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造神工厂之中的博士把-玩着手中罗盘的动作突然一顿,罗盘摔落在地面上,与金属地面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脆响惊动了周围正在调试正机之神的教令院成员,也惊动到了因为与正机之神的连接而正在忍受痛苦的散兵。
少年眉头微皱,看向一旁很是悠闲自在,还有时间玩罗盘的博士,发出一声嗤笑。
“怎么,我们的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连一个罗盘都拿不住吗?”
博士并没有理会散兵的挑衅。
他的胳膊撑在桌面上,食指抵着额头,陷入了思考中。
散兵对于他这种无视态度显然很气愤,操纵正机之神的手臂朝博士拍去。
眼神中的不屑,倒不像是在看一起进行造神计划并且共同效忠于冰之女皇的愚人众执行官同伴,反倒像是在看一个胆敢忤逆自己的凡人。
博士在察觉到散兵的攻击时,终于有所反应。
但也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用元素力拦下了散兵这一道与其说是攻击,更像是在发泄不满的幼稚举动。
他微微抬眸,敲了敲自己翼点周围,语气淡淡地说:“你还是先仔细思考一下怎么控制你这笨重的身体吧,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就算是我把罗盘举到你面前,你也拿不起来吧?”
“灵巧性这么差,难不成你就想靠体型上的优势,通过重量成神吗?”博士挑了挑眉,“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想,到时候场面可能会有些滑稽。”
两人唇枪舌剑了片刻后,又都恢复了安静。
只是,造神工厂中的气氛明显更紧绷了。
研究员们噤若寒蝉,手上的动作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看向身边的同伴,眼神中恐惧不加掩饰。
有人的视线悄悄看向博士,然后嘴角下撇,眼睛也皱巴巴的。
无声地向他的同伴传达着:今天博士怎么也这么……明明平时他面对七叶寂照秘密主大人的挑衅时,都是不发一言的。
大贤者阿扎尔对他们的小动作很是不满,在两位执行官的面色都恢复正常之后,朝着不敢动作的研究员们说道:“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在那里想一些有的没的。”
说完后,阿扎尔看向了博士:“您今天是?”
他也注意到了博士自从罗盘摔落之后,状态就有些不对劲。
明明最近这几天的心情都还算不错的样子,难道在罗盘落地之前,发生了什么自己没能注意到的事情吗?
可是,明明那几秒钟之前,造神工厂如往常一般。
只有机器运转和研究人员小声交流的声音。
博士看了阿扎尔一眼,但也只是略略一瞥,就收回了视线。
全程都未发一言。
阿扎尔看着已经将头扭过去的博士,藏在袖口中的拳头渐渐攥紧。
但是,在他听到正机之神因为活动而产生的金属摩-摩擦声之后,又将自己的手松开了。
现在还不是清算这个曾经被流放的“罪人”的时候。
阿扎尔在心中不断地警告着自己。
博士不管散兵怎样想,也不去管阿扎尔对他日渐明显的不满。
他们的情绪,不是他需要关注的存在。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盯着地上因为磕碰而指针乱转的罗盘。
没想到居然会因为须酔而损失一个珍贵的切片。
博士想。
他还在分析传回的记忆片段,思考须酔身上所潜藏的价值究竟值得他付出多少。
博士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正机之神。
如果说正机之神是机械人偶的概念极致化的产物,那么须酔现在的状态就是生命融合极致化的产物。
博士起身,拾起了地上的罗盘。
他将其递给身边的小兵:“拿去丢掉,顺便,去给列奥尼德他们收尸吧,虽然,并没有尸体就是了。”
小兵的手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本来准备接过罗盘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博士侧头看向他:“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用罗盘搜寻须酔的痕迹,要尽快。”
他虽然不知道须酔为什么会出现在须弥,但是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能浪费。
要知道,在枫丹,有那维莱特的看护,想要动手可不容易。
小兵努力保持冷静,竭力控制住了微微颤-抖的手:“好。”
他本来觉得今天被分配到博士身边已经很倒霉了,想着尽量当个石柱子不要惹博士不快。
没想到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全军覆没了吗……
即便他只是传令,可是到时候肯定是要被盘问一番的。
可是博士就交代了这么一句,到时候必定是要因为一问三不知被长官斥责的。
再加上今天在博士面前的表现。
小兵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派到冰原上面挖土豆了。
须酔……
小兵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想,这个人究竟有什么魔力?
须酔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因为长时间战斗而有些酸麻的手腕,朝远方望去。
的视线线穿过水天丛林的巨树,隐约可以看见依托着须弥城的圣树。
“须酔,怎么样?”那维莱特关切地问道。
“还好。”须酔抻了抻肩膀,“可能是博士的在天之灵在背后骂我吧,不用担心。”
也不用疯了一样往这边运输元素能量啦。
须酔既有些感动,也有些无奈。
须酔走进水天丛林,找了一块石头,暂时坐下了。
虽然和博士的交战,并没有须酔想象得那样困难。
但是,还是消耗了须酔很大一部分的元素能量储备和深渊之力储备。
他刚开始不想同愚人众士兵或者博士交手,一味地躲避逃跑就是因为他不想在面临天理的威压之前,无端地消耗自身。
可是现在架也打了,能量也消耗了,人也杀了。
不在计划内的这一切都已经发生,须酔就只能坦然接受这个结果,然后开始重新修订下一步的计划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对须酔而言,将博士斩于刀下还是很爽的。
直接扫除了对方之前留给他的心理阴影。
只是对方最后的表情,却又让须酔产生了新的忧虑——“博士”可能不止有一个。
毕竟无论怎么说,杀死博士的过程都实在是有些太过顺利了。
如果自己杀死只是博士之一的话,那么现在在教令院当中一定还存在着一个博士。
而且,须酔敢肯定,即便是自己杀死了对方的一个分身,博士也绝对不会放弃“捕捉”自己的机会的。
就凭对方仅仅是少年体见过自己一面,就对自己这么执着的表现来看,想让博士放弃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也许,很快追兵就会到来。
到时候,又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新的博士。
须酔虽然有自信再杀死对方一次。
可是要是博士“源源不断”的话,须酔可承受不了这样强度的车轮战。
到时候要是博士再说些垃圾话干扰他,或者用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剂。
没准还没等摸到世界树的门口,自己就先被逼疯了,到时候魔阴身发作,没有系统用生命执政留下来的力量在后方兜底,可就真的完了。
本来是想摆脱危险的,结果来了须弥,反倒是有可能比自己预想的更快失去理智和存在的价值。
早知道,就多陪陪那维莱特了。
须酔用手捂住脸,叹了一口气。
真是太倒霉了。
须酔本来是想在喀万驿用猫咪的形态打探一些教令院方面的消息的,至少大致了解一下兵力分布和净善宫门前的看守情况。
作为水神大人的暗探,须酔对此已经得心应手。
只是,没想到猫爪子刚踏上喀万驿的砖石,麻烦就接踵而至。
时间已经不多。
须酔深吸一口气,朝水天丛林的深处走去。
纠结已经没有意义,干脆果断一些,就不要去管教令院附近究竟埋伏了多少危险了。
反正到时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无论如何,他都要活下来。
只是,在那之前,他还需要那维莱特的帮助。
水天丛林的水元素储备非常丰沛,在这里,那维莱特能够借助徽记,在须酔身边,重新捏一只小水龙出来。
具有水龙王气息的小水龙,是吸引天理的重要砝码。
而且,虽然没有小水龙的存在,须酔也能同那维莱特在脑中对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小水龙陪在身边,偷偷地用尾巴缠住他的手指,须酔总感觉会更安心一些。
就像那维莱特站在他的身边一样。
水面上首先钻出的是两根小角,然后是一个东张西望的小小龙头。
新生的小水龙在看到须酔的时候,飞速从水中钻出,先是绕着须酔打了个转,用脑袋贴了一下须酔的脸,才重新盘回了手腕上。
须酔忍不住轻笑出声,小指偷偷绕着小水龙的尾巴转了个圈,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走吧,去…世界树。”
听到“世界树”这几个字的兰那罗悄悄探出了头,却只看到须酔匆匆离开的背影。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又有一些穿着奇怪衣服的家伙拿着圆圆的金属大铁片路过,还一脚将小兰那罗本来准备要摘的薄荷踩了个粉碎。
小兰那罗决定要去找小吉祥草王大人告状。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传递给小吉祥草王大人的信息总是收不到回信。
小兰那罗为此抱着自己圆嘟嘟的身体,独自消沉了一阵。
不过没过多久,小兰那罗掐着树叶算了算,也就过去了半天,他就又收到小吉祥草王大人的回信了。
“你们盯紧愚人众,我之后会处理。”
至于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维护好世界树同外界的结界。
纳西妲看着眼前的须酔,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没想到须酔就这么直接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