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废了好多的口舌才解释清楚,他今天说的话比一个月的都多。
无家可归的崽子抱着他胳膊晃腿,也不哭闹了,好像能待在刃身边无比幸福的模样。
这一大一小的,有时候嫌弃的神情都颇为一致,说不是亲人,好歹也是相处了很久的伙伴。
局长语重心长:“既然他是来找你的,就继续跟他相处一下吧,孩子没有爹娘已经够可怜的了,还横跨须弥跑来就只为了见你一面。”
刃满脸不耐烦,三两次把想要爬上来的崽推下去,崽张嘴咬他,专门挑手套照顾不到的手腕下嘴,不痛,就是痒痒的。
刃眉头一跳,低声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要……刃!”
发音准确,就是有点不太连贯。
局长还很好心给刃批了以前都没批下来的年假,居然有一个月之多,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小家伙,一毛不拔的糟老头子都心软得不行。
刃还得处理后续工作,没空搭理崽子,他在警局里当活宝,受尽了关注。他那么人见人爱,又何必执着于自己呢?
刃想不通这一点。下午踩着黄昏的尾巴,刃把崽子带去自己的小房子里。所谓麻雀虽小,也五脏俱全,他的住房应有尽有,崽直奔冰箱,拿了最近的食物迫不及待拆包装袋。
“等一下……算了,你吃吧,把黄油当饭吃,可别拉肚子了。”
当晚,崽子还真的拉肚子了。
他之前在饭店吃到撑,又连续跑了一段路,肚子早就不舒服,只不过在见到刃的时候,喜悦把难受给冲散,现在一停歇下来,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本白里透红的小脸苍白得很,刃怎么呼唤都不应声。男人也慌了神,抱起他直奔附近医院,来的不凑巧,今晚的医院繁忙,医生都得提前预约。
“他快疼死了,快给老子看!”
被凶的医生跟刃也算老相识,经常给受伤的警备队看伤,很是好脾气说:“行行行,我给他看行了吧,到这边来,坐上面。”
一番检查之下,医生姐姐才知他是吃多了肚子疼,喝点水喂了消食片,让他好好躺着休息。崽子疼得要晕了,五根小小的手指头还抓着刃的食中二指不放,好像松开了他就会再次消失两百年。
医生看得好气又好笑:“既然这么依赖你,我就不计较他妨碍我打针了。对了,这个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小家伙。”
“我问的是名字。”
“就叫小家伙。”
“……”医生一副“你好敷衍”的目光谴责他,赶紧收拾铁盘上的针药,“再待够半个小时吧,很快就不疼了,但是又有可能会复发,得留下来观察观察。”
“他现在就已经好了。”
“喂,疼的不是你,不要擅自替患者下决定!闹肚子可不是小事啊!”
男人低头问死死抓着他的小家伙:“还疼不疼?”
崽子摇头。
“不疼就回家,这里太费钱了。”
医生瞪眼:“你可是在编人员,有医保呢!”
“可他不是。”
“他难道不是你的家属吗?看着跟你关系那么好。”
“开什么玩笑?”刃单手抱起小家伙,“算了,医药费的单子直接寄去警局吧,让局长给我报销。”
“你以前可不在乎这点钱的!”
“哼,我一直都在乎,只不过要养这个家伙,就更在乎了。”
男人大跨步出门,恰巧落了雨,昏暗的街道上细雨朦胧,路灯都黯淡不少。
“真见鬼,那条龙在悲伤什么?”男人嘀咕着,脱了外套罩在小家伙身上,迈进雨幕之中。
……
纵使过去两百年之久,刃也没忘了崽子早上一般都喜欢吃什么,他做了鸡蛋羹和荷包蛋,又煎了很好吃的肉饼,比起以前,他居然肯下厨了。
崽子吃得好开心,刃怕他又不节制地吃坏肚子,就跟他抢,还算崽有点良心,没有全占为己有,有的还很大方的都分出来一些,讨好着他。
刃心头冷哼,也不得不说挺受用的,看崽也越来越顺眼。
这份顺眼只持续到崽一脸兴奋期待说要吃猫猫糕。
男人紧绷着脸:“不许吃!”
龙崽子被凶得眼眶红了一圈,龙尾巴都放出来了,勾着刃的裤腿,像是在无声哀求。
早上崽赖床,刃忙了一会就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崽午睡也不安分,危险的尾巴钩挂在刃的手臂上,怕他随时走人。
“我不会离开,目前不会,你可以放开我了。”崽执意不放人,刃被迫跟他躺平在一张床上,小家伙贴着他的臂膀感觉安心无比,入睡得飞快。
男人盯着他安详的睡颜,感觉魔阴身离他远去不少。离开崽的两百年间刃也确定了,自己被封印杀意的原因就在于他,连带着这些年刃都无欲无求起来,染上鲜血时也不会发狂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挨着男人的崽子面颊被挤成面饼,隐隐还有口水滴落下来,刃当即就给他摆正了姿势,不到一秒,睡梦中的崽又凑过来,非得抱着他才能睡。
被严重耽误的刃平白浪费了许多时间,眼中沉淀的狂气要化作杀意,眼刀冷飕飕往崽身上戳。
口水要涂上他的制服了!
“别、别走……”
无意识的一句梦呓,冲淡了刃的怒火,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男人揉了揉发疼的眉心,也自认倒霉闭上眼睛午休。
通常来说午休半个小时足矣,刃倒头这一睡就过去了两个小时,要不是听到了崽肠道蠕动的叫声,或许还能继续睡下去。可能之前真的太累了,平时没怎么充分休息,一睁眼就精神焕发。
“起来。”刃单手拎着轻飘飘的崽,心想从兽类变成人怎么体重还回去了。
拎的时候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把这小家伙莲藕做的胳膊给弄断了。
崽子懒洋洋打哈欠,再伸出双手来,像是投降一样的姿势。
说好不会惯着他的刃双手环胸事不关己:“自己穿衣服。”
崽也不惯着他,只穿一件雪白的亵衣赤脚下床,还指了指嘴巴,示意要吃饭。
“还没到饭点。”
“嘤!”
“哭也没用,这里不是警局,没人来哄你,要不我给你送回去?”
崽赶紧收敛凶巴巴的神情,无缝切换成惹人垂怜的可爱表情,一想到他也是这么对别人的,刃就气不打一处来。
“中午吃面。”
崽子眼前一亮。刃终于学会下面了,两百年的突破,可喜可贺!
“就只有面。”
崽啪啪啪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眼神表达:肉肉肉,我肉呢!
他吃不到肉就长不高、血液不畅、头重脚轻!
刃冷笑:“那就再加点蔬菜,爱吃不吃。”
崽子惊恐后退半步,极为不可置信。
你要谋杀啊?
刃似乎找到了拿捏他的手段,一步步逼近,“哦?看起来你这两百年只吃肉不吃菜啊,难怪这么瘦不拉几的,大腿都没我胳膊粗,等你成年了,不会还是这么矮吧?”
男人嘲笑着,并用手比了个身高,崽子跳起来要咬他的手,给他的手收了回去。
说是只有青菜,刃还是口嫌体正直多加了两个鸡蛋,孩子还在长身体呢,得荤素搭配才能更加健康。发觉自己还是不由自主为幼崽着想了,男人脸色更加阴沉。
“谢、谢谢。”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嘴里塞满面条,说话口齿不清,他软乎乎的像是一块刚蒸出来的蓬松面包,刃的心房无端被击中了一下。
好像……再多留几天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休假了,正无所事事呢。
“下午想要做什么?不能一直闷在房间里。”
崽还学不会用筷子,就反手抓着银叉搅和面条,眼里盯着眼前的食物,慢吞吞说:“想吃……小蛋糕。”
刃隐约记得有家蛋糕店味道不错,价格也亲民,带着人类形态的崽子去当自助吃应该也不会吃破产。
给崽套上了衣服,这件衣服已经穿了好几天了,刃嫌弃得不想再碰,又找不到合适的衣服给他穿:“钟离呢,叫他把衣服送过来。”
“嗯?”崽子费力去想摩拉克斯哪去了。
“算了,你的脑子除了吃,还能装什么东西,我就不应该问你的。”出门时遇到警卫机关故障失灵,要伤害其他人的时候,刃瞬间就进入工作状态,崽自觉翘着尾巴坐到凳子上乖巧等着。
座椅身后就是花圃,比身子还长的尾巴悄悄折了一根小花花吃掉,清甜得眼睛发亮,眸光熠熠。
在要吃掉最后一朵的时候,身旁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瞬间顿住,麻木看着男人俯下腰,认真看着自己说:“在枫丹,破坏公共设施是要罚款的,可如果没有钱,就只能关几天禁闭接受思想教育了。”
“嘤!”崽子受惊,圈住花茎的尾巴已经将之折下,他欲盖弥彰想藏起来,又被男人盯得发毛,才颇为不舍地把花送到他面前晃了晃,
那维莱特漂亮的幽紫色眼眸加深了笑意,看着小尾巴更近了,推着粉色的小花镶嵌如他长长的白发。
男人点头致意:“谢谢。”
崽子以为自己蒙混过去了,笑出两排小白牙。
然而听到下一句话时,表情凝固住:“只不过公然贿赂审判官,罪行加重,打入牢狱。”
崽大惊失色。
解决完闹事的刃一回头,就看到先前还非他不可的崽对其他男人献媚,立马冷笑连连,随之又看到男人说了什么,把笑得开心的崽吓得五官乱飞。
他当即上前抱起崽,拧眉对那维莱特低声说:“不要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