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符灿睡得不好, 接近天亮才睡着，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他要把小猫接过来就得先布置小猫的房间。
他去网上逛了圈，选择线下也有实体店的平台订购了抖抖要用的东西, 东西当天可以送过来。
猫爬架, 猫窝，猫玩具，猫砂盆还有猫粮猫零食, 符灿一样一样把它们摆好，忙活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关了一直在播放的电台音乐, 还是决定现在就去接小猫。
他希望郁薄衍在, 又觉得他最好不在。
打开门进去, 客厅没有开灯, 昏暗中有一点猩红飘在半空, 阳台门边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男人高大的轮廓身影。
他在抽烟。
郁薄衍在抽烟。
符灿下一秒就否认了这点, 他和郁薄衍在一起这么久从没看过他碰烟。
那不可能是郁薄衍。
他眼睛微眯, 眸光一下变得凌厉, 但在他开口之前, 那人先出声了，“符灿。”
符灿一怔，男人沙哑的、带着冰冷质感的嗓音他再熟悉不过。
是郁薄衍。
郁薄衍在抽烟, 烟草的味道飘散过来，那是落拓和颓丧的气息。
这一瞬间让符灿感到割裂, 即便他知道他不是外人口中禁欲无情的高岭之花, 但抽烟和落拓这种东西是绝不会和他沾上边的。
很荒唐。
符灿站在原地没动，郁薄衍走过来, 将烟掐灭在客厅茶几的烟灰缸里，然后望着他说:“回来了？”
开关摁下, 水晶灯光把客厅照得大亮，符灿看到那个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根烟头。他又去看郁薄衍，男人衣衫算得上整洁，面容俊美，只是神色不太好。
符灿说:“我来把猫抱走。”
郁薄衍点点头，“抱去哪，悦湖湾？”
悦湖湾是符灿现在住的小区名字，他冷哼一声，“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去几天？”
“什么几天，我要搬出去住，再也不回来。”他走过去，站在那张茶几的另一端，把中指上的订婚戒指取下来放在桌上，“我们结束了。”
郁薄衍看着那只被取下的戒指，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完了，合作到此结束。”
“结束？现在不是你求着我的时候了？”
符灿面色一沉，被郁薄衍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刺得心头起火，“是，你高贵你牛逼，都是我求着你跟你，求你帮我教我！是我犯贱，是我求着你亲我艹我行了吧？”
“我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迟早有结束的一天，你那毛病不是好了吗？去找别人啊！”
“反正你又不喜欢我，我算什么玩意儿。”
后面一句话他的声音已经低下来，听着倔强又委屈。他背过身去，看到走道那边的墙角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应该是抖抖听到声音好奇跑出来查看。
符灿不打算在这里待了，他想过去抱小猫，胳膊却猛地被郁薄衍抓住。
“你要走是因为什么，因为昨天那个问题？你介意我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你想要什么答案？”
符灿简直要被气笑，“怎么，是不是我想要什么答案你就给我什么答案？”
郁薄衍忽然说:“我喜欢你。”
符灿真的笑了出来，笑完又气，他挣扎着要从郁薄衍手里出来，郁薄衍从后面箍紧他的腰，连带双手也被禁锢在内。
男人前胸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炽热的呼吸就在他耳畔，他又说:“我喜欢你。”
符灿毛都要炸起来，他信他的话才有鬼，他语气几乎是吼的，“你特么的给我松开！你喜欢什么，喜欢上我吗？想都别想，我们结束了！”
“没有结束，我们订了婚，你是我的未婚妻。”
“狗屁未婚妻，全都是假的！你想勒死我你就继续抱！”
郁薄衍松开了一点，又怕符灿跟他闹要逃走，他带着人将人压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符灿冷笑:“就这么迫不及待？”
郁薄衍近距离盯着他，“我没想上你。”
“不想上就起开！”
“……”
两人都沉默了，符灿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他羞恼地把脸撇到一边，压着脾气冷声道:“你到底要怎样？我们本来就是假的，早分晚分都是分，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
“谁跟你说假的？仪式假的？订婚戒指假的？还是那些见证的人是假的？”
符灿匪夷所思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郁薄衍又问了那句:“你介意我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
符灿抿着唇，双手握紧又松开，他感到烦躁和莫名其妙，郁薄衍问了一次又一次，好像这个问题真对他有多重要一样。
他将脸撇开，终是不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当然是不喜欢。”
他已经喜欢上郁薄衍，介意的当然是他不喜欢他。
他垂着眼没去看郁薄衍，事实上余光一直在注意他，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看到郁薄衍笑了一下。
很短暂，转瞬即逝，但他的确笑了。
符灿好不容易压着的脾气又要上来，他觉得郁薄衍是在笑话他，笑他入戏太深，笑他真喜欢上了他。
“你特么混蛋，你就是个混球！”
“灿灿。”郁薄衍按住他的手，“我说了，从来没有假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喜欢你。”
这是第三遍，郁薄衍已经说了三遍他喜欢他，符灿却觉得没什么可信度。郁薄衍除了喜欢上他还能喜欢他什么？昨天问的时候不说话，今天就喜欢了，真特么好笑。
“你不信我？”
“我信你一夜之间改变注意？”
郁薄衍单手捧住他的脸，语气认真，“我说了，从一开始就没有假的，也不会结束，你就没想过昨天我为什么不回答那个问题？”
“除了不喜欢，还能为什么？”
“你不是说我知道得多，说我调查你吗？符灿，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从不给追求你的人好态度，我怕我一旦表露喜欢你就会远离我，昨天你走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没有藏好？”
符灿心口重重一跳，一股奇异的感觉在胸口充盈，“你、你是说……”
话到一半，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推了推身上的人厉声道：“你先起来，我不想和你这么说话，一股烟味。”
郁薄衍没动。
符灿补充：“没打算现在走，会跟你说清楚。”
郁薄衍起来了，符灿也坐起来离他远一点，“你喜欢我？”
“嗯。”
“喜欢到对着我这张脸做不下去？是不是还要想着别人的脸？”
郁薄衍蹙眉，流露出一丝厌恶，“当然不是。”
“说谎，你哪次不是那样？”
“我对着你的脸做不下去就不会只用东西蒙住你的眼睛。”
符灿不服气地提高声音，“所以你还想把我整张脸蒙住？”
“灿灿。”
郁薄衍无奈叫他，想过去。符灿阻止了，一脸冷酷道：“别过来，就坐那里说。”
郁薄衍只得坐回原位，“我没有，不是你的原因，是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深陷欲望的样子。”
符灿没懂，
郁薄衍沉默下来，闭了闭眼说：“那太丑陋。”
这句话的语气带着叹息，也透出冰冷和厌恶，几乎让符灿怔住的程度。
人的脸可以假装冷酷，也可以隐忍克制，但在最激烈的时候，情和欲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郁薄衍觉得那是丑陋的，那这丑陋也必然包括他，所以他遮住他的眼睛。
符灿扬起的情绪又沉落下去，连气氛也变得沉默。
一只小猫哒哒哒地跑过来，昂着脑袋对符灿“喵”了声。符灿将它抱到腿上，揉着小猫软乎乎的肚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为什么是我，因为你碰我不恶心？”
郁薄衍看着低头揉猫的男生，指骨如玉的手在小猫皮毛间穿梭，小猫一脸享受，偶尔看过来的眼神他觉得它在炫耀，但他现在还不能过去，他现在需要解释。
“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因为能碰你才喜欢你，而是因为喜欢你才能接受你，我说过，你在我这里是不一样的。”
符灿尝到了一丝甜，“那……你那个老婆呢？”
郁薄衍不解地望着他。
“我们之前接吻，你说你老婆不会介意。”
“你会介意你自己和我接过吻？”
符灿呼吸一滞，这种平静冰冷的平常口吻又让心跳加快起来。
“喵～”
“灿灿。”
阴影投下，符灿抬眼一看，郁薄衍已经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把他放在小猫肚皮上的手拿了过来，另一只手拿着他放在茶几上的戒指。
“从我踏进你的出租屋开始，我就没想放你走，所以不会有结束。”
他将戒指给他戴上去，到一半的时候符灿忽然将手指屈起，他说:“我看了你的画室。”
郁薄衍沉默。
“画上的人是谁？”
“是你，”郁薄衍说，“抱歉，我可以解释。”
符灿暂时没要他解释，他只问道:“所有都是我？两年前的也是我？别告诉我你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了。”
那时候他们可没有任何交集。
“一直是你，”郁薄衍将他屈起的手指掰开，把戒指套到了底，“那时候可能是喜欢，也可能不是，但我想要你。”
“你……”符灿耳根发热，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见都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就想要他了？
这就是他说的因为喜欢才能接受他的触碰？
哄人玩可真行。
“所以我走了，”郁薄衍又说，“那时候我厌恶自己也厌恶你，我不再关注你的任何消息，但还是想要你。”
他深深地注视他，问道:“符灿，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