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刃沉下眸光低喝一声。
不发病时，他很少有情绪剧烈起伏的时候。
安晏被吓了一跳，磕磕巴巴说：“抱、抱歉，是不小心把你咬疼了吗？下次我再轻一点！”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刃觉得再继续让他治疗下去就会出事。
晚上，安晏抱着被子说：“我的房间就只有一张床，你睡吧，我可以打地铺。”
嫩生生的青年青涩得跟雨后春笋似的，眼里有不被知识污染的澄澈，他抱着比他还大的被子侧身看着刃，白嫩的脚趾头踩在地板动了动。
刃：“你嫌弃跟我一起睡？”
“可是别人说长大后就不适合了。”
“你听别人的，还是听我的？”
安晏吸了吸鼻子，犹豫看了眼刃伟岸的胸膛，“我虽然也想跟你睡一张床，可是你的体温好高……”
“你是觉得我一睡过去，就像死了一样吓人，是么？”
“……额，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只不过觉得，两个大男人睡一起太挤了，不舒服。”
刃的目光打量他，意味不明地嘲笑：“大男人？”
尾巴翘起来，安晏故作恼怒说：“我怎么不是大男人了，你别觉得比我大就否认我！我可是能自己去枫丹找你，并且下水抓鱼的男子汉！”
他低头打地铺，而刃已经躺平在床了，他手长脚长，睡两米长的单人床都有点局限。
安晏反而更不服气，嘟囔：“什么啊，都不会挽留我一下的，不然我就答应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睡过地上呢！以前就算是四海为家的时候，也得是睡刃的胸腹才罢休。
气到磨牙。
其实他去另一间房睡，或者找留云真君造一张床也不是不行，就是……
又看了看闭上眼睛的刃，他还是想多陪陪这个脆弱的男人。
夜深人静，洞天之中仿佛时间凝滞，没有虫鸣风声，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床榻上的男人睁眼醒来，他将把被子踢开、睡得四仰八叉的青年抱上了床，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这才睡得舒服点。
清晨，安晏难得醒得很早，他不是主动醒来的，而是被闷在一个怀抱窒息而醒，软乎乎的，还有着他很喜欢的味道。
等下，是刃的怀抱！
安晏吓得尾巴炸鳞，面颊也烧红成番茄，他控制不住自己变成了幼兽形态，被埋在被子里不知所措。
刃还有点睡得迷糊，摸不到旁人，倒是被子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动，捧起来一看，是憋红脸的龙崽子。
“变回来。”
他晃了晃幼崽，脑袋圆圆又满脑子是水的崽用力摇头，尾巴也左右晃动着。
他知道自己很可爱，咧嘴笑眯眯的，就隔空伸舌头要舔他脸。一动起来像是史莱姆一样弹性很好，好到爱不释手。
刃还是更喜欢安晏的人类形态，低头在崽子右胳膊咬了一口，疼得他一直扑腾不停，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双手一沉，光溜溜的青年红着眼撑在他身上，白皙如玉的小手臂都还留着鲜红的咬痕，刃根本没松多少力道，也难怪把他惹哭了。
刃忍俊不禁：“你不是有龙鳞护着么，怎么还能被我咬？”
“因为……刃不是坏人。”安晏偷偷抓着被子盖自己身上，也不知自己完全被看光了，想遮羞也全晚了。
刃嗯了一声，又用手指头戳戳他留着牙印的肩头：“我怎么就不是坏人了？谁家好人能把你拉到床上，再让你衣不蔽体，还故意咬你？”
安晏眼睛瞪得很圆，显然也没意识到这一点，从刃口中说出这话，光是被别人听到就够浮想联翩的了。
“我、我……”他语塞半晌，才憋红脸冒出一句，“我乐意！”
说完又迅速把脸埋进被子里，像蛆一样扭动。
头发间的长长耳朵又红得很，思来想去许久，安晏闷闷说：“不能睡在同一张床的。”
刃懒洋洋问：“为什么？”
“因为会……生宝宝。”
“逗我？”
安晏的龙尾巴晃了晃，眼中闪着某种奇异的光芒：“说不准呢，对不对！我看话本戏剧里的，都是两个人过夜躺一张床上后，就突然怀孕了！”
刃眼神复杂盯着他：“你真觉得能？”
安晏摇摇头：“两个雄性生理构造一样，肯定不能。”随后又咧嘴笑，“说不定呢！”
“……吃药去吧。”
安晏稀里糊涂被抓起来喂药了，刃喝一口，他也喝一口，想吐出来的时候被男人一巴掌捂住嘴巴，呜呜着咽下去。
“刃……刃！药真的很苦！”安晏才喝了一口，就浑身解数想摆脱苦药。
“凉了更不好喝，赶紧趁热喝。”
“唔，我突然肚子疼！”青年惨兮兮揪着他的衣角，纵使知道是伪装，看到他难以忍受的表情还是不免心疼了一下。
“吃完药再吃甜的。”
“那甜的就不甜了，还是很苦！我迟早有一天要被苦死！”
男人突然把他掐着两肋提起来，安晏蹬蹬腿，也没有被吓到：“干嘛！难道你这样我就会乖乖喝掉吗，休想！”
他生气得都不会撒娇了，嘴也撅得跟壶嘴似的，愣是不服软。
别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刃跟他认识几百年，感情也算深厚，熟知他的脾性，是个软硬都吃的家伙，但有时候又倔强得很。
“不吃药好不快，吃了就好了。”
安晏才不听他的鬼话，不听话的后果是……他尾巴起火了。
黑色的雾气缭绕着整条尾巴，这可是他的本体，怎么都收不回来，只能惨兮兮抱着它吹气。
“刃刃刃！”
男人双手环胸，冷漠看着他跑来跑去。
安晏慌不择路，跳进药汤才好一点，猝不及防喝了一肚子水，苦涩得他都要晕厥过去。
又失足踩空湿滑的石头坐下去，在水里扑腾半天，刃才出手相救。
浑身湿透的安晏跟落水小狗一样，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他的手臂，还一直抖抖抖个不停，男人粗糙的掌心从背后轻拍，更让他抖动得不像话了。
“安晏，回回神。那只是个小小池水而已，没事的。”
安晏嗅到了很浓的血腥味，还以为自己受伤了，愣了许久才知是尾巴缠着刃手腕太紧，给缠出血了。他立马低下头抓起他流血不止的手舔，舔着舔着下巴立马被捏住，像小兽呜咽着。
在刃眼里，有着不俗样貌的安晏做什么都是危险举动，如果不是刃而是其他人，他很容易招来祸端。
“手受伤了，只需要包扎一下，不需要用你的唾液治疗。”
“可是，可是那样会好得比较快啊。”
“不需要。”刃稍稍咬紧语气，“我以前受伤都是胡乱包扎几下，或者是放任不管，它很快就会愈合，并不会腐烂生疮。”
小青年就这么埋头在他颈间，刃脖子多了一抹湿意，才知是他落泪了。
“安晏！”他加重了声音。
好一会才响起安晏小心翼翼的声音：“可是……可是我喜欢刃，不忍心看到刃受伤，为什么就不能帮你治愈伤口呢？而且这也是我弄出来了，我不理解，为什么不让我舔？”
安晏抬起头，澄澈无邪的目光看得刃几乎想偏头闪躲开，可他捧住了刃的面颊，非得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可如果刃觉得用唾液这种方式疗伤很难以启齿，那你为什么不喝我的血？难道我就真的想伤害刃？”
说话的同时，他纤长的眼睫毛轻颤，大颗的泪珠簌簌滚落，刮过了秀美的面容，烫在了胸腔上。
两颗心脏急促搏动着。
一阵又一阵。
他们明知是因为对方而加速了跳动。
湿漉漉的青年主动跳到地面，他逐渐松开了刃并后退一步。泪珠串连成线，依旧流个不停。
他的鼻子是通红的，眼眶更湿，抽噎一声，平复了声线继续说：“我已经成年了，也不是逃避感情的懦夫，我知道自己喜欢你，依赖你，超乎晚辈对长辈的亲情，我不管那是什么，也只想跟你在一起生活。我知道你有所顾及，如果你还要一心寻死，那就带我一个好了，反正你黄泉路上还有个伴。”
刃立马转头盯着他，目光表达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安晏低下头故意不跟他目光对接，赌气一般自顾自说：“自从你把我捡回去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你是永远无法割舍掉我的。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甚至都无法活到现在，我感激你，我敬爱你，同时我也想在你心中有个重要的位置，想你也能如此好好地对待我。”
说到一半，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并不怪你抛弃了我两次，你哪怕装得再无情无欲，对我还是很好很好的。”眼泪再次涌出，在地面落了雨一般，他盯着自己的脚尖，“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矫情极了，一边想要跟你关系更进一步，一边又害怕你会因此彻底厌恶我。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能让你完全接受我的时候，能因为我重新唤起对生存的渴望？难道我不能跟你相依为命吗？”
“你还太小了，安晏，有些事并不是看到的那么简单。”
刃想伸手抓住他，被他用尾巴轻拂开，安晏连连后退着，“你的意思是，要假装忽视掉你心中所想的渴求和冲动吗？你对我心跳加速是假，对我温柔是假，我们的关系仅仅是互相利用，牵扯利益那样，不需要牵扯感情是吗！在你眼里我年龄的确是小，可我已经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不想白白错过自己心爱的人……刃，你能说你不渴求我吗？”
男人始终保持沉默，他鲜亮的红色眼眸暗淡下去。
安晏猛地提了一口气，“我有点……有点情绪激动，你别管我，冷静一下就好了！”
小龙人逃也似地离开了刃的视野范围，他可以追，可脚踏出了一步，又止步不前。
他知道自己踏前一步，他们的关系就截然不同。
有能力承受带来的后果吗？
他不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