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瞧瞧你,把孩子都吓哭了。”
“抱歉。”魈退到门口,远远看着老板娘很有经验哄着崽子,他果真不哭喊了,叼着手指头眼泪汪汪看人。
“乖乖,可还知道我是谁?”女人娴熟哄着。
幼崽快饿惨了,哪管是谁呢,有奶就是娘,饿意汹涌得要把胃部都吞噬掉,他哭着哭着就闻到一股肉味,赶紧睁大眼睛找食物。
“宝宝乖,等吹凉了再吃,别烫着啊。啊,张嘴,好乖的小宝,做的太棒了!”
女人喂着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魈站在门口有点尴尬住,他挪开目光。
自己应该做不到……夹起声音哄小孩吧?
崽子瞬间就更加烫手起来,连魈都有点后悔跟甘雨说要自己照顾了。他可没有一丁点饲养人类幼崽的经验,如果是怪物还好……
“大圣。”本想走远点,女人喊了一声,魈的脚步迟疑了下,随之视死如归迈进去。
“我在,有什么事?”
“孩子有点发烫,莫不是生病了?”
“我正打算带他去璃月港的医馆看一看。”
“太远了,又是一顿奔波的,小孩吃不消。我丈夫会点医术,我叫他来看看。”
“有劳。”
魈差点忘了她丈夫早些年也是游历四方的医师,也是关心则乱,一听到幼崽可能生病了,就巴不得送去最好的医馆看看,也不管远不远的。
客栈老板诊断了一会,松口气说:“孩子没生病,可能是体质原因体温比较烫一些,但是有点气虚,开点药补补就好。就不知家属是……”
“我且算得上是家属。”
老板颇为意外,魈是庇护荻花洲一带的夜叉大将,守护了几百上千年,客栈老板不知易主多少回,他兢兢业业,是头一次见他如此亲近人。
魈:“等他醒了就做杏仁豆腐吧。”
老板:“还是送到房顶供您享用么?”
“不,给他吃就好。既然他又睡了,那我就先去忙,醒了再传音给我。”
“是。”
魈临走前又看了眼躺在婴儿床的小家伙,床架刚好包得住他偏瘦弱的小小身子,嘴里又含着软糖睡得香甜,黄褐色细软的头发被压在洁白枕头上,看着就想上手摸一把。
睡吧小家伙,清风伴你,平安无忧。
魈离去不久,挂在床头的风铃随风一晃,叮叮当当。
又过了一会,进来一男一女。
男人高大的身形刚好挡在门框,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熟睡的崽子。
“哇,好可爱啊。”廖嘉星想进来抱抱小家伙,又迫于男人挡着路,“不进去看看吗?”
刃沉默。他知道自己邪祟缠身,跟幼崽触碰会影响到它。
“别忧虑了,它可巴不得你来找呢,醒来看不见你定又是一顿哭闹。你真的忍心他为你忧虑吗?”
这些事刃都懂,孩子依赖性很强,若不趁早断了,只怕越陷越深,难以自拔。刃不想幼崽时时刻刻牵挂自己,倒不如他当个狠心人一走了之,反正恶人又不是没当过。
他还清晰记得火焰里的画面。
低头看了眼修补过后,勉强能响的红绳铃铛,他递给了廖嘉星:“给我?确定吗?”
这可是刃极为真实之物,也不怪她惊讶。
“系给他。”
哦,好吧。
廖嘉星撇嘴,也没有任何怨言,小心翼翼捧起精灵一样的幼崽的手臂,这只手臂胖乎乎的,宛如一截脆生生的莲藕,都怕不小心留下红印子了。
系的力道又要不轻不重,可把她累得满头大汗,再一回头,却不见了刃的身影。
应该是去给幼崽整吃的去了,这边还得人看着,她虽然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就不去厨房了。
等了一个小时,廖嘉星终于坐不住,她人有三急,就先去了茅房,回头路过了厨房,没见到那个冷冰冰的男人。
“那个……厨师大哥,你有见过一个长发红眼男人吗?他应该来这里了。”
“谁?没见过没见过,厨房重地,客人还是在外边点单吧。”
廖嘉星被赶出去了,她满脑子雾水,却不知道刃跑哪去了,总不能绕路回去带走崽了吧?
她快步赶回去,却见本该熟睡的崽子已经坐起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我的乖乖祖宗,你没事就好。”
幼崽愣愣看着不知何时系在胖胖手腕的红绳铃铛,一眨眼,晶莹圆润的泪珠倏然划过面庞。
廖嘉星瞬间窒息。
你!别!哭!啊!
崽子就好像泪腺发达了一样,泪水串了线似的流个不停,把衣襟都打湿了,他克制着哭得悄无声息,殊不知这样更惹人心疼。
廖嘉星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哄他开心,于是认栽,只能去找老板娘了,然后就得到个更加震惊的消息:刃真的走了!
他把崽子抛弃在了望舒客栈,留下了一袋沉甸甸的摩拉走了!
天杀的,这个天杀的坏男人!
……
不知不觉过去两百年之久,刃离开后再杳无音讯,幼崽也慢慢长大,从牙牙学语的小儿,长到了一米三的个头,尽管还很矮小,有了八岁幼儿的模样,可他调皮捣蛋的劲不是谁都能镇得住的。
白天是甘雨陪着他,晚上时而是魈,又或者是摩拉克斯。化身人类的神明以普通人行走世间,看尽世间繁华,却也无法奈何小小的龙崽子。
整天吃好喝好,却不见他长什么个子,一套华贵衣装穿出去,回来时总是缺衣少鞋。一张稚嫩的圆脸蛋满是泥垢,全身也脏了湿漉漉的泥巴,是廖嘉星之孙廖何欢只看一眼都要晕厥过去的程度。
“又去哪里玩了?”
摩拉克斯坐在茶馆听书,捕捉到崽子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太小只了,又猫着腰走路,学会岩龟隐匿气息的本事,连七星都不一定能发现他。
被捉了个正着,崽子咧嘴笑着。
摩拉克斯品茶:“萌混过关无效,今晚扣一碟杏仁豆腐。”
崽子迅速收敛了谄媚的笑容,冲他扮鬼脸。
摩拉克斯招手:“过来,小家伙。”
崽子当做没看见,昂首挺胸走过去。
“回来。”摩拉克斯迅速来到他身后轻轻一提,小家伙在手里无处挣扎。他秀气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一个字也不吭,用目光强烈谴责着他。
“带你去吃好吃的。”这句话摩拉克斯说了不下几百回,每次吃完都忘记带钱,他白白被人骂了好多次,虽然只是念叨几句舍不得真骂,他也小心眼记仇。
崽子更气了,呲牙想咬人。
摩拉克斯改口:“我带你去找刃。”
手里的小家伙安静了,水灵灵的金瞳无不表明着:真的吗?
“真的,我骗你是小狗。”摩拉克斯神通广大,自然是知道刃在何处,眼见着崽子在人类社会一天天长大,又一天天更加叛逆,他操碎了心。
虽然真正操心的是魈和甘雨。
魈常年奔波除妖降魔,唯有在璃月港工作的甘雨能带一下崽子,可她也忙得很,就委托摩拉克斯伪装的钟离帮忙照看。
七星换了几代人,其后代也不一定都有作为,有的英年早逝,有的碌碌无为,少部分才能传承七星之位,维护璃月。
崽子第一回来到枫丹,虽是处处觉得新奇,却也安分守己跟在摩拉克斯身后,从不乱跑。又长的粉雕玉琢,很受城中贵女喜爱,可她们怎么逗,幼崽都不笑,不仅不笑,一句话也不说。
“这孩子是怎么了,难道是聋哑人吗?”
贵女们更加同情心泛滥,跟摩拉克斯说要替他治病。
小家伙一副小大人模样叉着腰,挑着细眉以轻蔑目光打量她们,冷不丁开口:“你们才是聋哑人呢!”
“啊啊啊好可爱!”
“小宝宝给姐姐抱抱!”
崽子被猝不及防拉进女人怀抱里,太过甜腻的香水味糊得满脸都是,它反抗着,但是那点微弱的力道根本不值一提,比他高壮许多的女人们可是能够徒手扛铳枪的狠人。
狠狠调戏了一番幼崽,女人们才恋恋不舍奔赴下午茶时光。
崽子嗅觉灵敏,被香水味沾身就怎么都逃不脱,还一直在打喷嚏,摩拉克斯有先见之明躲得远远的,被他狠狠翻了白眼。
“带你去吃枫丹美食。”
崽子眼睛一亮,随之又警惕往后退。
摩拉克斯莞尔:“这次我真的带够钱了,不会留下来洗碗抵债的。”
崽子又眉开眼笑的。
男人摸摸他毛茸茸的发顶。
虽然崽也不小了,甘雨也尽力教导他读书认字,可就是怎么都不舍得开口说话,也只有饿坏的时候可怜巴巴喊饿,或者是困到睁不开眼睛才说困,让他说一句连贯的话比登天都难。
甚至是龙崽子形态的他更加多话。
摩拉克斯叹气,心想这是真的赖上了那个男人了,不带去见面都不行。
枫丹文化跟璃月有很大差异,崽子的心思全然不在吃喝玩乐上,他一脸急切拽着摩拉克斯衣袖,眼睛表达内心想法。
他要见到刃。
“再等等吧,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玩玩怎么行呢?”
崽子对他指指点点,细而浅淡的眉头就紧紧皱着,眼神凶得一批,都是跟某个男人学的。
摩拉克斯只能带他去大饭店,饭香混着咖啡的清香,崽子也要流口水了,他走到门口,感觉一道要化作实质的目光钉在自己背上,回头望去,又没见什么可疑人物。
来去匆匆的淑女绅士衣着鲜亮华丽,与之格格不入的警备队单调朴素,小家伙把目光放在其中一个抱着武器倚靠电话亭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不起眼的深红色制服,裁剪得体的衣服能够很好够了他健壮英武的身躯,帽子压住了半张脸,只看得到冷硬的下颌线侧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