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停下的时候, 几乎到达了这个城市的最东面。
A市经过几十年的迅速发展,已经精致到每个寻常角落都有人为制造的繁华,他们来到这家地方比旁边高楼大厦矮了一些, 从外面看是中式建筑的风格,像是隐于闹市的寻常人家, 又或者低调的私人会所, 但单用眼睛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赵瞿同姜厌郁一起下车,临到门口的时候轻轻对他道:“这是一个朋友刚刚开业的餐厅, 主厨的老一辈做过御厨, 据说私房菜做得很厉害, 朋友千辛万苦才挖过来——”
顿了顿, 他看着姜厌郁又补充道:“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西餐或者南方菜也都有。”
赵瞿温柔认真地解释着自己选择这个地方的用心, 看着天空的暮色和来往的行人,姜厌郁联想到了那日两个人一起步行到公园那天。
可是现在远比当初更叫人觉得放松自由,毕竟他们在一起了。
姜厌郁左右看了看行人, 对这里十分满意道:“太好了,我正好想尝尝新口味。”
步入门内之后方觉里面空间偌大, 庭院被设计成了岭南园林的风格,单看庭院山水便是造价不菲,走过曲折蜿蜒的石板路小道到达餐厅前台,侍应生立刻迎了上来。
这里的包厢似乎也用了古代当中的词牌名,赵瞿客气地向着对方说了个“乐游曲。”
现在正值春末, 天气和景色使得很多人爱在大堂用餐,前台的另一边便是用餐的人群。
既然已经决定自由约会, 这次两个人都没有戴口罩,或许这时候已经有人发现了赵瞿, 但是赵瞿显然不在意,他又端详了眼姜厌郁来到这里满意与否,然后稀松平常地把胳膊搭在姜厌郁的身上。
别人口中的讨论那么遥远,总不能够因为不想应对而永远选择躲藏下去。
走廊是开放式后厨,可以看到烟火翻炒当中饭菜的热气,他们讲求隐私,订的包厢是在二楼的最里面,里面也是古香古色的装修,除却房间里放置的微景观外,甚至布置了几盆盆景。
姜厌郁很喜欢这个地方,霞光逐渐隐于暗色,他和赵瞿相对着,暖黄的灯球像是一方月亮。
只是刚坐下不到一会儿,便有人急急地敲了两声,然后推开房门。
这是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的青年,对方穿着黑衬衫,虽然看着浓眉大眼,然而眼神看上去锋利而敏锐。
对方打量了一眼姜厌郁后便在临旁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话语里对着赵瞿十分熟稔,寒暄道:“赵大影帝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赵瞿显然对于面前青年的性格十分了解,他看了青年一眼,对这样玩笑的话语习以为常,只是笑道:“别贫嘴。”
赵瞿在熟人面前不是冷淡的性子,青年闻言随即大笑,响亮随意的态度使得先前姜厌郁和赵瞿两个人独处的暧昧氛围一下全无。
赵瞿看向姜厌郁,把青年介绍给姜厌郁道:“这是我那个开餐厅的朋友,他叫陈扬。”
姜厌郁一眼就能够看出陈扬是个对朋友很交心的人,又听见赵瞿这样温和地冲他介绍,于是也从善如流对他打了个招呼。
然而他们两个毕竟算是陌生人,陈扬也并不像个自来熟的人,于是赵瞿也向着陈扬介绍姜厌郁。
赵瞿坐在对面和陈扬说着话,然后看了一眼姜厌郁的脸色。
他的眼神里有许多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讯息,像是征询姜厌郁的态度,然而随即得意地笑了一下,说出口的话还是道:“这是姜厌郁,我们现在在交往中。”
交往这么慎重的事情就被赵瞿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口,姜厌郁震惊于他的莽撞,心如擂鼓,一时间口舌都有些发干。
他震惊地看向赵瞿,赵瞿察觉到姜厌郁的目光后几乎想要立刻握住他的手,但是陈扬在一旁,只好退一步眨了眨眼睛,面上笑意加深。
陈扬显然更加意外,想到自己就坐在赵瞿男朋友身边,快速看了眼姜厌郁,见对方吃惊赵瞿说出口后依然脸上微笑着表示认同,惊讶之下冲着赵瞿说话的语气也十分夸张。
他像是不敢相信地说道:“难怪!难怪今天你一直问我餐厅的装修菜品怎么样了,还要我给你发图片,我以为你是良心发现关心我,原来你是打算不满意就给差评。”
这句话把姜厌郁逗笑,记忆当中明宣也总爱用这种欢快幽默的语气讲话,这样的人容易使得周遭的人都变得明亮起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他们两个作为情侣,赵瞿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姜厌郁的笑容,也弯深了眼角。
侍应生已经端过来菜品,陈扬听完赵瞿介绍便知晓不应该用方才疏离的态度对待姜厌郁,眼下说话也拉近了关系,又向他道:“姜弟别听我方才和赵瞿这么说,我还是得要澄清一下,我们家菜品其实可好了,除了私房菜,还有正宗的江浙菜。”
“赵瞿可是个南方菜美食家,之前开小店的时候,要是我们家江浙菜不好,我们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想到了重逢那天赵瞿轻车熟路地带着他找到了家乡的味道,姜厌郁看向赵瞿,他当时以为这只是凑巧。
但是就是很多很多的巧合,让他们重逢之后不断凑近,进而重新选择在一起。
陈扬心直口快,赵瞿却把所有的思绪都放在姜厌郁身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他也想到了初见时候那天。
当初的故作镇定到如今再回顾就有一些不好意思。
他们如今已经重归于好,赵瞿和姜厌郁解释一些稍微挽回自己的颜面,但是陈扬还在和姜厌郁说着话。
两个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难得的时间被第三人浪费掉许多,赵瞿终于忍受不了,对陈扬委婉道:“今天生意不忙吗?”
忙也忙不到他身上啊,陈扬明白赵瞿的意思,他急忙起身,不过又难得见赵瞿这般情绪分明,心里一时也多了几分开心和轻松。
窗外已经开始进入夜色,陈扬走到窗边,一眼就看出哪里出了问题,抱起放置在那儿的一盆盆景。
很少会见到有人将种植的多肉放在包厢供客人欣赏,陈扬不好意思道:“哎呀,本来是有其他事情的,也不是故意耽误你们时间,主要你们进来之后才听见店员讲养在这里的一盆多肉好像不行了,顺道来看看它还有没有的救。”
多肉是现在年轻人较喜欢的养殖植物,姜厌郁听完他的话抬眼看去,那是一盆多肉拼盆,五颜六色的多肉像是花朵聚集在一起,鲜艳淡雅皆有,然而没有看出来哪里不好的样子。
姜厌郁油画专业出身,展现出美的事物总容易吸引到他,见陈扬抱着那盆多肉就要往外走去,他没有忍住道:“它们看起来都很有生机。”
见姜厌郁对于自己手中的盆景起了兴趣,陈扬也看了眼手里大部分几乎无法存活的多肉,笑着对姜厌郁解释道:“姜弟觉得它们很好看是吗?但是植物界有一种说法叫做回光返照。”
“这种说法虽然不是很专业,但常爱有人这么称呼它。比如马上枯萎的植物会突然开花结果,又或者原本不应该在这个时期生长的植物一下子抽叶开花变得生气十足。你以为它极有生命力,实则它们马上就要死亡了,就像这盆多肉这样。”
姜厌郁看向陈扬所指的那几棵多肉,它们热闹地挤在一起,嫩绿的叶片上面带了一点明艳的红,甚至有些叶子已经全然通红,像是一朵玫瑰花,又像一颗盛满爱意的鲜红心脏。
陈扬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叶子,原本看似坚韧生长在根茎上的叶子轻飘飘地落下,姜厌郁震惊看了眼陈扬临走时做出的动作,展现出这样生机美丽的叶子底部已经变得枯萎发黄,再无变好的可能。
可是明明单看外表它们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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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扬也只是随口跟他解释多肉已经坏掉的原因,面对他们的约会,他很快出去,房间内又剩下赵瞿和他两个人。
侍应生最开始送过来的菜品摆在桌子上已经颇具规模,像是多种菜系做法加了一些融合,赵瞿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鸡肉,即便身在娱乐圈中,节食也好像很少在他身上出现过,赵瞿的健康是一种由内到外的健康。
姜厌郁还陷在他们同别人说明了关系的情况当中,犹豫道:“会不会太快了?
赵瞿促狭看他,他吃相好看又优雅,闻言慢条斯理地把口中食物咽下,似乎浑然不觉反问道:”有吗?
当初那个吃他不爱吃的鳝鱼的少年仿佛在记忆当中模糊不清。
现在的赵瞿不仅在吃饭上不会亏待自己,同居的这段时间还极为关注姜厌郁的生活态度,好像两个人都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他们就都能够健康顺利的一起长命百岁。
赵瞿明白姜厌郁话语里的意思,他垂下眼认真思考了片刻又道:“没关系的,姜厌郁,我们在一起的话总得面对这些的。”
姜厌郁听着赵瞿的补充,他知道这是对方难得紧张的找补。
白天快要下班时候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当中,因为自己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自己的步伐轻松地掩饰不住,白果打趣问他:“姜总是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难得见姜总笑得这么开心。”
他还在笑吗?姜厌郁想摸摸自己的嘴角,但是在白果面前,他需要忍住,姜厌郁只好回答道:“答应了和朋友今天晚上一切出去玩。”
白果了然,他在星野已经工作了许多年,十分了解姜厌郁的性格,笑道:“看来今晚的行程很让人期待。”
并不是这样,他和赵瞿只是突然起了个念头,姜厌郁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自己的助理,有略微茫然:“还没有安排行程,可能到时候走一步算一步吧。”
没有想到这样的出行也叫人归心似箭,白果诧异一瞬,想到今晚突然和他说没有时间的朋友,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问道:“我这里有两张今晚歌剧院影展的剧票,姜总需要吗?”
听到赵瞿的答案,姜厌郁顿时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在桌子上不见任何光亮,姜厌郁看了眼,也认真吃起饭来。
终于等到胃里七分饱时候,姜厌郁看着赵瞿,主动提议道:“我有票,我们接下来一起看歌剧吧。”
这两日首都大剧院联合国外剧院举行了一场经典歌剧电影展,他们走进歌剧院的时候扫码验票的时候,已经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场。
白果买的票是歌剧《浮士德》,购票时候选择的位置很好,是在第二排的中间。
漆黑的空间里光芒很快亮起,浮士德怅然寻顾,觉得一生痛苦不堪,梅菲斯特应他的呼唤而出。他似乎有着无所不能的力量,对着年老的浮士德所提的要求全然同意。
魔鬼坚定又蛊惑道:“青春正在呼唤你,大胆拥抱吧。”
姜厌郁抓紧了赵瞿的手,如同第一次在大荧幕上看到赵瞿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