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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番外二 念秋篇:笼中鸟(上):笼中鸟 x 笼中鸟。

作者:见绥 当前章节:52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0:40

第100章 番外二 念秋篇:笼中鸟(上):笼中鸟 x 笼中鸟。

秋夜,凉风萧瑟。

有脚步窸窣,一前一后踏过稀疏的草地。

“姥姥,这里有只小鸟!”

前面的脚步忽然停下。

小女孩俯身,两手捧起地上四仰八叉的毛茸小饼。

借着浅淡的月光,她依稀看出小鸟是米黄色,外形颇为漂亮可爱。

可是,无论她如何拨弄,小鸟都毫无反应。

“它还活着吗?”

老妪接过鸟仔细察看:“这是一只被剪了羽的鸟。还有心跳,应该只是昏迷了。”

“马上就要入冬,被剪羽的鸟在野外很难存活,我们先带回家养着吧。”

小女孩高兴道:“嗯嗯!”

一老一少在夜色里离开,草地重归寂静。

树后,小熊猫正软绵绵地睡得昏沉,浑然不觉流浪之旅只剩下自己了。

……

梁家别墅院。

老妪牵着小女孩从侧门进入,径直往保姆住的小楼走去。

“刘妈。”

年轻女人的声音忽然从旁响起,腔调懒洋洋的。

老妪身体一僵。

她状若无意地将孙女和鸟往身后拢了拢,露出温厚的笑容来:

“大小姐,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梁筝并不回答,只扬起下巴:

“你手里拿着什么?”

她语气依旧慵懒,却隐隐蕴了压迫意味。

老妪喉咙微紧,不得不将鸟呈给梁筝看。

梁家大小姐性子乖戾,喜怒无常。

老妪担心她摧折无辜的鸟,忍不住说:“大小姐,这是只被剪羽的鸟,现在还昏迷了,可别冲撞了您。”

却不想,梁筝将“剪羽”两个字含在唇齿间品了片刻,忽然勾起一个意味颇深的笑。

本只是略有闲趣,现在可谓饶有兴致。

她不容拒绝地宣布:“我要这只鸟。”

……

次日。

念秋缓缓睁开眼。

昏睡太久,颇有些头晕目眩。

她下意识想呼唤绒姐,却忽然发现不对劲——

身下不是柔软草地,而是冷硬薄板;

抬头不是广袤天空,而是狭窄的鸟笼金属网格。

念秋心头陡惊。

才刚获得数日自由,她怎么又被囚禁了?

绒姐呢?!

“你醒了。”

陌生的人类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近处响起。

下一秒,鸟笼被打开,一只纤长的手从窄门探进来。

“啾……”

眼看那只手大张,像一面无处可逃的天网,念秋吓得整只轻轻颤抖起来。

无措地蜷缩在鸟笼角落,两爪胡乱挣扎。

梁筝不为所动地将鸟整只捉进手心。

“真可爱,还知道颤抖和挣扎……”

梁筝低语:“要是秦如练也会这样就好了。”

对着小鸟惊惧的模样欣赏片刻,梁筝愉悦地将它放回鸟笼,仔细上了两层锁。

随即取下金丝鸟笼,起身走出主宅。

秋风吹过,有枯叶飘落在小道上,被梁筝随意踩得破碎。

笼身晃荡,念秋两爪抓着金属网格。

她努力往外看去,却只看到四周高立的围墙困束着遥不可及的天空。

……真是一只不幸的鸟。

念秋蔫耷脑袋,知道自己余生大概便要耗在这高墙内。

唯有祈祷绒姐平安。

院落深处。

一栋老旧的三层窄楼静立,外墙布满暗红的爬山虎。

梁筝轻车熟路地来到三楼南面的房间门口,轻轻叩响门。

此举并不是一种礼貌的请求,而是嘲讽的羞辱。

因为这扇门是从外上了两层牢牢的枷锁。

梁筝抬头示意,一旁随从上前,将两层枷锁一一解开。

“吱呀——”

像打开金丝鸟笼一般,梁筝拉开门,慢条斯理地踏入卧房。

可惜,里面的金丝鸟并没有露出任何惊惧的颤抖。

秦如练背对着门,正独自坐在窗前。

轻提起兼毫笔,在宣纸落下清隽的小楷。

姣好的身姿如不蔓不枝的莲,又似天边皎月,高不可攀。

梁筝看得胸口微紧。

从小到大,秦如练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姿容卓绝,才华横溢,能力不俗。

出身豪门,却有双母和睦,饱受疼爱。

上天垂怜,把所有美好都赠予她。

她亦骄傲得很,平日从不屑于与梁筝这类豪门纨绔来往,连眼神都吝啬,擦肩而过时目不斜视、步履生风。

在梁家提出联姻请求时,更是毫无转圜余地地拒绝梁筝。

凭什么这么清高?

梁筝记恨得牙痒痒。

梁大小姐想要什么,总是勾勾手指就能得到,唯独秦如练的目光。

夜店里,她与酒肉朋友不甘心地痛斥,却被醉醺醺的同伴嘲讽:

“你看看自己平时惹是生非的劲,人家秦大小姐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更遑论多看你一眼!”

然而,世事无常。

秦家一朝倾颓,秦如练的双母亦意外去世。

被命运眷顾已久、骄傲如孔雀的秦大小姐身陷债浪,终于沦落为她梁筝的笼中鸟。

从往事里回过神,梁筝眼神幽深,出声道:

“秦大小姐。”

秦如练笔尖流畅,状若未闻地继续誊抄诗赋。

梁筝自顾自地轻笑起来,话里携着自上往下的蔑视和羞辱:

“快看,我带来了你的同类,一只被剪羽的笼中鸟。你们也算同病相怜,何不惺惺相惜?”

她走过去,将金丝笼大剌剌地搁置在秦如练面前平展的宣纸上。

“啪。”

一副即将完成的娟秀小楷被恶意毁乱。

梁筝一瞬不瞬地看着秦如练,期望看见女人生出恼意,甚至仅是不悦的蹙眉都能让她感到愉快。

但女人绝美的眉眼从容自若,平静如水。

仿佛她的一切捉弄都只是跳梁小丑的把戏,不足以入眼。

梁筝气得咬牙。

秦如练肯定只是死要面子硬撑罢了!

就让她每日面对一只笼中鸟,由此不断意识到自己低微的身份和窘迫的处境。

想着,梁大小姐摔门扬长而去。

-

“嘭——”

门被关上,又从外上了两道厚锁。

秦如练面色未变,脊背亦挺直。

所有伪装的从容却渐渐褪去,整个人重新枯萎成了一潭无波的死水。

良久,静默似雕塑的秦如练微动了一下身形,看向笼中的鸟。

念秋也抬起毛茸脑袋,看向笼外的女人。

念秋对人类一向比较反感。

她出生以来便在黑心动物园,被剪羽束缚,被逼迫进行动物表演。

除了红姐,人类在念秋心里是一片汹涌如潮、在表演台下疯狂拍手叫好的残忍喧嚣。

但此时,和面前陌生的女人对视,念秋却感到一种由衷的怜意。

有了方才的见闻,她深刻明白面前的女人亦正被长久禁锢在樊笼,无法反抗,甚至饱受羞辱。

原来人类和小动物一样,也会遭到恶劣的压迫。

甚至于,那坏女人离开后,念秋清楚看见面前女人的神情迅速枯萎。

就像她的心已经饱受磋磨、疲惫不堪,只是努力在坏人面前维持尊严与体面。

“……笼中鸟?”

秦如练失神地看着念秋,轻轻呢喃这个词,不知是呼唤鸟还是自己。

片刻,细白的手指从金属网格小心翼翼地探入半寸。

念秋看着那缓慢递入的柔软指尖,又抬头对上女人漆黑的、宁静的眼眸。

心跳忽然微颤。

如果面前女人已是枯败的死水,那她的羽毛轻掠而过时,会掀起涟漪么?

想着,念秋终是垂头,小巧的鸟喙轻啄了啄泛着墨香的白腻指尖。

指尖倏地传来浅淡的麻意,清晰入骨。

秦如练呼吸一紧。

秀美的眉梢微敛,垂眸凝视自己指尖。

念秋把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不由无辜地“啾”声,往后弹跳两步。

怎么蹙眉,讹鸟啊?

她分明只是很轻地啄了一下,不可能疼的!

秦如练抬起浓密的睫羽,看见毛茸小鸟往后缩成一团,看起来竟像是委屈。

思忖须臾,秦如练将手指又往里递了一些。

“啾。”

毛茸小鸟再往后跳一步,高冷地把脑袋偏过去。

寂静方墙下久违的生动。

秦如练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虽只是一瞬即逝。

-

次日清晨。

念秋醒来后,习惯性地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

乍看起来,念秋是一只纯米黄色的毛茸小鸟,但其实她的羽毛色泽丰富,甚至不同时期会呈现不同的颜色。

譬如此时,轻风吹拂,她胸前的羽毛隐隐显出明亮的水蓝,尾羽则流淌着漂亮的薄粉。

念秋认认真真地梳理完羽毛,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女人清隽的面容。

这才发现桌边的人类已经安静观察自己甚久。

念秋顿悟——

一只人类看见小鸟如此漂亮的羽毛,是很难不生出向往的。

她懂,她都懂。

念秋于是挑了一根色泽美丽的羽毛,轻轻拔下,矜持地透过网格送给可怜雌性人类。

秦如练微顿,眨了下眼睛,一时未接。

念秋跟着眨了下眼,将羽毛往前递了递。

“……是送给我么?”

秦如练似是才反应过来,抬手轻轻接过羽毛,放在掌心仔细把玩。

羽毛完整漂亮,绒毛软糯细腻。

是她长居黑白漆墙之下,眼前久违的一缕亮色。

也是自从家中遭逢巨变,她被落井下石、冷嘲热讽,甚至被趁虚而入地强取豪夺之后,遇见的第一份纯粹给予。

秦如练咬唇,心口微微起伏,竟感觉眼眶一瞬泛酸。

但下一秒被她生生压回。

见雌性人类眼尾泛红,念秋歪了下脑袋,继而顿悟——

女人想到自己长不出漂亮羽毛,有些遗憾地哭了。

没办法,人确实是没有羽毛的。

念秋一时对雌性人类更加怜爱了,决定以后多送一些。

……

相处数日,念秋逐渐了解这位雌性人类——

她行止总是轻缓不迫、优雅自如,每天大部分时间用来看书和练字,身上萦绕着淡淡的书墨香气。

她偶尔也会尝试捣鼓一些手工,并在这种时刻罕见地显出笨拙,数次把自己弄得受伤流血。

她总能从容应对梁筝时不时的找茬和羞辱,风轻云淡间,把对方气得摔门离开。

却会在被反复提及去世的双母后,夜晚躺在床上缩成脆弱又孤寂的一团,咬牙哭得肩膀颤抖,泣音破碎。

她分明笑起来极美,平时却几乎不笑,似正逐渐被门外厚重的重重枷锁蚕食内里。

但每次收到念秋的羽毛,她会不经意流露出浅笑,转瞬即逝,却令鸟难以忘怀、拔毛愈奋。

她的名字叫秦如练。

念秋的世界被束在了一方窄小的金丝笼里,于是目光和心神都被束在了秦如练的身上。

面对生活中唯一鲜活的存在,念秋除了睡觉、进食和梳理羽毛,便是不断加深和雕琢自己对秦如练的认知。

此时,她两爪扒拉着金属网格,看秦如练坐在窗前书桌上。

秋日淡薄的阳光萧索,却难掩女人昳丽容色。

她脊背挺直,坐姿温雅,窈窕入画。

“嘶……”

倏地,秦如练主动打破了这完美无瑕的画卷。

她微微凝眸,看着自己被针刺得溢血的指尖。

念秋心头一紧,顿生无奈。

这女人不会手工就罢了,何必每天执着地把自己弄出血,看起来着实有那么点傻——

却见秦如练将桌面痕迹收拾干净,便带着手工成品朝她走来。

金属笼的网格密集,秦如练费了些工夫才将柔软圆垫从窄口塞进去。

圆垫掉落在薄硬的底板上,恰好完整展开。

念秋垂头,便见圆垫上绣着一只米黄色的毛茸小鸟,正于碧空展翅飞翔。

小鸟的绒毛间隐透着水蓝,尾羽泛粉……

这是念秋。

秦如练不太会刺绣,绣出的鸟并不精美,但有种笨拙的可爱。

圆垫边缘隐约有一小条难以察觉的血痕,应是不慎蹭上的。

“等被剪的羽毛重新长出来,你就这样展翅飞走吧。”

秦如练轻轻地说。她难得含笑,微弯的眉眼极美。

“……”

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腥甜血味,念秋抬头,隔着密集的金属网格对上女人如画的面容。

蓦然喉咙哽塞。

……秦如练分明自己还深陷樊笼,却在虔诚为她念秋的自由祈祷。

一向开朗的毛茸小鸟微敛翅膀,看着雌性人类,久久回不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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