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晏,别紧张。”戴娘替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我知道你们的过往,也猜想出你们是怎么发生争执的,意见不合偶尔争吵是正常的事情,正如我跟师兄也是如此。”
被称作师兄的男人低咳:“我与师妹偶然下山历练遇到了你,那时就注意到你满身煞气,又有心事而恍惚不已,她就提议设计一场,好替你解开心结。她又不忍心让你承受太多,就在你彻底大开杀戒之时匆匆收尾,只不过你虽然醒了,可你的情况并未好转太多。至于这一位仙师就不简单了,他见事态无法控制,就降下大雨灭火……”
摩拉克斯谦逊说:“只不过巧合罢了,而且也是安晏心善,并非真正想要村民性命,如果他真的杀了这些人,那么将围困在梦境之中,成为一头没有理智的凶兽。”
安晏继续问:“所以刃真的没有来找过我?”
戴娘细眉颦蹙,摇头。
“那就好。”他没有受伤,也没有因感情而犹豫,都好。
龙角青年低下头,气氛又沉重起来,其余三人也齐齐沉默,陈师兄给了摩拉克斯一个眼色,让他出去说话。
两个男人出去了,房中只剩下安晏和女子。
戴娘握住他冰凉的手,“是我未经过你的同意引你入梦,要怪就怪我,别暗自伤神。”
女子身上有凝神静气的药草香气,安晏歪头枕上她单薄的肩膀,闷闷说:“你好心帮我,又怎么会怪你呢?明明是我被瘴气影响而神志不清,也敢乱跑惹事。那你又怎么会有上辈子记忆的呢?”
女子笑了笑:“这可是个秘密,我不能说,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的,你只需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奇怪的是那位名为钟离的年轻人,我未听说过这是哪位仙人,竟一眼看出我的身份。”
“?”安晏疑惑,他还记得最后母女被收回往生堂,也是见过摩拉克斯化身的钟离,怎么现在反而不记得了?
女子又说:“不过你的瘴气也因我而起,我可以帮你收回去。”
“不会对你有害吗?”
女子摇头:“除妖师本就要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我们自小修行的法术就是为了处理这种事情,可谓是专业对口。只不过现在还需要一点工具,就请你多留几日。”
“嗯嗯。”安晏懒洋洋打了个招呼,又伸伸懒腰,“我好困,也好饿。”
“我等下让陈师兄准备晚餐,你先去睡一睡。我点了助眠的熏香,这次不会再做噩梦了。”
安晏点点头,收拾收拾上了床,睡前问了一句:“那你的女儿呢?”
女子微笑着抚摸肚子,笑容幸福:“现在才三个月身孕呢,她不会出来的太早。”
“是那个陈师兄……”
“嘘,虽然是他,还是不要太早说出来。说实话我并不想他知道,只想偷偷生下来。”
“为什么?”
女子嘴边的笑容变得苦涩,“孩子,不是所有两厢情愿的人都可以在一起的。睡吧,晚安。”
安晏怀着疑惑睡过去,一夜无梦,直至醒来,就听到了男女的争执声。
“师妹,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要离开宗门?不行!说好仗剑走天涯的,为何你又当了背信弃义的那一个?”
“师兄,你已经有婚约在身,何必再跟我一个孤身女子牵扯下去,我们不过同门师兄妹,应当谨遵宗规。你可记得,你说过只将我当成最宠爱的妹妹看待?就算三个月前你做错了事情,我也不会怪你。”
安晏偷偷起身,伸长耳朵偷听,女子说话的声音冷静又温柔,把男人给说下去了,他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
“抱歉,沫沫,都怪我,怪我喝酒误事,错把那女子当成……”
“当成什么了?”
“不,没什么,你先吃东西吧,我坐外边清醒一下。钟离兄弟,你可否陪我喝点酒?”
“乐意之至。”
该不会那女子就是戴娘吧?只是这陈师兄太一根筋没敢多想。
安晏听着声音淡下去才推门出去,戴娘低头摸着肚子,双眼空空看着桌面,这是她的选择,她不后悔。
“你以后要去哪里?”
女子对他微笑:“我可能回在璃月港当一名普普通通的采茶女,盼着静儿安稳降世,便不奢求太多。过来吃东西,再听你讲这些年来的事。”
“好。”
陈师兄做的都是璃月的菜式,很符合安晏的口味,他吃得开心,但说话影响干饭的速度,就不是那么开心。
他也很乐意给女子说故事,她艳羡说:“你们的感情可真好。我不一样,我本就是个苦命人,而师兄太过重情重义,无法抛弃宗门和家人,所以我只能割爱,让他不为情感折磨。”
“可是你主动离开,也伤害到他了。”
女子凝视他:“你跟我一样的处境。”
安晏立马站起来:“才不一样,我是主动跟阿刃挑明了态度,就说要一直在一起,才不管他以后是不是喜欢什么人了,反正别抛弃我。反正都这样了,若是他追上来,我也不一定会再回应他,可如果没追……唔唔,那就一拍两散!”
他用犬牙狠狠撕扯鸡腿:“反正我已经具备独立能力,凭自己也饿不死,就没必要一直麻烦他了!”
“你也意识到,这种感情对他人而言可能是负担,还不如一走了之,让事情变得简单。我宁可背负绝情人的骂名,也绝对不会让师兄陷入不义之地。他太重感情了,亲情、友情在他眼里都是跟爱情同等地位的存在,我不能成为他的累赘,毕竟……他有更好的选择。”
安晏不安地啃骨头。
他觉得这么做不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为什么有情人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
他们两厢情愿呢,可刃和他却不是……
“慢慢吃,别着急,锅里还有汤。”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璃月港?”
“等过几天吧,处理了你的事再说。”
“我可以跟着你回去,我在璃月港有人!”
女子浅笑,“等我生下静儿,就让她和我遨游四方,不再局限于璃月。那是她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屋外,听到这句话的男人泣不成声。
摩拉克斯在其身旁负手而立,看着远方圆润的明月,目光沉思。
三分钟之后,龙角青年跑出来:“钟离!”他最先撞见眼睛通红的陈师兄,只以为他舍不得师妹,就心虚别过头,“钟离你还有酒没,我也要喝!”
摩拉克斯点头:“有是有。”
陈师兄:“你小小年纪,还是不要喝酒了。”
“我两百五十岁了,你多大?”
“二十五……”
“乖,喊哥哥。”
“……”
陈师兄又抹抹眼泪,进屋子跟师妹谈话去了。
安晏回头扯某个八卦神明的衣角:“怎么哪都有你啊!你说你,有点岩王帝君的威风吗?”
摩拉克斯反问:“难道在无妄坡救你们的时候,我不威风?”
“笑话,没有你,我照样能歼灭敌军!”安晏闷了口酒,辣得吐舌头,“什么啊这是,好难喝!”
“三十年花雕酒,对于初学者的确不适应。你还是喝茶吧。”
“瞧不起谁呢,都拿来!”安晏非要尝试一下喝醉的滋味,不顾劝阻,端起酒壶直接往嘴里倒。
这酒越喝越上头,一停下来就辣得吐舌头,只能不停喝不停喝……
“没有了。”
“怎怎怎么可能没有了,肯定是被你藏起来的!”
摩拉克斯好气又好笑看着安晏指着其他方向,将他转过来,“吃饱喝足你也该回去继续睡了。”
小青年愣愣地看着他,见面前是比他高出许多的男人,身上的气息熟悉又安心,立马展臂抱住他蹭了蹭,泪水打湿了衣衫,呜咽喊着:“阿刃……别走好不好!我怕黑,怕孤独,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呜呜呜!”
男人轻拍他后背,把他拍得困了,脑袋低下去。
“他睡着了吗?”摩拉克斯抱着安晏回来,戴娘追过来问。
“嗯,可以开始仪式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总要试试。师兄,你在外边护法。”
“好。”
……
历经一天一夜后,安晏尾巴上的黑雾消退得几乎看不见,戴娘累的连连抹汗:“虽是镇压下去,可只要再继续跟那男子纠缠,使得感情转变强烈,就有可能再复发。安晏的脾性本算的稳定,可是那个人……钟离先生,我想见见他。”
摩拉克斯:“他目前身在奥藏山山麓处,正准备动身前往璃月港,你现在过去,可在绝云间相遇。不过还是要提醒一句,刃煞气冲天,会对你以及你的……造成伤害。”
“没关系,我体质特殊,寻常煞气不受影响。小家伙,我要走了。”女子的手一一挑开安晏粘在额头的湿发,转头又对摩拉克斯说,“还请先生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
“师兄。”她起身去找人准备马车。
睡得正熟的青年无意识皱紧眉头,摩拉克斯再三抚平,又探了探他的脉象,再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巴掌大的乌龟来。
“安晏,你可不孤独,是你忘记了它。现在你们可以好好作伴了。”
岩铠龙龟一看到安晏就往他胸口爬,安晏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重……阿刃,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