名字。”
“这么长的一串,真难为你还能记住。”纳西妲感叹说。
同摩诃善法大吉祥智慧主相比,还是简单了很多的。
并不知道须酔心中所想的纳西妲在小小地吐槽了这一句之后,就开始讲述她所知道的关于“系统”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将你拽进了这个世界,可能我也发现不了他,他似乎是把世界树中关于他的那部分记忆都藏了起来……”
从纳西妲的口中,须酔了解到系统应该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
“不过他似乎被生之执政赐予了力量,负责为即将迎来枯萎的世界树松土施肥,延缓其枯萎的速度。”
只是,这样的日子总是枯燥的。
“抱歉,我知道你想将其杀死,但是为了世界树,我必须阻止你的行动。”
“可是…为世界树松土施肥的话,只需要具有权能就可以了吧?”
“嗯?”
“我可以控制他的身体,代替他来为世界树松土施肥。”
“这……”
纳西妲最终同意了须酔的计划。
其实不同意也不行,没有须酔的帮助,她是找不到系统的,更遑论杀死对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