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谁也没有说话，心脏跳动的声音却一下比一下大。
郁薄衍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紧紧相贴的部分灼热得如有火在烧。
他抿了抿唇, 感受到郁薄衍的呼吸加重了, 按压在他肩头的手也越来越重，像在忍耐什么。
符灿的第一反应就是身体相碰带来的负面影响，既然已经到了需要忍耐的地步, 为什么不干脆放开他？
符灿忍了一下，又忍了一下, 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还好吗？”
“还好。”
说着还好, 听着却不像那么回事。
符灿：“受不了就起开。”
他也有点受不了了。
哪怕已经在破罐破碎, 做好了郁薄衍质问他为什么跑到他被子里的准备, 但这样的姿势实在不好受。太热, 越烦越热。
郁薄衍沉默了一下, 然后放开了他。他翻身平躺在床上, 视线望着上方平缓呼吸, 俊美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 依旧给人一副冷冰冰的感觉。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的冷已经和他融为一体，就像他无论做了什么，是不是心跳加速, 热血上涌，那种感觉都不会变。
符灿在郁薄衍起开的瞬间就坐到了属于自己那一侧的位置。他耳根发热, 哪里都觉得热, 身上每个细胞都在躁动，但他板着脸, 作出一副冷酷的表情。
明明是一副冷酷表情，给人的感觉却和所谓的冷完全相反。
像一座小火山, 内里的熔岩在翻滚，带着向上喷发的力量。
其实比起坐在这里，符灿更想跑到浴室洗个澡，但郁薄衍都没动，以前抓了他后颈就要急着去洗手的人都没动，他一个越界犯了错的人更没资格先一步跑走。
“我……”符灿想解释，才说了一个字又不知道解释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发生这种事的原因，但的确不是故意的。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身侧紧握成拳，说道：“我们就该分床睡。”
搬出去住他不让，分开睡总可以吧。这么多房间总能腾出来一个当卧室。只要分开了，就算潜意识再想，他也不可能半夜梦游跑到这个房间来抱他。
郁薄衍没回他这句话，而是问道：“讨厌抱我吗？”
符灿心口微微收紧，抿着唇没说话。
郁薄衍侧头看过去，又问了一遍，“讨厌抱我吗？”
“没有，”他犟声犟气道，有股不服输的意味，但还是承认了，“我讨厌抱你以前就不会去抱。”
他说的是清醒状态下主动去抱他那两次，第一次只是抱着，第二次不只抱了，还把人啃了。不过那时候算不上完全清醒，他喝醉了。
郁薄衍：“那为什么要分开睡？”
符灿皱眉看过去，对上郁薄衍深黑的眼，“什么意思？你不介意？”
郁薄衍的声音很平静，“为什么要介意？”
为什么不介意？符灿想，被他亲了不介意，晚上被他钻到被子里也不介意，要不是知道郁薄衍是什么样的人，他都要怀疑他有别的心思。
在符灿乱想的时候，郁薄衍的声音接着传来，他说：“抱我是我向你提的要求。”
符灿蓦地一怔，郁薄衍曾经说过的话陡然涌入脑海。
【礼物？我不需要。】
【你想回礼可以换成别的。】
【我讨厌碰触别人，更讨厌别人碰我，但我碰过你几次，反应良好。】
【我以为我的状况好转了。】
【我想再试试。】
【抱我。】
抱我。
对，他想抱郁薄衍没错，但一开始就是他提出来的，而他满足了他的要求。
符灿一直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他就像一个重刑犯突然成了轻型。
“哦，”他说，“就算这样，没打招呼就在晚上……是不是不好？”
“打招呼？”郁薄衍已经坐了起来，他将身上的睡衣整理了一下，一派高岭之花的矜贵模样，”打招呼会让我有心理准备，这并不是最好的状态。”
“我不需要你打招呼，我需要的是提高拥抱的频率和时间，但从我提出要求到现在，你只主动抱过我两次，”郁薄衍说，“如果你讨厌抱我，我不会要求你配合，如果不是，我为什么要介意？”
他的语气平静而冰冷，不是在讨论拥抱，也不是在讨论半夜有人钻进他的被子和怀抱，他只是在冷静而理智地探讨自己“病情”的治疗方案。
这种毫无暧昧和尴尬气息的氛围让符灿更轻松了一点，他被郁薄衍的态度带进去了，跟着说道：“你觉得有效果？”
“当然，你应该能感受到。”
“嗯。”虽然每次郁薄衍的状态在他看来都不太好，但也没有什么实际的不良反应。
“为什么是我？”符灿又问，他对此很疑惑。
“不清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郁薄衍想要得到的结果是和人碰触不会让他产生不良反应，符灿脑子里的热意已经退下来，他现在很清明，也发现了一点其中的不对，“如果你是想脱敏，只要做简单的碰触训练就可以了，毕竟你不需要和所有人拥抱。”
而如果只是简单的碰触，他已经帮不上郁薄衍什么，因为他做这样的动作已经达不到“过敏”的程度。
脱敏当然要用过敏的东西来脱。
郁薄衍沉默地望着他，符灿不觉得自己哪里说得有问题，问道：“怎么了？”
郁薄衍：“我不需要和所有人拥抱，但我需要和自己的伴侣拥抱，我不想以后和伴侣亲密都做不到。”
郁薄衍：“而且，你的拥抱大概等同于别人的简单触碰。”
也就是说他完全接受他拥抱的时候，才能勉强接受别人的简单触碰。
郁薄衍说完这些就走向了浴室，符灿没动，他还坐在床头，不太舒服，因为郁薄衍刚刚的话。
和自己伴侣亲密是靠和别人训练来的，谁做他伴侣能爽？也不一定，有的是人对这朵高岭之花趋之若鹜，只要有机会，这点事算什么？
不过郁薄衍将来的伴侣又不是他，他操哪门子心。
符灿不再去想，他和郁薄衍没有闹僵，关系也没有变得僵硬别扭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今天是周六，学校没课，符灿和郁薄衍都待在家里。
从健身室出来符灿才去洗了澡，比起用器材训练他还是更喜欢游泳，但公寓没有游泳池，外面的也不怎么样。
早餐是郁薄衍准备的，他给符灿倒了一杯牛奶，看了眼他微湿的头发说道：“怎么不吹干？”
符灿接过牛奶，不太在意地答道：“无所谓，懒得吹。”
然后又问：“为什么我每次都是牛奶？”
而郁薄衍多是咖啡，偶尔养生健康一些就是蔬菜汁。
郁薄衍：“我不需要，你还小。”
符灿不喜欢听这话，“我不小，已经成年了。”
郁薄衍：“但你喜欢喝牛奶，为什么要因为其他原因拒绝喜欢的东西？”
符灿垂下眼睫不再说话，表情又酷又拽，捧着牛奶就喝了下去。
为什么这样，符灿大概清楚。只有小孩子被要求每天喝牛奶，喝牛奶在符灿这里也意味着弱小稚嫩。
他不想和这种东西挂钩，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一点脆弱和无助。所以哪怕他抱住郁薄衍是想要抓住他依赖他，他还是打着那是郁薄衍需要的借口。
他不想郁薄衍看出的他的脆弱，就算看出来了也不要说出口。
“这两天忙吗？”郁薄衍问符灿。
符灿：“还好，看点资料。”
郁薄衍：“嗯，等下一起回别墅。”
符灿：“回别墅干什么？”
郁薄衍说：“过去住，不是想游泳？以后周末有空我们可以直接住那边。”
符灿一顿，有点别扭地将脸撇到一边，“我就随便说说。”
从健身房出来的时候他的确就是随口说了一句，他又不是非要游泳不可。特意因为这个跑过去没必要。
郁薄衍站在盥洗池前洗了手，此刻正低头用纸巾一根一根擦着自己的手指。
符灿靠着门看着他，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男人身上，将那双本就修长白皙又有力的手映照得更加完美。
在他静谧的视线中，男人侧头望过来，问道：“不想去？”
符灿：“想去。”
想去那就去，准备好后他们下了楼，郁薄衍开车，符灿坐在副驾打开了音乐，比起安静的车厢，这样好一点。
过来之前他们已经通知了管家，符灿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这位冯管家了，他还是和印象中一样，顶着一张严肃脸，礼貌又周到。
冯管家，郑助理，还有郁薄衍最常用的那位司机小赵，他们给符灿的第一印象都和郁薄衍一样，面瘫脸，冷淡，严谨，公事公办，但其实也不是这样。
坐郁薄衍的车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会见到小赵。小赵眼神灵动，透着八卦欲，郁薄衍不在的时候还会跟他闲聊两句。
他都能察觉，郁薄衍不会不知道，既然继续用他，说明小赵再有八卦欲也不是泄露老板秘密的人。
还有郑助理，相处久了他知道郑助理很爱吃油炸类的垃圾食品，分享欲上来还发过一次链接给他。
应该是发错了，没过多久对方就发了个哭兮兮的表情包过来，求他别告诉郁薄衍。
冯管家他了解不多，每个人应该都有和展现出来的不同的一面。
郁薄衍也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