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堪比眨眼一瞬间,明明相处的时候都还算的长久。
安晏记忆力不错,还记得跟小李和雯雯相处的点点滴滴,仿佛是在昨日发生,鲜活得没有违和感。
光洁的浴室镜面,倒映着安晏白嫩青涩的脸,尽管他很努力在长大了,依旧百年如一日,看着也没有多少变化。
刃也没有变化,还是那么颓然冷淡,除了那张年轻的脸,历经千帆的他已经比七旬老人更要沧桑,他的呼吸、指尖,甚至是一个眼神,都书尽了故事,带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不自觉被他影响。
雨后的枫丹洁净如新,被雨洗干净的地面都能照亮每个人的面庞,城民们行色匆匆,倒是显得安晏和那维莱特太过清闲了,像某个不务正业的神明。
安晏即使长大了,还是矮小那维莱特许多,高马尾一走一甩,摇头晃脑的,像个讨喜的瓷娃娃。他还是习惯性想牵着别人,又知道要避嫌,就拽着对方的袖子。
那维莱特并不在意这一点,而且他的袖子又大又漂亮。
“就是这里了。”他把安晏带到一家水果店,店面已经不新了,但是果子各个饱满清香。
“那、那维莱特大人?”一个中年男人匆匆擦着手跑出来。
那维莱特:“不必紧张,我只是带着我的朋友过来买水果。”
男人拘谨说:“这这……还谈什么买呢,想吃什么就直接拿,您是咱们枫丹的最高审判官啊!”
“我这次出行并不是以最高审判官的身份,只是想接待一下远道而来的朋友而已,请不要让他看笑话。”
安晏指了指自己笑嘻嘻说:“我的胃口很大的,你真让我免费吃的话,就要吃破产了!”
中年男人还是没回过神的样子,他又看到安晏拖着一条带鳞甲的长长尾巴,更加震惊了。
不过那维莱特大人不是凡人,他的朋友也肯定不是普通人,没必要震惊。
“那,那您二位可以试吃一下,就算再甜也得自己尝了才知道。”
“好啊。”安晏回答得很快,他边吃边问,“你是小李叔叔的儿子吧?”
“嗯?嗯嗯,不知您是?”
“五十年前我还跟他交过朋友,出于一些原因就回了璃月,那时候雯雯姐还怀了一个孩子,只不过我没等到他长大,估计就是你了吧?”
青年尚带着未退的少年感,看着那张不被岁月留下痕迹的脸,中年男人觉得颇为伤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茧子的手,“不……额,准确来说,我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我的姐姐,死于海浪……”
安晏手里的果子落地。
“安晏。”那维莱特提醒一句,“不要追溯过去。”
“可是我……”
“都过去了,他们如今也在好好生活。”
中年男人厚实的脸带笑:“是啊,我们也早就看开了,也各自有自己的生活,没人会为了一个人的逝去而让生活停滞不前,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人好好活着才能完成他们的夙愿……”
枫丹廷上又汇聚了一片乌云,安晏拒绝了男人留下继续做客的邀请,自顾自走在前面。
没人告诉他生命能如此脆弱。
一片海,一场火,甚至一条绳子,一块刀片。
活生生的人就有可能丧命。
刃过了那么久却始终找不到生命的尽头,那他得经历过多少次死亡才得到的结论?他害怕过吗?是否还有着对生命的期待?
“那维莱特大人!我们有了最新消息!”
警备队美露莘小跑过来,看到那维莱特站的很远默默看着远处沉思的安晏,并竖起食指示意她小声一点。
美露莘压低了声音送上照片,“是这样的,我们找人的进程有了回报,我们找到了一个壳子,像是宠物的窝,奇怪的是怎么弄它都会恢复如初,而且跟五十年前发布的通缉令上的猫猫壳子极为相似。”
那维莱特接过照片端详,“那还真是一次突破性的进展,那猫猫呢?”
“暂时还没有找到,壳子是一名逐影猎人追逐通缉犯的时候留意到的,好在他还记得通缉令的大体特征。冒昧问一句,这个被通缉的犯人是跟猫猫壳子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不仅是壳子,还有猫猫。而且,他不是犯人,也许是把通缉令和搜查令弄混了吧,不过没关系,把猫猫安全带回来就行。”
“好,那我再加派人手去找。不过小家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站在一间房子面前一动不动的?”
“这是他以前的家,就让他自己想明白吧,生命究竟从何诞生,要往哪里去。我也是花费了很多时间也没有想明白。”
“嗯嗯,好的,就不打扰你们了。”
美露莘故意绕了路离开,还是被眼尖的安晏抓了个正着,“你怎么不去巡逻啊?”
“额额,因为我还要喝咖啡提神。”
“可是咖啡厅不在这里。”
“我走错了。”
“你好心虚,都在枫丹活了几百年还不知道在哪里嘛?我给你带路吧,虽然我也不认路。那维莱特,帮帮这只美露莘。”
不知所措的美露莘得到了正义的救助。
“呼,没想到助人为乐真的会让人心情变得很好啊。”安晏的小尾巴翘了翘,足见他开心了一些。
吃甜食会让人快乐,帮助别人也是。
安晏和那维莱特就在咖啡厅等雨停,雨珠富有节奏拍击在遮阳伞上,在外的就只有他们两个,都不约而同保持沉默,欣赏这场大自然的音律。
安晏看那维莱特的水杯还没动过,就好奇是什么东西,顺带帮他喝掉。
他咂咂嘴,“怎么没味儿啊?”
“只是普通的纯净水而已。”
安晏吐了吐舌头,“你太无趣了,喝的东西也是淡淡的,不好,不好!”
那维莱特被教训得垂下了眼眸,忽而感觉到一道视线,立马扫过去,隔着茫茫雨雾,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察觉到了吗?”
“什么?”
“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我们。”
“会不会是你的粉丝?你的后援会可太疯狂了,连一根头发丝都要收藏。”
“后援会?我怎么没听过这个东西?”
“因为你表面不太好相处,他们一般都不会让你知道,生怕以猥亵审判官的重罪请去梅花披萨堡吃饭。”
“是梅洛彼得堡。”
“有区别吗?”
望着安晏天真无邪的眼眸,那维莱特摇头:“我听得懂,所以没区别。”话题不自觉被带偏,他又拐了回来,“忘了说,刚才美露莘给了我一张图片,是猫猫糕的酥壳。”
“真的?!”
“嗯,我想我……疏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刃先生变成了猫猫糕,那我的确就察觉不出他的所在,说不定他一直就在枫丹呢?”
“那快带我去吧!”
“抱歉,猫猫暂时还没有找到。”
安晏兴奋舔舔唇,“我说的是猫猫的酥壳!”
那维莱特突然觉得他的兴奋,是看到了食物的兴奋。
酥壳就存放在警备队分局里,五十年前的老局长也早就寿终正寝,现在负责的是个刚上任的年轻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刚真不阿的人,倒是有那维莱特工作时的认真,听到想要见酥壳,他还警惕多看了一眼安晏。
安晏可不会被他凶恶的眼神吓唬到,反而还咧出两排白牙灿烂笑着。
年轻的局长还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对他笑,一时愣了下,清清嗓子说:“有那维莱特大人做担保,自然是可以看一看的,前提是不能损坏……”
安晏满心欢喜,他等了猫猫糕足有两百五十年,哪里顾得上听他讲完,当即就进了储物室。局长看他这么着急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后一脚跟进去,亲眼看到温和漂亮的青年突然变成了一个长腿的球,飞扑过去啃上了猫猫壳。
“啊啊啊住口啊——”
警局的职员都能听到他们严肃的局长飙了超难度的海豚音。
龙崽子难得抱上了爱不释手的猫猫壳子,怎么肯住口?他啃得满嘴留香,给别人都馋了。
经过那维莱特的一番解释,局长才勉强冷静下来,仍一脸悲愤对安晏说:“如果真的是证物,你胆敢如此破坏,早被当做同伙关进梅洛彼得堡劳改了!”
话说安晏有段时间没见到希格雯了,他嘿嘿一笑:“也行,我可以见到朋友了。”
“什么!你别以为在梅洛彼得堡有人就为非作恶,那维莱特大人,您可是听的一清二楚了!”
“他说的是护士长,并没有其他恶意。”
崽子继续啃酥壳,发觉它恢复速度放慢了才勉强放过。
打着嗝对那维莱特展开小爪爪,让对方抱起自己,跟局长说:“谢谢招待,我的食物就放在你这里了,装不下我的戒指。”
局长大惊失色:“你真当我这是餐馆了?!”
那维莱特:“不带回去?”
安晏摇头:“也许刃会来找。没有壳的猫猫糕,不叫猫猫糕。”
……
“阿啾!”
冷不丁打了个喷嚏,黑色眼睛没有高光的猫猫舔了舔身上的伤口,它抬头,看着距离好远的狭小井口,微光从上面打下来,形成的光柱很有舞台的效果。
下水道的味道刺鼻,而井口处每天都有人扔下垃圾。它躲闪着,发出不满的猫叫。
“妈妈,下面有猫。”
“都是一群野猫,就靠垃圾活着了,你可不要把野猫带回家,脏!”
黑色猫猫晃了晃受伤的尾巴,它扭过头,看到阴影里又亮起来好几对发光的兽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