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半路,突然刮风下大雨,安晏被暴雨砸得坠机,翅膀湿乎乎的,怎么都没办法再飞起来。
力量也快透支了,就缩小成龙崽子缩进树洞里。
雨珠砸在树叶发出噼里啪啦催人入眠的白噪音,安晏再次梦到了猫猫糕,它柔软Q弹得仿佛动一下都能听到果冻的声音,小小的猫叫声也像是挠在心头上,痒痒的。
安晏睡过去很久,突然被一阵鸟叫声惊醒,原来是他占了人家的巢穴,差点把鸟蛋给压破了。
“对不起,对不起!”龙崽子慢悠悠钻出湿漉漉的树洞,突然脚下一滑,顺着树干滚下去,砸在了一只野兽上,脾气不好的它立马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崽子下意识也回应它,发出咆哮,它的幼崽形态太没有威胁性,咆哮得像是猫叫一样无力。
于是他切换成了成年龙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吼。
怪物被声波给吼出去了,夹着尾巴逃跑。
“有点饿。”再维持不住龙身的安晏变回了方便赶路的人类形态,套上了衣服,再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干粮。戒指只能放容易储存的食物,一些干巴巴的干粮和水源,他还是更喜欢刚做出来的人类食物。
已经五十年没有吃到刃做的饭了啊……
就算不是顶尖美味,他也想得要死要活。
枫丹又下雨了。
安晏穿过郁郁葱葱的沉玉谷,隔海相望枫丹廷上一片乌云密布,茫茫雨雾空闲的如一层白纱,看不太清城市的模样。
“也不知道刃看到现在的我会是什么反应,要不要去吓他呢?”
安晏加快速度走着,隐约察觉到什么,朝着一个方向看去。他不再前往枫丹廷,而是去了他觉得奇怪的地方。
胸口有点沉闷,这不是即将见到刃的喜悦心情。
他应该要去枫丹廷才对,怎么走了这里?
去看一眼吧,不看会错过,错过就留下遗憾了。
怀着疑问安晏张开双翅飞起来,粘稠潮湿的空气密度大,也限制了飞行速度,也得花上双倍的力气拍打翅膀,还好风速也急,他去的方向顺着风,飞起来也不是特别费力气。
他停下了,停在一个被大枫丹湖半包裹住的地方,四周没有特别醒目的东西,就只有……
一片墓地。
趁着四下无人,安晏在树下化作人形穿衣服,他速度很快,也习惯了这个动作。
突然的,他警觉抬头。
他看到一个没有撑伞的黑衣男人走过去,挺直的脊背,壮实的身材,他带着满满的血腥味,流着血的手攥紧一把白色的小花。
这种小花随处可见,然而却是喜欢在尸体边上盛放。
小白花被放在了一座石碑前,男人沐浴雨中,背影凄凉。
枫丹的雨很有意境,仿佛人的丰富情绪,不同于璃月的富有诗意,却也悲伤得使人动容。
安晏压低了脚步走过去,突然听到对方说:“你的亲人也去世了吗?”
“不,没有,他很好。”安晏想也不想就回答。
“你真是幸运。”脸上淌满水的男人惨兮兮笑着,他终于抑制不住情绪痛哭起来,顷刻间挺直如松的背就垮了,安晏一时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安慰,直到他看清墓碑上的照片。
灰黑色的照片上的人笑得灿烂,穿着警备队服,可见他多么以自己的工作自豪。
“小李叔叔……怎么过世的?”
“你认识他?”好半会,男人这才抬起头,他的五官跟小李有三四分相似,从年龄来看,应该是他的孙子。
“病逝,但是一点也不痛苦,唯一遗憾的就是,他的朋友好像都没拥抱过幸福。我最常听到的就是‘笑一笑啊,刃哥’,可是,他真的会笑吗?”
……
安晏不知道雨砸在翅膀上居然能这么疼,他执意飞过海面,却被雨砸进了水里。
他不断下沉着,沉到了海底,并不是特别深的水域照进了光线,凌凌水面呈现的光影左右晃动着,游鱼擦着安晏的手腕而过。
这一次,那个男人不会来救他。
他翻身而起,加速游了上去。
雨势渐弱,安晏进城时被盘问来历,年轻的警备队员态度很好,确认了身份后还贴心送上了干燥毛巾,问他要不要等雨停再进去。
安晏婉拒,问他:“你知道刃在哪里吗?”
“抱歉,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十七号,他的代号是这个!”
对方还是摇头。
安晏把没擦的毛巾还给对方,走进了雨中。他经过了喷泉广场,看到喷泉之后站着一个托腮沉思的男人,对方也注意到目光抬起头,冲他勾了勾嘴角。
“好久不见,小家伙阁下。”
安晏被他请去了咖啡厅,安晏不太喜欢喝咖啡,就点了一杯喝习惯的热牛奶。
“刃先生自五十年前就离职了,同时也离开了枫丹。”
“离职?那他人呢?”
那维莱特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我能知道的是,他并不在枫丹。”
安晏失落低下头,他看着咖啡里自己的倒影,那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你身上的衣服全湿了,要不要去我家换一下。就在附近,很近的。”
“你会做饭吗?”
“……这恐怕有点难度,我可以帮你点餐。”
“好。”
那维莱特的住所前还有一名警备队的美露莘查岗,她一眼就认出了安晏,用力挥挥手:“小家伙你可算回来了,啊,没想到你长的这么大了啊,反而清瘦这么多,没有好好吃饭吗?”
离开刃的这段时间他只按时吃了三餐,虽然饭量也少了一点,但也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安晏点头应是,说:“感谢那维莱特先生的收留,让我不至于无处可去,不过我只是换个衣服,再吃一顿饭而已,不多打扰的。”
粉粉嫩嫩的美露莘:“没关系的小家伙,那维莱特大人很温柔的,平时不回来,房子也空落落的很清冷,你可以住在这里。”
那维莱特:“我没意见。”
安晏摆手:“不不,要是刃知道了,他会不开心。”
“可是他现在没有回来呀,你要去哪里找他呢?”美露莘蹦蹦跳跳带路,“提瓦特可不止七国,而且路途凶险,每个国家几乎都有内忧外患,你能保证自己离开了,刃先生不会回来吗?”
“额……”
一同登上电梯,安晏低头看到自己的湿衣服流淌了一地水渍,就更加局促不安了。
那维莱特能嗅出他悲伤的气息:“要不要变成幼崽形态,这样你会更自在一点。”
“真的?谢谢你。”
衣服落了地,龙崽子跳上那维莱特伸出的掌心,他许久没这么窝在别人手里过了,甚是怀念。
到了特定楼层,美露莘捡起地上的湿衣服,团起来去浴室扔进洗衣机。出来对着啃水果的崽说:“需要吃什么,对我点菜就行了。”
安晏可记得那维莱特是公职人员,有国家补贴,不至于吃破产,他很爽快点了许多东西,“我们三个人一起吃的对吧?”
美露莘:“很感激你邀请我,不过我还在上班时期,而且也刚吃过饭了。”
安晏扭头问沙发翘腿坐着的男人:“你也吃了吗?”
“不,没有,刚才还在忙工作,错过了用餐时间。”
“哦,那你等会要回去工作了?”
那维莱特瞥了眼墙壁上的钟表:“可以再稍微推迟一会。”
“你真好。”小龙崽子蜷曲沙发的角落缩成一团,他太累了,不到一分钟就直接睡熟过去,可见是现在的环境给足了安全感。
那维莱特给了美露莘一个眼神,他们走出走廊。
“他看起来好伤心,那维莱特大人,是不是还在怀念那个红眼睛男人?”
“我想是的。”
“我们需要继续找他吗?可是都找了四十多年了,也没有一点线索,他该不会……”
“就算是死了,也会有尸体或者骸骨,而且他是不死之身,应该是被围困在某处,没有机会出来。”
“那就更应该去找了!我去通知其他人!”
“嗯,麻烦你了。”
那维莱特站在雕花彩窗前,枫丹漂亮的晚霞倾泻而下,将静谧的大枫丹湖照得梦幻。
半小时后饭菜送到门口,由审判官推进来。
安晏被香味勾醒,一翻动圆圆的身子就啪叽掉落在地上,地面有柔软的地毯保护着,没摔疼,他迅速跳起来围着那维莱特的脚绕圈唧唧叫。
那维莱特弯腰抱起他,过分丰盈的手感让他叹气:“你这可不像是饿坏了的样子,看这肚子圆鼓鼓的。”
崽子迫不及待把马卡龙塞嘴里,都没咀嚼就拼命咽下去了,发出咕叽的一声。那维莱特把他放在餐台上,看着小家伙一口接着一口吃东西,还很贴心送上了饮料。
“不需要吃这么急,我不会跟你抢的。”
安晏故意挑了个水蓝色系的马卡龙递给那维莱特,边舔着爪子上的残渣说:“给你。我等会还要去看雯雯姐,哦,她现在应该是个老奶奶了,希望她还记得我。”
“不必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下,仿佛尘埃落定,安晏也感觉嘴里的食物都失去了它应有的味道,崽子呆愣了一会,又缓缓咀嚼着食物。
“那我想……看看她的后代,应该长得很像他们吧?”
“有血缘关系,都会有相似之处,从长相,从性子。现在雨停了,我可以陪着你去。”
“你等等,我去换件衣服。”小崽子跳下来太急,差点头重脚轻摔下去。
那维莱特扶住了它,并揉了揉它圆润柔软如棉花糖的肚子,“每个人都会死的,人生在世,不留遗憾足矣。”
安晏发觉他说话跟摩拉克斯差不多,可能是活得够久了,看得也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