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海边, 其实不是可以游玩的沙滩海景,有的只是几块嶙峋的礁石立在下方,从路边下去都是一件费劲的事, 因此这里没什么人特意过来。
符灿在地图上查过无数次这条路, 路边有什么建筑什么场所,车祸地点前后又是什么,他看过很多却还没有一次真正来路。
从心理上而言, 符灿不是很能接受这个地方。
他爸妈都是很普通的出生,两人年轻的时候就是闷头读书想着出人头地, 后面就是工作结婚创业, 忙得昏天暗地。
他们没什么风雅的爱好, 开车兜风也不是他们排解忧闷的方式, 比起这个他妈妈更喜欢看综艺, 打麻将, 他爸喜欢到歌房K歌, 或者打一打篮球。
所以符灿总觉得他爸晚上一个人开车出来是要见什么人。
但他爸的手机上没有任何相关的信息, 也是因为这样, 符灿的猜想一直无法得到证实。
夏天晚间的风呼呼吹在脸上,符灿开着车路过一个荒凉的公园,再往前就是他爸出车祸的地方。
符灿没有在这里停下来, 他降下了车速,路过之后又很快离开。再往前也没有什么适合见面的地方, 开了一段后有了另一条路, 左转是出城,直走是开入另一个街区, 从幽静变得繁华。
繁华街道总是有很多共同点,如果是见面, 没必要非要开这么远的路约在这边。
符灿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地方,他将车停在路边,想了想又往回开。
这次他开得不快,华灯高楼在后退,行道树越发高耸浓密,这次他停在了一处台阶之下,台阶之上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粗粗看去,更像是城市里的特色建筑。
地图上显示这里叫闻香台,标注特色景点,符灿来的时候也见到了,现在再看,他觉得这里不是景点,而是隐私性很高的茶楼会所之类的地方。
他下车走上台阶,到平台上再继续走又是台阶,然后就走不上去了。
四周被栅栏拦着,明显是禁止入内的。
但是最里面听着两辆车,另一侧应该有斜坡可以开上来。什么人可以入内,什么人不可以,符灿对这里的营业模式有了猜想。
符灿没有强行入内,他开车回了公寓,直接问郁薄衍:“你知道闻香台吗?”
郁薄衍刚从阳台进来,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紧实的胸膛显现出来,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禁欲感,看到符灿回来他也有话问:“为什么不回来吃饭?”
符灿一顿,还是先回答他,“不是说了不想吃,想出去转转。”
郁薄衍眼睛深邃,目光总是显得深而冷,“所以你不仅没有回来吃饭,到外面也没有吃?”
符灿:“……”
郁薄衍:“我把你养回来,你就是这么给自己饿回去的?”
“我……”符灿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心虚感,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别扭又没好气道,“我等下吃总行了吧?你先说闻香台。”
“滨海路的闻香台?”
“对。”
“知道,去过几次,”郁薄衍说,“闻香台以前的老板是个茶痴,一开始那里只是几个相同爱好的好友聚会的地方,算是个茶馆吧,现在也是,不过是会员预约制,否则不接待。”
“能查到什么人在哪年哪月预约过吗?”
“闻香台很注重客人的隐私,直接派人去问是问不出来,黑掉对方的数据库不合适,不过可以去跟老板聊聊。”
“聊聊?”
“聊天。”
聊天聊出来点什么就很合适?
但符灿一点都不意外,郁薄衍可不是中规中矩的行事风格。
“今天去那里了?查到了什么?”
“没进去,有点猜测。”
“那就放到一边别想了,需要的时候再想。”
“好吧。”
“想吃什么?”
“没剩下的?热一下就行。”
“没有,你不回来就不做你那份。”
“……”符灿,“我自己叫餐。”
郁薄衍也不满意,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走进厨房,“我给你做。”
符灿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然后起身跟了进去。
……
豪华宽敞的客厅内,花瓶、玻璃碎了一地,姚彭越踩着一地杂乱走向阳台。他嘴里叼着根烟,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那双阴鸷疯狂的眼睛完全暴露在黑夜中。
客厅是他砸的,他被辛嘉渺刺伤的地方已经好了,如果他想,让辛嘉渺坐个几年牢完全不是问题,但他没有,不仅没有,他还说了很多好话原谅对方的冲动。
辛嘉渺最后只被拘留15日。
姚彭越宽容善良心情好吗?当然不,自从来到晋海市,他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顺,少了辛成集团的帮助,他想要在这边开拓市场也处处受阻!
他不仅心情不好,他快要气炸了,身体里的疯狂因子蠢蠢欲动,砸了一遍客厅也不解气!
既然不解气,自然就要找方法消气。
林家举办了一场宴会,这场宴会闻香台的老板在,所以符灿和郁薄衍都来了。
“我过去跟他聊聊。”郁薄衍说。
“我不去?”
“不用,多一个人在有些话反而不好说。”
符灿明白了,“那我在这里等你,你完事给我发消息。”
郁薄衍:“好。”
两人说完就分开了。符灿在宴会厅待了一会儿就往外面走,他懒得应付这些人。
往外走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身上,符灿皱眉,哪怕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很多,但也少有这样的。他回过头,然后隔着人群对上了姚彭越的眼。
姚彭越在盯着他,见他回头还朝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冲他遥遥一笑。那笑容和他的眼神配在一起,令人很不舒服。
疯子。
符灿暗骂一句,转身走了。
姚彭越今天来这里纯粹就是来放松的,没什么目的,但那是看到符灿和郁薄衍之前。
他针对符灿,也很不喜欢郁薄衍,如果不是郁薄衍,符灿说不定还烂在那间出租屋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受人追捧,公司处在上升期扭亏为盈,好像一下就从泥泞里站了起来。
他一下没想到怎么对付符灿,但想起喝酒时从闻落宁口中听来的消息,他忽然侧首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
“这……这不好吧?毕竟是郁薄衍。”
“哪里不好啊?只是负责传消息而已,他要怪也是怪那对打炮的野鸳鸯。”
“可是……”
“谁能想到他有这毛病啊,不是凑巧了吗?”
“好吧。”
……
就是这样,符灿走在路上拿出手机看的时候被一个人撞了,手机摔到地上,那人后退的时候刚好踩了上去,对方睁大了眼睛慌忙把脚移开,不知道是不是太慌张,手中的酒杯没拿稳摔了下去。
“砰。”
酒杯碎了,剩下的半杯酒泼在了他手机上,另外半杯早在撞过来的时候就泼在了他身上。
符灿:“……”
对方大张着嘴,表情震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像演的,但是太巧了,他想到了姚彭越。
符灿盯着他,目光凌厉,“谁让你来的?你想干什么?”
“我……我真没有,我就算想做什么也没有这个本事啊。”
符灿捡起了自己的手机,黑了,重新开机也很快变成了黑屏,他望着对面的男生再次问道:“把我手机弄坏什么目的?别逼我动手。”
“我真的没有目的,我赔给你好不好,对不起,真的,我没想到会这么巧,我愿意赔,你号码多少?我转你支付宝里。”
他这样一说不像没有目的,反而像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拿到符灿的手机号。
符灿眼神冷酷,没有因为对方的焦急和道歉有一点动容,“手机拿过来。”
男生犹豫了一下,解锁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符灿这个时候可没有顾忌对方隐私的想法,他查看了手机上几个社交软件的信息,上面没有任何和他或者姚彭越相关的东西。
“你的衣服在滴水,要不要去换一下?”
符灿抬起眼,目光凶而冷,“叫什么名字?”
“陈……陈子航。”
“认识姚彭越?”
“认识,不,不认识,就是知道这个人。”
“走吧。”
“啊?去哪?”
“处理衣服。”
“哦哦,我的手机……”陈子航撞上对方透着狠劲的目光颤了下,脸还有点红,“那……那你拿着吧。”
“带路。”
陈子航连忙到前头带路,休息室在宴会厅旁边就有,符灿跟着对方过去,在陈子航打开其中一间的时候,他选择了相邻的另一间。
符灿:“进来。”
陈子航紧张地捏了捏手,“好好的,要我帮你吗?”、
符灿见他这样更觉得有问题,人进来后,他关上了门。
湿掉的衣服他并没有打算做细致处理,随便扯了几张纸巾擦了擦便坐了下来。
他浑身散发着不耐烦的低气压,偶尔朝陈子航看过去一眼也是极度锋利。陈子航缩成一团坐在一边,看上去很紧张,但眼神依旧时不时往符灿身上瞄。
符灿认定了是有人想搞他,既然搞了这么一出,时间一到对方肯定会联系陈子航。
陈子航背后的人有百分之九十是姚彭越。
忍一次两次就算了,但对方三番四次挑衅到他头上,他没必要避让。
陈子航的手机有消息进来,但不是他想看到的信息。
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动静,符灿越发不耐烦。他想用陈子航的手机给郁薄衍发条短信过去,刚输入几个字又停了下来。
这样会暴露郁薄衍的私人号码,即便发完就删掉也能轻易查出来,而且他出来没多久,郁薄衍和谭老板谈话应该没那么快就结束。
想到这里,符灿按上退格键把那几个字删掉了。
又过去十分钟,符灿更没耐心了,他站起来盯着陈子航冷声道:“你最好现在就把话说清楚!别跟我说你没目的!”
陈子航一副想哭的表情,他其实也绷不住了。一开始还好,他甚至有点兴奋,但在这密闭的空间,时间越过去,符灿带来的压力越大。
压抑窒息,让他难以呼吸,又像有无形的刺扎在他身上,让他坐立难安。
现在被这样一问,他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我就是想要你的手机号,但是……但是……的确是有人让我来的,他们说只要我把你带到这边,就算我没拿到你的号码他们也会帮我。”
“我真的没有想干什么……我就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我喜欢你……”
“闭嘴!”符灿脸都黑了,“谁?谁让你来的?”
“方高,我看到他和姚彭越一起的,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符灿觉得哪里不对,既然已经把他带了过来,就不可能这么久一直没有动作。
如果什么都不做,为什么要把他引到这?
这时陈子航又说道:“他们没告诉我到底要做什么,但……但我听到了郁先生的名字,可能……是他对他……”
陈子航的声音在符灿的目光中低了下了,符灿也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这里太安静,隔音太好,就算外面有点什么他也听不到。
艹,符灿什么都想过了,就是没想到他们会对郁薄衍动手!
没再管抽抽噎噎的陈子航,符灿快步打开门冲了出去。虽然立马想去找姚彭越动手,但他还记得要先找郁薄衍。
隔壁休息室是陈子航一开始想带他去的,他猛地将门打开,里面没人。
现在也顾不上暴不暴露号码了,他直接用陈子航的手机拨了过去。
没人接。
还是没人接。
符灿忽然有点恐慌,他们会对郁薄衍做什么?
他不敢深想,一面打电话一面到了宴会大厅。
姚彭越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那一刻,符灿再没有任何忍耐。姚彭越这种人,被他盯上了,那就不是忍耐避让能解决的。
疯子是吗?
他以为只有他能疯?
符灿一言不发走过去,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抬脚朝人踹了过去。
“说!人呢!”
姚彭越先是惊诧,随后就是愤怒!被人踹了一脚然后压着打,这是他出生以来就从未有过的事!
耻辱!这对姚彭越而言绝对是耻辱!他的愤怒看上去一点不比符灿少。
他还手了,但打架这方面他还真不是符灿的对手。
两个人你来我往,周围被吓傻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去拉人。
符灿和姚彭越被分开,吵嚷的人群突然变得安静,符灿也在这安静中听到了那人叫他的名字。
“符灿。”
是郁薄衍。
符灿挣开拉着他的人回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人群让出的道路中,郁薄衍正向他走过来。
男人依旧俊美夺目,但脸色苍白,连唇都失去几分血色。
他很不好。
那种脆弱感又在他身上出现了。
“符灿。”
“先过来。”
符灿连忙过去,还未开口,郁薄衍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身侧,冰冷的目光直直看姚彭越,“看来上次的警告你还没得到教训。”
姚彭越原本阴狠瞪着他们的目光陡然一紧,面目扭曲,一时却没能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