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黑鳞好好擦拭干净,它继续开口:“既然你们无家可归,就进来坐坐客吧。”
“做客?”安晏话音刚落,一股子强大的吸力要将他吸进鳞片里,刃早有准备一剑扎进地面,再稳稳抓住了安晏的手臂,脚不沾地,长长的尾巴已经探进去一半,怎么都收不回来。
黑鳞老头桀桀怪笑着:“别挣扎啦儿子,快进来跟我团聚吧!”
“啊,不要——”
刃手里的剑颤动的厉害,倏然脱离了地面,同时掉进深邃黝黑的洞口,他俩被吃进了小小的鳞片里。
“嗝,好久没生吞活人了。有点不太习惯。”
安晏感觉一阵强烈到眩晕的失重感袭来,他居然在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心脏提到嗓子眼,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他的手被刃紧紧握住了,互相牵着打转下落,对方一直在注视他。
安晏看懂了他的眼神含义,努力克制恐惧张开了翅膀,把刃抱在了怀里。地面距离他们并不遥远,安晏还加速俯冲,一头扎进了金色的湖泊之中。
他没想到这不是液体湖,而是数以万计的摩拉堆成的钱湖,还好他俩皮糙肉厚的也耐摔,就是动静有点大,硬生生把冒尖的小山状的摩拉堆撞出巨坑来。
“哎呀我的宝物,你们两个大老粗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一只长着胡子的黑色生物跑出来,心疼地把摩拉往鼓起来的肚皮扒拉,安晏认认真真瞧了他许久,这龙角龙尾几乎跟他一模一样。
“你真是我爹?!”
胖乎乎的龙团子斜眼瞅他,“怎么滴,不像吗?想当年我也是十里八方的俊龙,只要是雌性都会想要对我求爱,多到都数不过来!”
“那现在呢?”
本还得意洋洋的黑龙崽立马垂下头,“都已经过去了,守护王国的也就只有我一条龙了……”他转过身指着某处。
安晏也看过去,见摩拉堆之后有座黄金雕刻而成的城堡,看着挺奢侈大气的,就是……有点小,不适合人进入,刚好方便了龙崽。
他也抖抖身变成了幼崽模样,拿自己跟黑龙一比较,发现他还算壮实的,可能黑龙年岁大了,背都弯了下去。
“哦嚯嚯,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嘛,看着真是英俊潇洒,不过跟我比起来就差远了!”
“后半句话可以不用说了!”
刃垂眼看着两只宠物似的龙崽满地跑,幻想了一下龙族繁盛的时候更多的幼崽堆在地上叽叽喳喳,肯定吵得脑子都炸了。
裤腿被拽了拽,金色小龙闪烁着大眼睛说:“你也快变成小猫跟我们进城堡探险吧,爹说里面有好多没被探寻的宝物,只要看到,就全是我们的了!”
“不要。”刃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安晏有点急,顺着裤腿往上爬,“你要是不同意,晚上就别想碰我了!”
“……”威胁人还挺有一手。
“我不会变。”冷硬的语气软化许多,这倒是实话。
黑龙用尾巴跟安晏的勾了勾,“儿砸,这位是……”
“哦,没来得及介绍,他叫刃,是我的未婚夫!”
“噗!”黑龙大惊失色,“你你你怎么找了一个如此壮硕的女子,而且还是人类!”
刃:“?”
小心翼翼窥着刃的脸色,安晏连忙摆摆两只小爪子,“你可不要乱讲话啊,虽然刃长得好看又留着长头发,可他是货真价实的男人,我验证过!”
倒也不用这么说得理直气壮。
裤腿又被小龙崽的爪子拽了拽,刃不得不顺从蹲下来,他还是比这两个小胖墩高出不少,得低着头看人。
然而仰视看他的角度就有点阴森了,黑龙睁大了黑金眼眸看他,想用前爪捋胡子,手太短失败了,他叹气:“行吧,即便是雌性你俩也生不了孩子,就可惜了我的娃,恐怕还没经历过被一帮漂亮雌龙追求的盛况,哎,不过没成孤寡老龙就不错了。”
安晏:“我知道一条孤寡老龙,他都寡了六千年了!”
“哦嚯嚯,你说的是摩拉克斯吧?那确实,我当初怀你的时候他还是个只会看别人甜甜蜜蜜的可怜龙。”
“嗯嗯,那确实可怜……等下你说什么,你怀了我?”安晏瞪圆眼睛,“难道,莫非,或者,你其实是我的娘亲?!”
“话不能这么说,只是你娘当时身体羸弱怀不了孕,又想要一个爱情的结晶,就只能结合我俩的力量孕育下一代了。”
安晏傻了。
刃开口:“她根本不是龙对吧?”
黑龙叹气:“是啊,她就是个人类,虽然寿命比其他人更长,跟我们相比还是不够,没过多久她就寿终正寝了,哎。”
安晏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回头把泪抹在刃衣服上,“快带我去见她!”
黑龙带他们去了城堡后面的花海,“当时你娘的骨灰就撒在这里,不多时就长出这么漂亮的小白花,你尝尝,味道还挺甜的。”
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啊!
黑龙给自己逗乐了,“我开个玩笑的,别当真。虽然你母亲不在了,可她就在天上看着你呢,她的意志已经化为了城堡,我日夜守护着。”
更恐怖了啊!
安晏内心咆哮着,对这个没个正形的老爹很无奈,也知道他在用幽默掩饰伤心,“那有她的画像吗?我长的这么好看,她老人家也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画像当然有,我每天都画呢,我给你找找。”黑龙从兜里慢慢掏东西,陈年老龙东西储存太多,一时没找得出来,越找就越心急,所有东西都拿出来,都快把花海填满了。
安晏百无聊赖等着,偷偷爬上刃的肩头跟他说悄悄话:“你说我会不会跟母亲长得一模一样啊?幼龙像父亲,人形像母亲?”
“应该。”
“那你觉得我有多好看?”胖嘟嘟的龙崽试图踮脚去抓他额前的头发,但能力有限,就一屁股坐了下去,扒拉着他的膝头无辜看着他。
刃又习惯性沉默了下去,他被萌到了,但并没有意识到什么是萌感,只觉得这只幼龙傻乎乎的很可爱,左右手开弓捏他的肚子。
安晏炸鳞:“龙的肚子不能摸!”
“啊,我找到了!”从成千上万“垃圾”里钻出来的老头龙抓着一张画像滚下来,正好滚到刃面前,他扑棱着小翅膀说,“快,给你看看我的杰作。”
安晏满心期待,真看到纸上的画像时愣住,“你确定没有拿错吗?”
“不会错的,就是这个。”
黑龙信誓旦旦,还陶醉地嗅了下墨香,“墨是你母亲留下的,好像还有点她的味道!”
安晏不确定的又看看画纸上的东西,他变成了人,问着刃:“我们像吗?”
画上的不能称之为人,只能是稚嫩笔触描摹出来的不明物体,刃不用对比都知道答案,因此又保持了沉默。
安晏把纸翻过来,“笔给我,你说出大概模样,我来下笔。”
“行。”黑龙清了清嗓子,“你母亲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一对弯弯的眉毛,弯弯的笑眼,说话很温柔,喜欢穿裙子。”
“等下等下,你不用废话这么多。她的高矮胖瘦和五官大致说一下。”
黑龙绞尽脑汁想不出词汇,看了看唇红齿白的安晏,拍拍白纸,“那还不如把你画进去再套上裙装呢,你跟你娘倒是挺像的。”
安晏喉咙发出嘀咕声,这里辽阔无际,举目望去都是一片平原,没有湖泊和镜子,他看不到自己的脸。
黑龙又说:“人类,那你就帮安晏画出画像吧,要温柔一点。”
“我还不够温柔吗!”安晏转头对刃说,“你要是不会画没关系的,我回去照着镜子画。”
“没事,我会,纸笔给我吧,你就坐在那边的黄金石头上,不要乱动。”
这还是刃第一次给他作画。
安晏面颊有点烫,他拍拍自己的脸坐远点,黑龙还起哄:“对啦对啦,就是这种不胜娇羞的模样,你娘当时可谓是提瓦特一枝花,多少追求者趋之若鹜都不看一眼,偏偏要跟我在一起呢,可想而知我的魅力有多大了嚯。”
安晏听着他的话,不禁幻想父亲母亲在一起潇洒度日的模样,“那你再说说,以前你们都是怎么样的?”
“咳咳,那我讲个三天三夜都讲不完!”黑龙试图壮大气势讲故事,然而他知道不足膝盖高的圆球实在太滑稽,安晏拼命忍着才没笑出声音惹得他爹恼火。
尽管黑龙一直在描述当年的自己有多么英勇无畏,可这副谐星形象先入为主,安晏怎么都无法代入进去,他笑着点头附和,又过了半个小时,刃才说画完。
“这么快啊?”安晏脚步欢快跑过来,乍然见到画像里的人,眼神也呆愣住了一下,顿时鼻子一酸,雾水汇聚于眼眶,立马就要落下泪来。
“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黑龙扒拉画纸一瞧,比他更快一步掉小珍珠,“哇啊,这也太像了吧!我的真真!呜呜呜,没有你的日子实在难熬啊,可是我又得守护着咱们的宝物,等到儿砸回来呢!!”
画像女子巧笑倩兮,几笔勾勒出的一身洁白裙装随风翩翩翻飞,她立于一棵老树旁垂眉含笑着,可谓出尘淡雅。
安晏定定看着画像女子,竟觉得被她温柔注视着。
妈妈。
原来他也有妈妈啊。
安晏抱着刃的腰哭哭:“呜呜,我好想见她啊!”青年泪容使人哀恸,再冷硬的刃也觉得分外心疼起来。
他安慰:“你会在梦里见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