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崽子发出故作愤怒的吼声,不仅没有威慑力,还过分可爱得很。
红眼男人蹲下了身,努力跟他持平眼睛的高度,望着崽委屈至极的金色兽瞳,他低哑的嗓音缓缓说:“对不起。”
崽可能一辈子只知道吃喝玩乐,但他也学到了言而无信之人都是坏人!
他不接受男人的道歉!
于是两只短胳膊互相交叉抱臂,故作生气冷漠地斜眼看刃。
男人从怀里拿出了一只烤鸡,说:“我看到了你在沫芒宫被围观的样子了,太多人对你不怀好意,不能什么人的东西都接受。但是我的可以,给你。”
不要你管!
“哼!”崽子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话,发觉自己的词汇量少的可怜,就发出了极为不悦的哼声。
荷叶包裹的烧鸡散发着诱人的味道,无不吸引着崽子的目光,可他还想维持着表面的矜持,实际上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发顶被敷衍摸了摸,男人站起来想走。
“你——”崽子立马慌了,也跟着跳起来抱住男人的腿,急得眼泪又汩汩冒出来,烧鸡都不要了。
“我回去请个假。”
只是请假而不是辞职吗!
崽子急得都忘记了怎么说话,就抱着刃的大腿默默流泪。
刃低头用洗褪颜色的衣服给他擦眼泪。
虽是过去两百年之久,他们的相遇相识又似乎在昨日发生,那些画面清晰得刃时时刻刻都记得在脑海挥之不去。
甚至是每晚魔阴身复发,只要回想跟崽子在一起的时光,痛苦都跟着消退许多。症状缓和,不代表魔阴身被压制了。
当初一路离开璃月,误入了枫丹,刃被机械生命体包围,大杀特杀了许久,又遇到了枫丹廷的决斗代理人,也算不打不相识。
他也得到推荐加入了执律庭成为特训队成员,本来逐影庭也对他抛了橄榄枝,但刃认为逐影庭过于严格,而他又需要大量时间镇压魔阴身而拒绝了。
他虽是特训队之一,偶尔也会在枫丹的冒险者协会分部执行任务,这些年重新积攒下来的积蓄也仅仅够买一套房。
枫丹的房价太贵了。
他猜到有一天崽子会找上门,但没想到……那个叫钟离的年轻人也在,他果真是仙人。
裤腿被崽子的眼泪濡湿一大片,刃无可奈何手扶他两肋,把人提起至半空,语气藏着自己都不轻易发觉的宠溺:“哭什么?世间百态不过分分合合,你还能一辈子赖着我不成?”
崽子的包子脸上写着气愤,他用小短腿去踹刃,男人倒是没什么表示:“你气归气,见过面之后就别管我了,回你的璃月去,下次不许再来。”
崽子一惊,朦胧的泪眼又要掉小珍珠。
刃是铁了心要当坏人,根本不看他悲伤的哭脸,又声明一句:“我之前是被你纠缠了才勉强养着你,而不是出于自愿的,就算你苦巴巴跟着我,我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惯着你。你很难养,嘴巴也挑,动不动就犯懒……”
说到最后刃都有点不忍心了,把他放下稳稳站着,又退了一步:“我不过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不值得你跟随,回去找钟离吧。”
他扭过头离开,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没高兴太多,走出一段路又回头看了一眼,豆腐做的小少年仍倔强站在原地,柔软的发都蔫下来,看着很是可怜。
刃一时没忍住,上前抓起他,要把他带回去。
“你……你别管我!”小家伙气急败坏,追着刃的手啃,乳牙还没换呢,咬出血来,而且刃又戴着手套。
“别咬,很脏。”
“呜呜呜……”崽子气到打嗝,断断续续闷声抽泣,实在找不出能发泄的脏话,最后又不甘示弱冲刃吠了一声,“汪!”
“……”这是从哪学来的,总不能是钟离教的。
“他都教了你什么……”刃提着小崽子往回走。
人群已经散了,摩拉克斯还坐在椅子上喂鸽子,回头看到他们,弯了弯眉眼说:“可算叙完旧了?”
“嗯。”刃把像是用胶水粘在身上的崽子给撕下来,交还给了摩拉克斯,低马尾男人浅笑着接过去,崽子还不太乐意,一直呲牙。
刃:“他怎么不爱说话?脑子不灵光的话就慢慢教,谁教他的?”
“我。”
“……”刃皱了皱眉头,直言说,“换个人。”
摩拉克斯在崽子可怜巴巴的目光中说:“那就只能是你了,别人都拿他没办法。”
刃双手抱胸,看着小家伙冷笑:“我没空,想都别想。”
“看看,多么冷漠的男人,我都说了他是不会同意的。”
幼崽泫然欲泣,泪珠在眼底积蓄,欲落不落。刃不经意看去一眼,再僵硬挪开,也没忘了把掉地上的烧鸡给他们,“我还要忙,别来烦。”
回头的时候他还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心情更不好了。
摩拉克斯逮住想追上去的崽子,说:“你怎么连人都留不住?”
“怪……怪你!”
“是,都怪我,你就好好想着怎么把他哄回来吧。”
崽子抢过他手里的烧鸡。
“哎哎,给我留一点啊。”
崽子饿起来能清空一桌子饭菜,一点都不给摩拉克斯留的。
好消息,摩拉克斯带钱了。
坏消息,带的不够多。
在璃月习惯性点了一桌子菜,才发现枫丹的大饭店价格跟最高档酒店差不多,反正是他们消费不起的。
崽子看着摩拉克斯一脸为难看着账单,已经下意识后脚往后挪,准备开逃了。
“请问,可以把账记在沫芒宫吗?那位审判官阁下是我的朋友,他会理解的。”
侍从笑眯眯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很抱歉,先生,这是不允许的。如果您在今天之内不能付账,我们就要报警了,您有一切怨言可以跟警备队倾诉。”
摩拉克斯汗颜,想叫崽子去请那维莱特,一低头,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坏人,大坏人!
吃撑了的崽子跑跑跑,有点反胃了,于是在街角休息一下。枫丹的海水味跟璃月类似,又能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也不知道刃用了什么方式隐匿气息,相隔太远,崽子没办法捕捉。
不甘心这么放走他,可又不知道人在哪里。枫丹廷大得离谱,比璃月港大了一倍不止,他两条腿都逛累了。
他一人游走人群,也吸引了很多人,他都不理不睬,刚坐下就有人来搭讪。跟刃统一制服的男人一脸凶神恶煞,但眼神很温柔,笑着问他是不是迷路了。
崽发挥外表优势,可怜兮兮说:“迷……麋鹿,呜呜……”
硬汉形象的男人被萌得心跳加速,怜惜弱小的正义感空前攀升,立马拍胸脯说:“你家在哪,我保证给你送过去!”
“嗯?好像是……璃月港?”
“……”有点远,隔了一个国家呢。
这么远,这小孩是怎么过来的?而且又迷路了……
硬汉型警备队员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你是不是被人拐骗回来的?”他目光上下打量了崽子一番,可见他满头大汗,是从人贩子巢穴逃出来的。
顿时心疼更甚,把他小心翼翼抱起来,“别怕小弟弟,大哥哥定要将坏人绳之以法,帮你找到家人!”
崽子能感觉到这个人类没有恶意,嘴上说着要帮他找家人,送他到了警备队局里,局长包括硬汉严肃问他家人的事。
外表乖巧的崽子晃着精致的小靴子,摇头晃脑说:“我,没有爹。”
“娘呢?”
“也没有。”
“那……亲戚呢?”
崽继续摇头。
空气更加凝固住。
硬汉都要落泪了,一把年纪的局长偷偷背过身,摘下眼镜抹眼泪。
办公室外趴着玻璃镜的女队员也痛哭不已,咬牙切齿骂人贩子:“畜牲啊!”这么可爱又无助的孩子都拐卖,是人吗还!
还在大饭店等着救兵的摩拉克斯:“啊切!”鼻子好痒,是有人在想他么?
……
刃刚一脚踏进警局,就被里面阴沉的气氛给惊到了,还有一阵鬼哭狼嚎声传出来,像是有家属来闹,一般这种情况下都是有大事发生,他迟疑着要不要退出去。
“十七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曾经他带过的小李焦急喊,“听说你也是从璃月过来的,那你应该知道怎么跟璃月人打交道吧?”
刃保持沉默。
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小李又喊道:“大队长带回来一个从璃月拐到枫丹的可怜孩子,模样不过七八岁,话都说不利索呢!”
刃好像知道是谁了。
他立马转身就走。
然而在他左脚踏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大动静,紧接着后腰一痛,他被突然而来的力道撞得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出去了。
刃猛地回头抓起某个阴魂不散的崽子,刚要骂他。
就见经常关照他的局长说:“十七号,你……难道就是他的……”
这时候崽子含泪兴奋喊:“阿刃!”他兴奋得尾巴一直乱甩,哪有之前专注吃食物、漠视他人的模样。
刃也愣住,难怪他出门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了,原来今天运气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