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一回来就听到崽子很是得意说出了自己的生日日期。
他挑了挑眉头,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吃。”满满一大盘小蛋糕堆在一起,旁边的淑女绅士看了都要说暴殄天物。
崽才不在乎呢,有的吃就不错了。
同事咽口水:“哇,这么多,得多少钱啊……”
刃:“别心疼,没花你的钱。”
“这这这,就算你全年无休,也不可能这么大手大脚花钱吗?”
“哼,不必小瞧我。”
崽:“好七。”我们用的是审判官的钱哦。
吃饱喝足崽子就犯困了,非要窝在刃怀抱里睡,男人快绷不住一张酷哥脸:“你想以后长大了也这么睡吗!”
小家伙装成睡死过去的猪。
同事一脸羡慕:“你们感情可真好,不像我,哎,父母都放养我了,就因为我没找到女朋友。”
“你要是把坏习惯戒了……”
“就能找到了?”
“别人可能会多看你一眼。”
“啧,你还是老样子,一句人话都不说。我去值夜班了,你们好好玩,剩下的菜要不就给我吧。”
“别跟小家伙抢。”
同事目光惊异,痛心疾首喊:“你以前都是自己吃自己的,剩下都让别人解决!现在是养崽了,一点剩饭剩菜都不留给兄弟了?”
红眼男人压低了眉头,不悦说:“吵什么呢,想把他吵醒?”
好好好,所谓的兄弟情谊不过如此。
小李倒也没真在意,他也算跟刃认识挺久的了,知道他的臭脾气,就是因为比别人了解多一点,才会觉得分外惊讶。
原来刃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虽然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刃让服务员把剩下的食物打包了,抱着小家伙回家。
外头的天雾蒙蒙,枫丹的天气多变得天气预报员都占卜看天气去了。刃在下雨之前快步赶回家中,把崽子拍醒让他洗澡。
人还没醒呢,尾巴就如有独立意识圈住刃的手臂,似不让他乱动。
“再不醒,我可要走了。”
松松垮垮搭在手腕的硬质尾巴倏然收紧,怀里的小家伙也哽咽一声,紧闭的双目溢出些许泪花。
又哭了啊……
刃莫名其妙感到烦躁,又不知道自己到底烦些什么,也不是魔阴身复发,就单纯不想看到崽子掉眼泪。
“哭什么?”这句话问崽子,也是问自己。
为什么让他哭了?
“别……别走。”
染过泪水的胸膛又濡湿了一小片,刃叹气,抱着他轻轻摇。
“睡。”
耳边细碎的啜泣声小了一点,刃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崽没有戴红绳铃铛,而他对铃铛声也快免疫了,也只有他能镇得住自己。
笑话,靠这么个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小屁孩?
低头看了眼龙崽子熟睡的模样。圆润的脸蛋泛着红润光泽,乌黑卷翘的眼睫毛轻微颤动着,五官还没长开,约莫有了点美人雏形。
至于说是女相,刃还没看出来,可能是崽贱贱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想着他都长大了,应该分房睡,刃刚把小家伙放下,没了依靠的崽子七手八脚要抓住他,尾巴更像枷锁一样揪住刃,扯得有点发疼。
“松手。”刃想拉开距离,但崽子已经是把全身挂在自己身上,分明也只是有双手双脚的,却跟八爪鱼一样。
“嘤!”刃一旦抗拒,崽子眼角就飚出泪花来,看得刃好气又好笑。
“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跟你一样倒头就睡,我不走,就在房子里,你能感受到我的,嗯?”
刃算得上温和的语气软化了幼崽,可算是能把他剥离开,男人去洗澡的时候没注意,不安分的崽在床上扭动,扭着扭着到了床沿,慢慢滑了下去。
“扑通!”好大一声响,警觉性拉满的刃停了花洒,随便披了件衣服出来看,果不其然看到崽以头抢地。
“真的是……拿你没办法了。”小家伙摔疼了也没醒,被刃拍了拍面颊,喂了点水才迷迷瞪瞪睁开眼。
“唔……”他发出幼兽无措又惺忪的闷哼,两只爪子在空中挥舞了一阵,抓住了刃的手用脸亲昵蹭蹭。
不可否认,这一套示好举动还真管用。
连刃都觉得养崽不仅不是麻烦事,还有点成就感。
崽子的皮肤太嫩,稍有不慎就留下了红印子,刚才也是摔得狠了,额头的红痕敷药也没消去多少,反而因为他嫩生生的皮肤衬托得更醒目。
还不如兽形模样,怎么摔都跟个弹性的气球一样不会受伤。
刃断定自己是因为娇弱的人类形态幼崽而心软了,故而脸色黑如锅底,冷脸把崽抱在怀里,睡得不情不愿。
小家伙香香软软,不敢翻身压着了,嗅着香甜的味道,睡得更加迅速,就是半夜发觉胸口沉闷得呼吸困难,睁眼一看居然是十来斤重的胖家伙团在胸口。
刃定睛看了一会,无情铁手一抓,抓着它的尾巴倒拎起来。兽形幼崽唧唧唧叫个不停,扭动得像是被抓住耳朵的野兔。
野兔还能暖肚子呢,它只能好好供养着。刃都不知道自己都这么累了,还要养这个连情绪价值都没有的小家伙干什么?
“汪!”崽挣扎累了,抬头冲刃吠了一句,男人再难忍住,把它扔出去再锁死房门,哪管崽子怎么挠门都不开。
“唧唧!”崽怎么也想不通男人怎么又生气了,委委屈屈趴在门口缩成面团。
半小时后,男人睡不着,赤脚走出来打开门,抱起一团的崽回房。
……
“笃笃笃!”
早晨,一阵敲门声传来,正在做早餐的刃扎了小粉围裙去开门,第一时间没看到有人。
“恶作剧?”他拳头紧了。
“嗨嗨,我在这里,请你低下头。”
刃低头看到个粉蓝色非人物种笑眯眯看着自己,他知道这是什么,枫丹特有的人形生物美露莘。
“找我有事?”
“我是梅洛彼得堡的护士长希格雯,准确来说我是来给小家伙检查一下身体的。哦对了,这是我的工作证和身份证明,上面还有那维莱特大人的印章,这下总不会还觉得是恶作剧吧?”
刃有种一听到“那维莱特”就垮下脸的病,“进。”
他让了道路,一米三左右身高的小美露莘悄声进来,也没多看,把医药箱摆放桌上,等着刃把还在赖床的崽抱出来。
崽半睡半醒着,爪子揉捏虚空踩奶,尾巴钩子挂在刃手臂上,扯出了几条血丝。
“呀,你受伤了啊,我给你贴上创口贴。”
“不用。”硬邦邦的男人吐出两个字,强行捏起崽放在桌面上,顺手拍了下它的屁股。
崽子倏然瞪大眼睛,跟希格雯对上视线。
“你好哇小家伙,我的种族是美露莘,名字叫希格雯,你叫什么名字呢?”
“唧。”
“我们物种不同,语言也不一致哦,可不可以变成人形接受身体检查呢。”
崽子心想检查一下没什么,但它不想变回去,余光看到医药箱里几乎占据大半箱子的爱心针筒注射器,如临大敌地全身鳞片一炸,似弓起背部吓唬敌人的猫一样,喉头发出警告声再挪到刃身边。
刃:“不打针。”
希格雯:“不一定哦,通常来说小猫小狗免疫力低,都是要接种疫苗的,而且小家伙从小就没有妈妈陪,细菌滋生在所难免的嘛,打一针是最稳妥的。”
崽子被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拼命挠着刃的衣服。刃乐得见它抗拒惊恐的样子,事不关已说:“别怕,小小的针头而已,不疼的。”
“刃先生等会也要打一针哦,以防你未来生病,或者是接触其他东西的时候,会感染到幼崽。来,小家伙,屁股对着我一下。”
刃就是没用手摸,都能感觉到挨着自己的小东西一直在发抖。
打针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直到他看到美露莘两手快捧不起的巨大针筒:“……”
“行,我按住它,你打吧。”
男人一手捂住崽子的眼睛,又一手抓着它的尾巴压下后腰,凑到它耳边低语:“实在疼的不行就咬我,想来你一晚上也饿了。”
美露莘看了眼厨房:“不是做好了早餐吗?”
“它不爱吃面包,或许血会让它兴奋一点,也能转移注意力。”
希格雯点点头,小声提示说:“乖宝宝最好不要乱动哦,不然针头卡在鳞片里可就取不出来了。”
崽因为一句话更加恐慌沸腾了,被压制得无法动弹,尾巴尖一直在上翘,刚张嘴想尖叫,嘴里就塞了刃的手,没有收敛力道的牙齿卡在掌心的茧子拔不下来,呜呜着咬下去,顺势尝了一嘴的血。
刃的眉头都没有抽动一下,他低头跟崽的金瞳对视,说:“做的很好,你没有哭,已经是个坚强的小男子汉了。”
小男子汉幅度不大摇摇尾巴,露出熟悉的弯眼笑容,笑得刃也不免心情愉悦起来,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去:“过几天就是六月三号了,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我给你做。”
刚说出口刃就有点后悔了,他跟眼睛闪闪发光的崽子对上视线,看到他眼中明晃晃的兴奋和期待。
刃还……从未做过蛋糕。
上次银狼怂恿他去做甜点,不慎魔阴身复发炸了厨房,其他人一般都不让他接近厨房了,偶尔做点家常小菜还好,蛋糕这类食品考验耐性和技巧,要是刃做到一半闹脾气,不小心把崽子也做掉就麻烦了。
崽还没意识到这种危险性,他一听到刃要做它最喜欢的蛋糕立马开心起来,小口舔着被他咬开的伤口。
痒痒的,舌面还带着密密麻麻的倒刺。
刃被取悦到了。
……
“好啦小家伙,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哦。还有还有,你还小,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挑食,最好是均衡搭配饮食,饭前或者饭后要搭配我的健康奶昔,这样对身体更有好处。”
护士长突然掏出一罐深紫色不明液体,崽好奇问:“唧?”这能吃?
“不用疑惑,肯定是能吃的,你尝尝。”
男人在她递过去的时候先拦住了,他面不改色闻了下味道,再尝试喝了一口,味道很奇怪,语言形容不上来的奇怪。
“唧!”崽见他一口喝了半瓶,急得疯狂拽衣角。
“味道喝不惯的。”
崽子不听,要啃人了。
“行,喝了别吐我身上。”
刚把奶昔放面前,崽迫不及待钻进去吃。
第一口质疑自己。
第二口怀疑人生。
第三口……没等再舔第三下,崽子呸呸,跳去找早餐吃了,刃眼睁睁看着它把自己的小面包早餐炫了个干净。
希格雯疑惑:“诶,是它挑食吗?”
“我觉得不是这个的原因。”
护士长又叮嘱了幼兽的饮食建议,最后临走前还问了声要不要多带几份奶昔过来。
男人淡漠说:“除非它便秘,否则我不建议你浪费。”
“好吧,有什么事情叫人通知我,我会偶尔来看看他的。”
护士长一走,刃转头就看到崽幻化人类模样光着腚走来走去,还企图从窗户爬出去。
“你给我回来!”刃抓住了他警告不许耍流氓,崽被迫听了许多耳朵起茧的废话,开始想吃午餐了。
距离六月三号又好遥远哦,能不能加速时间呢?
……
刃平时出任务都挺繁忙,不像现在,无聊到给崽子教书识字,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蠢笨之人。永远屁股坐正不了三分钟,永远教了下句忘上句,要不是会吃会走,刃都要以为这是个智障儿童了!
刃不歧视任何人,但他真的没见过这种直接把“我不会,你别教”写在脸上的家伙,真是脾气太恶臭了,也不知道是谁宠坏的!
崽见男人盯着自己半天不动弹,就打着哈欠伸出手去,刃下意识回抱住他,然后听他软软说:“想,喝水。”
刃才看到他是想拿桌上的水杯。
顿时愧疚拿水去温了一下,再让崽子一口口喝掉。
“困。”
刃洗了杯子送他去睡觉才后知后觉。
原来宠坏他的是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