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那多出来的时间,应该是你用来怀念父亲的。”那维莱特朝须酔解释了他为什么会突然叫须酔的小名。
在那段回忆中,虽然须酔嘴上说着“不要叫我楚楚”。
但是,其实很轻易就能发现,须酔只是不喜欢在人前被这样称呼。
毕竟,这个名字实在是有些不够威武霸气,无法满足小小少年的那颗好胜心。
如果是私下里的话,须酔其实很喜欢被这样亲昵地叫着。
曾经会叫须酔“楚楚”的人,都已经无法再见过去遗憾自己已经无法帮须酔弥补。
那维莱特想,自己所能做的,也仅仅是叫须酔一声“楚楚”了。
须酔用手指揉了揉耳朵,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须酔小声说道:“我才不想他呢,那个不称职的家伙……”
“我想,之所以会选择那个时间点,只是因为我想回到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顺便再见一见久未谋面的儿时玩伴。
自从景元加入云骑军之后,为了不打扰到对方备战,年幼的须酔一直忍着没有去找对方。
想得不得了的时候,就看看自己这些天攒下来的、要送给景元的礼物。
那时尚且年幼的须酔,并不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将自己的“小破烂”展示给对方了。
那个被须酔称为“母亲”的女人,除了须酔本人,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带走。
须酔想,如果不是因为他还需要衣物蔽体的话,那个女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扯下这件在她眼中“极其不得体”的一身衣物。
其实哪有什么“不得体”呢?
只不过是为了正是喜好玩闹的小孩特意采买的布料柔软、版型宽松、适合玩闹的衣服了。
想到自己后来,被那个女人装进各种造型考究,但是一旦有大动作就会让人喘不过来气的衣服,须酔宛若劫后余生一般拍着胸口,朝那维莱特说道:
“多亏了你,不然记忆中的我又要被那个女人带走了……”
那维莱特是天生天养的存在,对“父母”这种存在很是陌生。
不过他愿意静静地去聆听须酔讲述关于他的故事。
然后在对方失落的时候,摸-摸他的头。
“抱歉,我自顾自地说了这么多……”
须酔有些不好意思地在那维莱特的掌心蹭了蹭。
那维莱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并给须酔递上了一杯水。
须酔这才感觉自己已经口干舌-燥。
那维莱特靠着床头的小茶几,侧身看着须酔的唇贴着杯壁,慢慢将水送入口中的模样。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神色显得格外温柔。
须酔刚刚放下杯子,就听到那维莱特温声问道:“楚楚,有什么含义吗?”
听到“楚楚”两个字的时候,须酔还以为那维莱特在叫自己,迅速地抬-起头来。
而且那维莱特还是用这样低沉缠绵的声音在叫着须酔的小名,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麻。
连锁反应下,手中的瓷杯因为主人的动作轻轻晃动,里面的水微微倾斜,马上就要碰到杯沿。
须酔眼疾手快,赶紧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护住水杯,没想到这时那维莱特也伸-出了手。
手指相撞。
这回水杯不只是晃动了,在冲击之下,它直直地朝床面落去。
不过预想中的惨剧并没有发生,那维莱特用元素力兜住了“不听话”的水杯,并让里面已经泼洒出来的水回到了原位。
须酔重新抱好被那维莱特送过来的水杯,低着头小声说道:
“楚楚的话,其实是鲜明整洁的样子,他给我取这个名字,则是希望我如君子一般,规矩,守礼。”
想到刚刚兵荒马乱的一切,须酔都有些难以启齿了。
“鲜明整洁?”那维莱特的语气中略带着些困惑,“可是,如果我理解得没错的话,‘须酔’的意思是……”
“是‘人生需要大醉一场,肆意而为,随性而活’”须酔扯了扯嘴角,似乎觉得有些讽刺,“前者是他的人生理念,后者…则是为了迎合我的那位母亲大人。”
“他知道那个女人一定不喜欢‘须酔’这个名字,所以想用小名博取一些好感。”
说到这里,须酔狡黠地笑了:“不过,我从未告诉过她我的小名,而且几次在她面前抗争,绝不改掉‘须酔’这个名字。”
那维莱特看到这样的须酔,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
“楚楚……”
“嗯?”
“别难过。”
须酔拍了拍那维莱特的头,轻声说道:“早就不难过了。”
须酔用手指在那维莱特的头发上打着旋,好奇地问道:“既然你都知道我的小名了,那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你的小名,或者本名。”
“利维坦。”【1】
“嗯?”
“我的名字。”那维莱特松开怀抱,垂眸盯着须酔的眼睛认真说道:“不过,我还是更习惯于那维莱特这个名字。”
就像是布耶尔之于纳西妲,摩拉克斯之于钟离。
作为水龙王,那维莱特也有属于他的另一个名字。
“利维坦……”
“嗯。”
“我饿了……”
那维莱特失笑。
互通完姓名的两人,关系似乎更为亲近了。
如果要让芙宁娜来说的话,就像是两人拥有什么共同的秘密一样。
他们会在对视的时候,只对口型,但是不发出声音。
然后,又会忍不住因为这个口型所代表的含义而会心一笑。
有猫腻。
然而,无论水神大人怎样去问,他们二人的答案都是“没什么”。
铩羽而归的芙宁娜在仔细思索之后,发现这种情况是从那天那维莱特突然翘班开始的。
莫不是那维莱特那天那么匆忙地离开,又抱着须酔回来,是去英雄救美了?
而现在这样,则是因为那次事件,导致两人终于互通心意了?
芙宁娜又偷偷观察了几日,口型的含义她还是没有解读出来,反倒是发现了点别的什么。
比如,须酔在白日里上班的时候有些精神不振,常常打哈欠。
这可是大大的不对啊!
芙宁娜在进行丰富的联想之后,看向那维莱特的目光都带上了谴责。
那维莱特对于芙宁娜的视线已经免疫,稍稍表达自己的困惑之后,就不再理会了。
反倒是须酔在得到芙宁娜“晚上要好好休息啊”的关心之后,领悟到了什么。
等他再见到芙宁娜的时候,便难免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他真的很想同芙宁娜解释,自己白天这么疲惫的原因,是因为他最近打了三份工,还要上“补习班”。
但是由于之前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时间管理大师班的课程,导致精力有些不够用。
须酔最近白天一边当那维莱特的秘书,一边为了帮枫丹接下来的改-革扫清障碍而去帮水神抓住一些贪污腐-败的激进的保守党的把柄。
晚上则是去世界树当一只勤劳的小蚯蚓。
甚至“一个不小心”了解到了纳西妲被教令院关押的真相,但因为本体远在枫丹。
只能暂时成为草神大人孤独生活中难得的话友。
不得不说,同星神位相比,这个世界具有神明位格的这些生命,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纯良,一个比一个正常。
可能这就是没有一条道走到黑的好处吧,至少不会过于极端。
虽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因为提瓦特“神爱世人”的底色。
在经过对系统留下的资料进行梳理之后,须酔终于找到了能两全其美消灭系统的方法——利用天理。
准确来说应该是天理留下来的提瓦特“自查程序”。
系统将须酔同他绑定的方法其实同生之执政将“蚯蚓”同世界树绑定的方法一样。
世界树一旦有什么问题,“蚯蚓”会在爆发出自己最后的力量之后,濒临死亡。
须酔也会在系统死去之后,奄奄一息。
但是,须酔经过研究发现,现在的天理好像只是在按照设置好的程序在“运行”。
包括生、死、时、空四执政,也很久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了。
如果让天理的程序发现世界树“蚯蚓”被外来的、会对提瓦特造成威胁的力量侵占了,并且这股力量还同深渊勾结。
那么,到时候“程序”一定会运作。
先斩断联系,然后降下天罚,根除威胁。
两种联系本质相同,在那一刹会被一起切断。
联系切断之后,须酔就能把系统抛出去迎接天罚了。
计划很完美,不过在那之前,须酔想要先消化“蚯蚓”身体中生之执政留下来的力量。
没有了系统在其中斡旋,生之执政的力量无法及时供给须酔的身体。
这将导致深海龙蜥的身体也会同领受丰饶赐福的那部分身体之间,会越来越难以融合。
再加上系统之前将自己用“蚯蚓”的能力挑挑拣拣、几经斟酌之后裁剪下来的须酔这八百年来的记忆都一股脑地还了回去。
幸好同仙舟民的身体相比起来,“磨损”的临界点不知为什么更高一些的深海龙蜥身体,暂时还能承受。【2】
但也只是暂时,毕竟深海龙蜥不易磨损,有部分原因是他们的的生活较为单调简单——至少同须酔的过去比起来,是显得如此单调乏味。
魔阴身的问题,仍然是一个隐藏的巨大炸弹。
除此之外,因为生之执政的力量供给不足,须酔体内的经其改造的“种子”,最近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如果不能及时将生之执政的力量掌握,恐怕无需杀死系统,须酔都难逃一死或者一疯。
当然,还可以在身体崩溃之前,逃到无主的“蚯蚓”的身体,
但是,到时候须酔就要同系统一样,被困在这个身体中了。
“那么,就算是情势紧急,也不必下这么重的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