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做了一场绵长的梦境,庆幸的是他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古朴典雅的罗浮熙熙攘攘,跟璃月港一样繁华,他立于阴影之中,沉默看着人们欢声笑语。
又一转眼,已经到了艾利欧履行诺言,该踏上死路的时候了。
他依旧沉默着,闷头前行。
感觉行动稍有阻塞,他往回一看,一只长着长长尾巴的小怪兽焦急抱着他的小腿,金色瞳孔里满满是不舍和哀求。
“别阻止我。”
刃发出了苍老的声音,他能感觉生命力正在飞速从身体抽离,他伸出了如枯树一般的手推开崽子,执意前行。
崽子没有再跟上来,刃沉重的心也平缓一些。
忽然间,火光自眼底迸发,掠夺一切,庞大到将他席卷其中。
燥热化作疼痛从指尖舔舐,刃只抽了一下眉头,没有喊疼,他沉默着,接受了这份火焰的葬礼。
他在熊熊火光里看到了一幅场景:巨大的黄金飞龙掠过天际,火柱自它怒张的嘴巴掠出,将地面的农村、人类,乃至是一切都焚烧殆尽。
刃看到了,在它坚硬的背部鳞片上,躺着一个浑身焦黑的人,此人手里拿着的,正是他刚重铸一新的支离剑。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不减,反而越下越大。浇不灭的金色火焰炙烤所有能够摧残的一切,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火焰之海,刃被困在其中。
冥冥之中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在黝黑得没有光线渗透的黑夜里,正好有一对金色的瞳孔与他对视。
它一振翅,拔高了身形飞起来,转瞬消失在刃的眼底。
是它吗?
跟巨龙对视的一瞬间,刃心神都为之震撼,久久没回神,还能想到刚才的画面。
鳞片发着凌凌彩光,巨龙俯首与他平视,收敛世间百态的双眸,沧桑而漠然,那是人类无法企及的美丽。
可为什么,它会变成那样呢?
宛如深陷魔阴身,复杂的情感在心口滋生,活跃得像是一口沸腾的热汤,灼痛感强烈到不容忽视。刃死死捂住胸口弓下腰,冷汗自眉骨流下,随着眨眼动作而模糊了眼尾。
火焰冷却了温度,连他脸上的泪都蒸发掉,它们有意绕开了刃,一路蔓延过无止境的黑暗。火焰里的画面还很清晰,仿佛能听到村民的哀嚎声,满天灰烬飘落而下,悲伤的气息弥漫,如海水一样使人窒息。
刃感到呼吸困难,不知是因为巨龙带来的灾难还是因为其他。
他又看到画面里的巨龙被人们绑上火架,活活烧死……
死亡的感觉应当是痛苦不堪的,特别是在火堆里被一点点侵蚀生命,看着自己化为灰烬的时候。刃体验过许许多多的死法,每次在他以为自己真的死过去的时候,再一睁眼,又发现自己活得好好的。
已经七八百年了,受伤如同家常便饭,他只知道自己不会死,也就不顾伤口地战斗到底。
刃自认为自己孑然一身到生命的尽头,可遇到了崽子,他变得患得患失,顾虑也变多了起来。
不应该,他不能为了任何一个存在而放弃追求死亡,唯有一死才算解脱,可是崽子能够缓解他的痛苦呢?是否不用盲目追求死亡,能给自己一个好点的结局?
不,除非是他失忆了,或者是死亡。
……
“唧唧唧!”
尖细又急促的叫声似争着喝奶的小猫一样,呜咽得悲伤,伴随着的还有清脆的铃铛声,互相交错呼应,音乐一样叮叮当当吵闹着。
刃不用睁开眼,都能想象到小家伙是怎样的蠢脸表情。
它还算关心自己,也不枉花费了精力财力去饲养它。
刃再一睁开眼,却没见到崽子的身影。
大水淹了璃月港,人们也躲到了高山上避难,刃因魔阴受限没办法起身,身体抽疼而痉挛,能听见骨骼重组、血肉自愈的声音,他有丰饶神赐,能够不死不灭,而身体又一直处于受伤状态,他都已经熟悉这种对常人无法接受的感觉了。
一连三天,崽子都没回来。
刃不想再空等下去,他等身体解了冻,拿起佩剑头也不回出门。雨还很大,稀稀拉拉打在斗笠上。
重回孑然一身状态的刃没感觉任何不适,反而轻松自在,身边没有叽叽喳喳讨人厌的家伙自然清静不少,也不用太过关照它的吃喝拉撒,随心所欲,这才是真正的他。
可为什么心头一直空落落的,什么都不想思考,就撑着僵硬的躯体发呆,反应都变得迟钝。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随风吹过来,刃瞬间回过头,被他锐利目光一刺的布衣女孩倏然受到惊吓,手里的金铃也掉到了地上。
红绳鲜红依旧,金铃透亮如新。
看着长发男人的眼中迸发的情感归于平静,女孩咽着口水说:“先生,我刚才……叫了你好几声没有回应,这才摇铃叫醒你。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站在那里呢,很危险的!”
刃一低头,才注意自己距离万丈深渊不过一步之遥,高耸的山顶雄鹰翱翔,劲风撕扯着他深蓝色长发,将他寂寥又宽厚的背影吹得摇摇欲坠。
放牛的女孩不经意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这年头,因饥荒旱灾而逼上绝路的人数不胜数,也有因用情至深,或者是商场失意而不得不以死解脱的,可她看过那么多的诀别,难得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别人没有的漠然气息。
他不似受感情折磨,也并非弱势群体,好像站在如此凶险之地,就为了吹吹风头。
女孩不免跟着他站了很久,直至日头偏西,眼看着要落入地平线。
她单薄的身子无法接近狂风大作的山头,不由得出声呼唤,然而呼声还是无法完全送到男人耳边,他冷眼看着瑰丽的山河风光,却不在意脚下方寸的险境。
女孩不由得拿出铃铛,轻轻一晃,清脆的声响就遥遥穿过了男人耳朵,他当真回过头来,猩红色眼眸带着满满侵略感刺得她心惊胆战。
她缓了好一会才感觉身体温度的回归,磕磕绊绊说:“你……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千万不要轻生啊,人活在世就这么一遭,死了真就没了!”
男人也不说话,面上浮现嘲讽的冷淡笑意,女孩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男人就走了过来,远看还没注意,走近了才知道他居然长得那么高大,裸在外面的皮肤都带着各种伤痕,带着茧子的手摸出一包钱袋,说:“铃铛给我。”
“这……这是我捡到的,你要是喜欢,直接送给你吧,我也不需要。”女孩把红绳铃铛给他。
又听男人问:“从哪里捡到的?”
“在层岩巨渊附近,你认识它么?”
“不,不认识。”
女孩觉得好奇怪,嘴上说着不认识,但是看男人的神色,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她也不多问,说道:“你是一名江湖侠客吧?随身带着剑器,我祖上以冶炼为生,对兵器也有点讲究,能看得出你这把剑世间少有,但是缺了保养,又染过许多血液而煞气不止,有考虑过包一柄剑鞘吗?我怕……利剑伤人,会伤害到你。”
女孩喋喋不休着,见男人仍是沉默,就垂下头去,自言自语着:“因为我们家族都是一脉单传的,到我母亲这一辈就是女子了,可又不甘心把祖上引以为傲的锻造技术传给上门女婿,千百年的绝学就要断掉了。虽说我身子瘦小拿不动工具,可等我成熟了,未必还弱不禁风!”
她说着说着,没留意刃已经走下山了,当即就小碎步跟上去,“少侠!少侠你要去哪?捎带我一程吧!”
刃对其他人没有太多耐心,冷声说:“不想死就离远点。”
他身上的煞气足以逼退所有生物,女孩也不敢靠得太近,在十米之外跟着,娇声喊道:“少侠,这荒郊野岭的,你熟知出去的路吗?我熟啊,自小就在这边长大的,什么怪事怪人都见过。”
男人回头:“那你可见过一只深黄色、长着翅膀犄角的小家伙?”
“呃呃,这倒是没见过,你要找它吗?我可以帮你找找的。”女孩眼巴巴看着刃手里的剑,她阅剑无数,从未见过如此特别又漂亮的剑,她居然一眼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方式打造的,忍不住想上手摸一下。
刃见过她那样热切的目光,他还在工造司当学徒的时候,身边人也是对武器向往又狂热的,当真是一股脑去打铁,彻夜不休到身体透支得再也站不起来……
刃回忆了从前,苦笑一声,又冷声问她:“可知道层岩巨渊往哪走?”
“这简单,你看到那边光秃秃的巨型岩石群没,跟其他地方的山清水秀不同,那里都是矿区,还有很多危险的怪物,我劝你还是别去了,没有捷径很难深入。”
“那你又是怎么经过的。”
“我……哎,我听闻那里藏着极好的铁矿,就想着打造一柄全璃月最好剑来震惊全族,没想才靠近外围就被劝退了,心想捡到个铃铛回璃月港挂公告,也算是不虚此行。”女孩也是热心肠,见刃对此物颇为执着,也不收他的摩拉就送出去了。
长发男人默认与她同行,走到山脚,女孩解了老牛的绳子,把牛赶出去:“去去,你知道回去的路,在天黑之前赶回家去,别再多吃到坏肚子了。”
听过老马识途,倒没见过老牛识途。
因为多吃而坏肚子的,小家伙也不是没有过,腹胀又呕吐,连夜敲开了医生的门才治好,虽说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可是幼崽哭喊的声音他听了也是不好受。
“要我说啊,这万物皆有灵性,别把它们当畜牲,它们就懂得报答你了。”女孩健谈,一直在喋喋不休,“对了,我叫星星,星辰的星,你呢?”
“刃。”
“哦,我叫你刃大哥怎么样?”
刃本不想回答的,可女孩这么欢快,倒也影响了他,沉默了一下,说:“那你可知道,我的年龄大到可以到你祖宗的地步了?”
星星眨眼睛:“哇,真是真人不可貌相啊,如果是在以前我或许还会觉得你吹牛,可是我见过了璃月的仙人,各个仪表不凡又隐藏得很好,上次有个小女孩说她活了五百岁了呢……”
随着女孩的喋喋不休,也越发逼近层岩巨渊,天已经完全暗下去了,忽而一声狼嚎引女孩冷颤:“我们先烤火避开虫蛇野狼吧,不然等会也睡不了觉了。”
刃低头拿出火折子点火,星星也不闲着,抱了许多柴火过来,“我还有点干粮,分你一点。”
“不用。”
“你说话一直都是这么冷淡的吗?”女孩满不在乎吃着硬到难以下咽的干粮,“不过这玩意儿确实难吃,我都吃了好几天了。太穷了,这年头打工又很难挣到钱,而且还得补贴家用……”
她掰着手指数各种花钱的需要,一瞧刃又抱剑闭上双目了,好奇问:“大哥,你是从哪里来的,而且这柄剑是你买的吗?”
刃施舍她一个闭嘴的眼神,继续假寐。
星星百无聊赖数星星。
一颗两颗……
天上的星辰闪了闪,转眼消失,原来是被乌云给遮住了。
“要下雨了啊,刃大哥,我们去找个躲雨的地方吧?”
长发男人不语,他坐在树下纹丝不动如一座雕塑,要不是风吹的头发和衣服在动,星星还以为这是假的。
“刃大哥?”星星试探性又喊了几声,忍不住想伸出手去碰对方的武器,可他把古剑死死捂在怀里,根本抽不出来。
她想了想也就作罢,蹲在火堆旁取暖。
男人的呼吸均匀,又不像是毫无防备睡了,一靠近他,能感觉到冷意扑面而来,能把人冻伤。
他真的是人类吗?
蓝红渐变的长发,猩红色的非人眼眸,加上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出身,倒更像是仙人伪装,来人间游历的。
星星又自嘲自己是武侠话本看太多了,手背砸了一抹冰凉,稀稀拉拉的雨下了起来,把本就不茁壮的火苗给浇灭了。
白天燥热,星星就穿了件单薄的衣衫,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套衣服来,在披上之前还犹豫了一下,到刃面前问:“大哥你冷不,要不把衣服给你盖?”
睡颜祥和的男人不语。
“好吧,您睡眠质量好,那我等你睡醒了再说。”星星觉得奇怪,她没挪动腿,反而是专注盯着刃的脸看,好一会才伸出手探了下鼻息。
她突然往后一退,脸色苍白。
“大大大大哥!你怎么没有呼吸了!”刚才还好好的啊!
小女孩要崩溃掉了,别人睡死过去,而刃是直接死了!
她思索的半晌,决定找出刃兜里的红绳铃铛,说不定摇了铃铛他就醒了呢?在山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手刚伸过去,男人冷不丁开口:“你想做什么?”
“啊啊啊!”被吓到的女孩飞出去两米远,大喘气平复了情绪才哭着说,“你刚才没有呼吸,我还以为你死了!!要不要这么吓人,对我的小心脏很不友好啊!”
“我刚才似乎睡了一下。”
“你那叫睡吗,说是死了我都信!一动也不动,胸口都不起伏,我还探了下鼻息呢什么动静都没有,可吓死我了,你睡觉都是这样子的吗还是说是什么疾病?”小姑娘惊魂未定,说话也一连串冒出来,刃愣了一下才消化她的话语。
他捂住发疼不止的头缓和了一下,说:“我睡着的时候,当真有这么恐怖?”
“什么,你……你不知道吗?硬挺挺的像是僵尸一样,不是我想骂你,就前两分钟我还听到你的呼吸声,然后你就慢慢不动了,心想你还真能睡,怎么喊都没感觉。大哥,说句实在话,你真得去一趟医馆看看了,璃月给病患的补贴虽然不是特别多,好歹也能省钱不是?你别跟我爸一样知道去看大夫浑身病,怕花钱就不看了,还是命要紧啊!”
男人依旧沉默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小小的铃铛,摁住了铃铛的小口,不让它发出声音。
小姑娘真害怕了,“哥你说句话啊哥,我怕你等会又睡死过去了!”
“你不必再跟着我了,回去吧。”
星星大惊失色:“荒郊野岭、月黑风高的,你让我一个弱女子上哪里去!”
“同理,你一个柔弱女子跟着我个大男人也不妥,最后一次劝告,远离我,小命要紧。”
话是这么说,小姑娘也是一脸憋屈样不肯离开,她心有疑虑天黑下来后什么妖魔鬼怪都会出来了,跟刃出来也是拼一把,事到如今,想一个人安然无恙回去却是难如登天。
“刃大哥,大爷!”星星以商讨又哀求的语气喊,“算我求你了,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算是给先前的冒犯赔礼,这个时候我哪能乱走啊,出去就被元素魔物吃了,再不济也是缺胳膊少腿的,肯定走不了!”
她说的也是实话,虽然是怀了小心思跟的刃,现在她也进退两难,
刃还执意要去层岩巨渊,也不知道去干什么,总不能是去找这铃铛的主人吧?
小姑娘豁然开朗,狗腿似的说:“哥,我会搭帐篷、烧火做饭,只要有食材就什么都会做!而且我狗鼻子可灵敏了,在层岩巨渊也有朋友呢,你不想知道最短的捷径怎么直达进去吗?我绝对可以带路!”
“你的要求。”
见刃被说动了,小姑娘嘴巴不停歇:“我要求不多,就想知道你这柄剑的来历,实不相瞒我是剑痴……诶,虽然不是那种习武奇才整天痴于练剑,也是很喜欢研究兵器的,你这把剑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武器了,如果知道锻造出来的大师是何人,我一定要狠狠拜他为师,绝对青出于蓝!”
“哈哈哈!”男人突然笑出了声音,顺手把铃铛挽到手腕上,摇头说,“你还是太年轻,做人还是谦逊一些,不要觉得自己很厉害,隐藏于世间的天才数不胜数,但你绝对不会是其中一个。”
他能看得出来,小姑娘就是平平无奇的资质,也就脾气倔一点,但想要比得上曾经被誉为天才的“百冶”应星,就是化身长生种活个一两千年也绝对比不上。
小姑娘没料到的自己的一番豪言壮语被刃嘲笑,一时气得面红耳赤:“你就等着吧,我绝对会实现心愿的!”
二人暂时达成了合作关系,也不再过问对方来历,就这么相安无事等到了次日清晨。
小姑娘本想守夜以自证自己的决心,谁知蛐蛐声太催人入眠,她不经意就睡了过去,一觉直到天亮,小腿被石头砸了下后清醒过来。
她擦掉嘴角的口水爬起来,心头埋怨刃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哪有用石头把人砸醒的啊?真不知道以后怎么疼老婆……
不经意说出心声,惹来男人一记冷淡目光,她倏然激灵起来:“我错了我错了,没说你坏话呢,实事求是而已!”
她好歹也是山里长大的熊孩子,体质不算差的,可和刃那么一比就完全不够看了,爬山那叫个体力活,男人完全都不多喘气,闷头就走,一刻也不停歇。
再看了眼他腰上的古剑,咬咬牙又跟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个男人很有故事,经常看着手上的红绳铃铛陷入沉思。
“我好好奇……这铃铛的主人,是你的什么人?”
“它不是人。”
“嗯,嗯?啊!”小姑娘瞬间脑补一场人鬼情未了的狗血大戏。
刃环顾山头一圈,心头盘算了一下:“继续走,别浪费时间。”
小姑娘低头看了眼磨出血的后脚跟,撇撇嘴还是努力追上去。
不出所料,层岩巨渊因过度开采而坍塌,加上魔神邪祟作乱,地形已经遭到严重破坏,都不敢随意放人进去。千岩军镇守在外,密密麻麻的一看就知道很难混进去。
刃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支离剑,它在震颤着,渴求鲜血的味道。
“你你你该不会想杀进去吧?”小姑娘被他突然涌现出来的杀意给吓住了。
“可以的话,也并无不可。”每次杀意一冒出来,刃就摇摇铃铛,好似还能听到某种老鼠叫。
但这次,似乎铃铛也不管用了。
……
金光璀璨的矿脉里躺着一只猪,它有着圆润的体型,就趴在最大一块的琥珀石上,尖锥尾巴凿开了矿石,卷起来送进嘴里。
它已经这么吃了好几天,本瘦得高挑一点的身子又圆了起来,虽然从表面看一直如此,分不出任何差别。
小家伙找不到出去的路,就只能坐吃山空,矿石比肉类更让它补充营养物质,体型也长大许多,它翻个身还是比较困难的。
“唧。”好想念那个人类啊,他会来找我吗?
龙崽子不抱太多希望,又忍不住想象到刃披荆斩棘一路来到面前的惊慌模样,还想着要不要装病装可怜。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继续吃饭吧。
旁边的矿石都吃得差不多了,尾巴够不着的地方倒是挺多的,它懒洋洋翻身,忽而一阵地动山摇,它啪叽摔在地上,皱了皱脸就想哭喊着人类来扶起它,又恍然意识到现在就只有自己一条龙了,立马站起来。
它虽然胖,好歹也算身手矫健。
跑去啃另一座矿山的时候又被绊了一下,连续滚了滚,听到上头的岩层轰隆隆响着。应该又是哪里塌方,已经快堵得头顶的洞口一点光线都没有了。
自那天从璃月港预感到大事发生,崽子就想独自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它太高估自己的挨饿能力,走去须弥途中忍不住溜进矿脉填填肚子,不吃不知道,一吃就上了头。
璃月什么不多,就是山多矿多,吃着像是没有甜味的糖果,清脆可口,吃得停不下来。
打定主意以后都让人类给它买这个,随之又忧心自己还能不能出去,希望人类别急哭了才好,它在这里吃好喝好,等着人类找上门。
但是又过了半个月,崽也吃腻了矿石,人类还是没有来。不急不急,人类找不到它,再给点时间。
又过了许久……
怀着对人类的无限思念,崽子已经快忘记肉是什么味道的了,但不妨碍它想念跟刃在一起的时光,还算能再等待下去。然而层岩巨渊的塌陷越来越严重,无意掉落的矿洞能活动的空间日益缩小,已经小到不足十米的范围了。
人类还会来吗?
它不知道。
它心头默念着刃的名字,也忍不住去想曾经经历的美好事情,越想越觉得心塞,干脆一直睡,梦见了香软甜糯的猫猫糕。
可是猫猫糕真的很好吃。
忍不住口水流下来,在梦里继续回味它的味道。
……
刃没有深入层岩巨渊,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前进,强大的气息如传说中的魔神盘踞,一靠近就感觉胸闷气短。
小姑娘得到他指点,欢天喜地回家实践去了,刃独自一人漂泊提瓦特,还偶尔梦中惊醒。
他梦到自己变成猫猫糕再次被崽子追着啃,纵使知道是个梦境,不免代入其中,情绪起伏得厉害,恨不得抓起崽子搓圆捏扁。
被风一吹,铃铛声又叮叮当当响起来,刃居无定所,默默行走于辽阔的大地上,他来到一片几乎没有尽头的绿茵,站在一个神像之下,无论是什么角度,都能感觉神像在注视着自己。
刃抬起头,跟戴着兜帽长袍的石像对视,心中嘲讽更甚。
神?在他看来跟人类并无区别,不过是换了个称谓而已。
清凉的风吹拂心头,刃在这棵巨大的榕树坐下了,他神色复杂看着红绳铃铛,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又一抬头,面前站着之前遇到的小姑娘,她已经换了一身漂亮的衣装,手里握着一柄秀气灵巧的软剑,站姿也更加挺拔端庄。
她抱拳行礼,不卑不亢道:“在下廖嘉星,璃月七星开阳星之女,千岩军第三小队的后勤队长!前段时间游历民间遇到险境受到了前辈照拂,特地回来答谢前辈!”
场面话说完,又恢复熟悉的随性笑容来,她大大咧咧坐在刃面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说道:“前辈是不是还没找到铃铛的主人?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她让我全力协助你。目前千岩军人手告急,我母亲也不让我上前线援助,只能在她手底下打杂工,你放心,我绝对不说二话,要做什么尽管吩咐,我尽力而为!”
刃被她的声音吵得脑子嗡嗡嗡,心想就算是崽子叽叽喳喳都没这么吵,也可能是他不待见人类而产生偏见。
“不用。”
“怎么不用,时间拖的越久,它就越有风险。我妈说小家伙的气息就消失在了层岩巨渊,怎么引都不出来,而且层岩巨渊刚发生过一场大动乱,几乎没人能够深入地底下,可别轻言放弃了!”
廖嘉星苦苦相劝,长发男人毫不动摇,仿佛是与他无关一样。
“你不去我去!”小姑娘也来了脾气,捏紧佩剑一转身,身后突然出现一名手臂刻有刺青的少年郎。
“你可带有追寻它的仪器?给我带路吧。”清冷的仙人战斗归来,脸上的血迹还未干涸,就要急匆匆奔去找人。
“额对,我都带了,罗盘指针指着的是层岩巨渊的方向,但里面磁场极大,不能找到精准位置,只能地毯式搜索……不过里面还有魔神邪念滋生,还有许多元素魔物气息,我怕我们会葬身其中。”
“不怕,我去就行。”
“您……您一个人?”
“嗯。”
“恕我直言,这太危险了,谁也不敢确定里面有没有凶险之物潜伏,虽然知道降魔大圣是仙人,可也得想个万全之策!”
“等不了,已经耽误太多时间。”魈不等她,拿了东西转瞬消失。
“等等我啊上仙!您单枪匹马的,加我个带路!”廖嘉星匆匆爬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长发男人纹丝不动维持着坐姿,恍然一座不会动的石像。
她恨铁不成钢,跺跺脚泄气再追了上去。
日落西山,湿冷的风从东边吹过来,吹开了刃的刘海,始终低垂着看铃铛的眼睛波澜不惊,他晃了晃铃铛。
“叮铃铃!”
清脆的声响一阵又一阵,响得刃心烦意乱。
“啪”的一声,铃声戛然而止。
刃挪开鞋子,地面赫然出现一个被踩碎的铃铛。
他冷漠着脸,往远处的城镇走去。
十分钟之后,长发男人又折回来,捡起了地上脏兮兮的红绳铃铛。
……
崽子还没这么饿过,它坚持一段时间不啃矿石,强烈的饥饿感让它很是不舒服,更惨的是石壁流淌的水也越来越少,它都不敢一直喝,怕喝没了。
更可怕的是在这里得不到运动和节制,就吃吃睡睡,它感觉自己都是一条废龙了,翻个身都困难。
忽然间又听到轰隆隆的塌方声响,小家伙只能缩在角落里,生怕真塌下来自己会被砸死。
岩壁有什么东西在碰撞着,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每敲一下都引发后续的地面震动。
是他来了吗?
崽子充满无限期待,它翘首以盼着,也不管自己失望过多少次,好似头顶的天光还从石缝里倾泻而下,它就会抱有满满的期待。
它心性单纯,也不知道什么叫因爱生恨,委屈过后又重振起来。
把尾巴团起来抱着,调整了个还算得上舒服的姿势。
还是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有刃,还有猫猫糕……
睡着睡着口水又滴落下来,水声滴答滴答,催眠曲一样助眠无比,它陷入深度睡眠,梦见自己突然变成了赤条条的两脚兽,吓得它原地蹦起来。
尾巴不见了!!
尾巴,我的尾巴!
它低头一看,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它的爪子,怎么变得白白胖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