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深夜，20层的电梯门开启。
女人身形微晃，风情的大波浪长卷发拂荡，将被醉意晕染的绯色肌肤半遮半掩。
她一身酒红长裙摇曳生姿，踩着高跟鞋从电梯里款款走出。
“笃、笃。”
鞋跟轻巧触地，在空阔的厅道击起清幽回响。
楚云摇来到自家门前，抬手准备按指纹解锁。
下一秒，手上动作倏然停顿，她似有所觉地回头——
便见许久没人住的对门处，竟有绰约身形静立。
女人背对着她，清柔的夜灯下，发色很是别致：
整体染成雪白色，并恰到好处地挑染黑色和橘色，三色混搭。
一眼看去，漂亮旖旎。
楚云摇饶有兴致地轻勾起唇来，微醺间半倚着门，笑得风情四溢：
“新邻居？嗨，你好。”
新邻居顿了须臾才回过头，淡淡地应：“嗯。”
酒劲弥漫，视野朦胧。
隔着氤氲薄雾，楚云摇的目光轻缓勾勒新邻居的面容，不住赞叹着描摹那优越的线条与弧度。
新邻居姿容出尘，气质清冷，看起来疏离不易接近。
连声音都那么冷淡。
楚云摇喉咙微动。
职业习惯，楚云摇看人总会不自觉描摹对方的轮廓，思考拍摄时的光影构图。
无疑，这个女人与她的镜头，会是一场极致双赢。
白霜正安静地等待楚云摇继续说话。
便见女人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唇角笑意绝艳，开口便是：
“请问，可以来我家么？我想……”
喝了酒，楚云摇的语调微飘，显得散漫。尾音勾人，像是调情。
她还未把“我想给你拍一组照片”这句话说完，便见新邻居倏然毫不留情地转头，快步走进家门。
“嘭”的一声，关门的力度不轻不重，隐隐透着情绪。
几年过去，这个坏女人还是那么花心多情……有小猫在门后暗自炸毛半晌。
而楚云摇倚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对面愣神。
作为摄影圈里成名已久的摄影师，楚云摇出手皆是大片，在圈里可谓一片难求。
许多人开高价让她拍，她只在心情好时挑一两个练手。
谁知第一次主动邀请，竟被这般不留余地地拒绝了。
楚云摇缓缓眨了下眼睛，酒精作用下思维迟钝。
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似乎有些突兀，又是深更半夜，可能容易造成误会。
找个机会去解释道歉吧。
楚云摇慢悠悠转身，进屋泡了个澡，感觉意识清醒了些许。
裹着浴袍准备回房睡觉，却听见家门口隐有动静。
难道是新邻居主动来找她拍照了？
心念微动，楚云摇快步过去打开门。
目光左右扫巡，却不见人影。
“喵。”
轻轻的声音从下方响起。
楚云摇垂头，便见一只漂亮的三花猫正蹲在门前，微仰起脑袋，姿态端庄又冷傲。
她眸光微动，一瞬被攫住心神。
好可爱的三花猫。
清幽花香扑鼻，白霜感觉脑袋顶部传来温软的重量。
“小猫……”
女人在门框边蹲下，伸手轻轻抚摸她。
嗓音清润，蕴着悦耳的笑意。
一如多年前，这坏女人的手法熟练又到位，白霜很快便被摸得浑身酥软，热意蔓延。
“喵……”
白霜仰起脑袋，轻轻地啃咬了一下女人指尖，矜持地警告——
不许这样摸摸。
但身体却实在舒服得承受不住。
没多久，她便在坏女人家门口整只软绵绵地卧倒，还不小心朝女人露出雪白的毛茸肚肚。
坏女人的手于是肆意妄为地来到了她的肚子上，温柔地揉揉。
“啧，好乖。”
“你是谁家的小猫，走丢了么？”
楚云摇捏捏三花猫粉嫩的爪心，“我去逐层按电梯，带你找家好不好？”
白霜被摸得整只轻轻战栗，微喘间抬起脑袋，倏然从女人手心挣脱起身。
不轻不重地啃咬她一口，随即毫不留恋地背过身去。
迈着优雅高贵的猫步，钻进对面门缝，消失不见。
楚云摇：“……”
原来是新邻居养的猫。
来找她摸舒服了，啃一口便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楚云摇陷入沉思。
……
接下来几天，楚云摇工作早出晚归，一直没找到机会正式向新邻居解释和道歉。
有时恰巧在小区里和新邻居遇上，却见女人眼也不抬，高冷地转身快步离去。
没能和新邻居说上话固然遗憾，但邻居家的三花猫弥补了这一点——小猫每天都会来找她讨摸。
一般楚云摇回家洗完澡，门口就会响起轻挠的暗号。
三花猫每回都是娇矜地蹲在她的门口，高贵地扬起脑袋等伺候。
但摸两下即软，冷傲的姿态顷刻不复，在她掌心化成一滩软绵绵的毛茸液体。
等被摸摸得足够了，三花猫便会毫不留恋地挣脱开来，转身回到对门里。
简称爽完就跑。
可是，小猫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想来是对面那冷冰冰的新邻居摸猫手法不大好，弄得小猫没满足，只好背着主人来隔壁蹭蹭贴贴。
楚云摇只觉得心疼小猫。
思索间，她熟练地将三花猫伺候得发出咕噜咕噜声，在自己手心软成一团毛茸棉花糖。
轻笑着低声调侃：
“小猫，是不是你那冷冰冰的主人不懂摸摸？”
“……”
三花猫一顿。
忽然翻身站起，啃了她指尖一口。
随即有些气鼓鼓地钻进对门门缝，回家了。
楚云摇蹲在原地微滞，看着自己被小猫咬得微湿的指尖，秀美的眉轻挑。
这只小猫还挺护主呢，听不得主人的坏话。
……
周六晚上。
又是半夜深更，楚云摇下班回到家。
最近的大型拍摄项目终于完成，她慢条斯理地享受了一场沐浴，随即放松地在沙发上瘫了许久。
心头忽生痒意，今天好像还有什么没做——
唔。
今天小猫还没来找她呢。
刚思及此，门口便隐隐传来动静。
楚云摇眉眼轻舒，清晰感觉心头随之跃动了一下，伴随清越的欢喜涌出。
起身去门口的路上，她有一瞬恍惚，隐约觉得自己也曾这般期待过某只小猫出现。
……但她着实记不起来了。
楚云摇打开门，便见一只三花猫端庄蹲在门前，冷傲昂起头。
明亮的灯光拂照在那黑、橘、白色交错的柔软绒毛上，边缘晕出透明的灿金色。
实在是很漂亮的一只三花猫，和她主人一样漂亮。
姿态也一样疏冷淡然。
但楚云摇知道这只小猫融化时有多绵软可爱。
蹲下身，楚云摇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摸摸，而是朝小猫伸出手：
“小猫，可以进门么？”
“今天有点累，姐姐在沙发上摸摸你，再把你送回来好不好。”
白霜仰着脑袋，静静注视楚云摇。
她想，坏女人以前大抵就是这样诱拐单纯小猫的。
思索片刻，白霜还是矜持地抬起爪爪，放在了楚云摇的手心。
楚云摇勾唇笑起来。
她语气轻盈，夸着：
“乖小猫。”
那笑意风情潋滟，嗓音温柔勾猫，一如多年前。
那时还是流浪猫的白霜，便这般在一声声的“乖小猫”中逐渐迷失。
得到允许，楚云摇两手前伸，有些生涩地将小猫整只抱进怀里。
三花猫懒散地窝在她的怀中，毛茸茸的长尾巴在身后微扬，屈尊降贵地等待伺候。
楚云摇将门大敞，以免新邻居半夜着急找不到猫。
随即抱着小猫躺回沙发上，熟练地揉揉。
白霜心不在焉地扬起脑袋，左右四处巡视，没有在坏女人家看见别的小猫。
一时舒心些许。
见小猫那猫猫祟祟张望的模样，楚云摇忽然问：
“小猫，你每天晚上来找我，主人知道么？”
“……喵。”
白霜的毛茸耳朵支棱起来，总觉得这坏女人又要说些风流话了。
果然，下一秒便听楚云摇笑意盈盈地说：
“每天半夜深更，和小猫偷偷摸摸，还挺有滋有味。”
“……”
白霜偏头，齿尖啃咬在坏女人的虎口处。
“扑哧。”
楚云摇笑得身子轻颤起来，沐浴后的清幽花香阵阵荡开，很是好闻。
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
白霜心跳一滞。
她不自觉沉浸在那香味里，粉色的鼻尖凑近，轻嗅楚云摇白皙的脖颈。
楚云摇察觉小猫的动作，也埋在她干净柔顺的绒毛里吸了口。
“小猫也好香。”
白霜被吸得浑身一颤，心口隐有热意弥漫。
她忍不住抬起爪爪，胡乱按住坏女人过分漂亮的脸。
“好，我不吸了。这里只有小猫能吸人类。”
楚云摇纵容地说，尾音笑意温柔。
她抬起手，轻车熟路地摸摸三花猫。
灵巧的手法使然，白霜很快软成一团。隔着雪白的睡袍，她在坏女人柔软馨香的怀里动来蹭来，摊露出毛茸肚肚。
“嗡嗡——”
一旁手机忽然振动。
楚云摇毫不避防小猫，随手将电话接起，按了免提。
有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楚老师。”
楚云摇轻揉着小猫，心情愉悦地应：
“嗯。”
那边声音携着赧意，缓慢又暧昧地说：
“楚老师，我们上周六晚的体验很完美。请问可以再做一次么？”
楚云摇秀眉微敛。
正要回答，却感觉手指蓦地刺痛。
她低头看去，便见方才还在她手心软绵绵撒娇的小猫倏然开口咬了好几下，随即跃下沙发，一溜烟消失不见。
看那蓬松的背影，似是有些炸毛。
须臾，家对面传来关门的声音。
楚云摇慢半拍地眨了下眼睛。
“楚老师？”
年轻女人的声音传来。
“嗯。”
楚云摇收敛方才面对小猫的笑意，语气是惯常的漫不经心，透着几分冷淡：
“我说过，同一个人我从不拍第二遍，别再打电话给我了。”
……
-
周日傍晚。
终于落得清闲，楚云摇拎着礼物来到新邻居家门口，轻按门铃。
“咔哒。”
耐心等了好片刻，门锁终于传来响动。
楚云摇是特意挑选日夜交迭之时来登门道歉。
她抬眼，看见光影随着房门打开的幅度缓慢流淌。
新邻居的容颜被淡薄的夜色轻笼，清冷间晕染了一层柔软的朦胧。
绚烂霞光从远处落地窗拂来，将她的发丝边缘勾勒得流光溢彩。
楚云摇心头跃动，瞬间生出数个构图想法。
倘若手中有设备，她会将眼前场景恰到好处地装容进镜头。
被楚云摇的目光细细描摹，白霜有种被按着四只爪爪，在地毯里卧倒摊开，浑身上下每一根绒毛都被看透的紧迫和赧意。
果然是坏女人，竟这般打量一个陌生女人。
“……做什么？”
她抿了下唇，泛红的耳尖藏在长发里，开口语气冷漠。
楚云摇堪堪回神，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拍新邻居的跃跃欲试里。
眼见新邻居神情疏冷，她并不介意地展露温柔笑靥：
“你好，我是来赔礼道歉的。”
“那晚酒后微醺，我说话未经思虑，可能让你误会了。”
“我是摄影师，平日习惯性想用镜头记录美好画面。那晚见你很美，我便下意识想邀请你来拍一些照片。”
“并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希望你能原谅。”
楚云摇落落大方地说完，又将礼物袋递出：
“这是给你准备的道歉小礼物，望你喜欢。”
白霜微怔。
她看着坏女人解释时真挚的眸光，不自觉就愿意相信对方的解释。
可是，昨晚那个年轻女人的电话还梗在小猫心头。
白霜眉眼仍旧冷淡疏离：
“嗯。你回吧，我不要礼物。”
楚云摇微顿。
她看见女人黑、白、橘三色流转的漂亮长发微有些蓬松，发顶还悠悠支棱着一根呆毛，隐约像是一只三花猫猫正在气鼓鼓地炸毛。
偏偏表情分外正经冷淡。
像极了那只三花猫冷傲仰头的模样。
于是楚云摇莫名开口：
“袋子里还有我上午亲手做的毛线球玩具，小猫肯定会喜欢。”
白霜耳尖微动，忍不住直勾勾看向楚云摇手里的袋子。
抿了下唇，仍旧不为所动：
“小猫并不喜欢。”
“那好吧。”
楚云摇轻叹口气，失落地说：“我也没有别的小猫可以送。就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这些，扔掉也可以。”
——没有别的小猫可以送。
白霜的心跳倏然滞了一瞬。
思忖须臾，她面上淡漠地颔首，接过礼袋。
“再见。”
她下一秒便关上门，动作有点赶。
“再见。”
楚云摇轻勾起唇，转身回到家门口，也关上了门。
但她只是从外阖上，制造关门动静。
自己则再度转悠到新邻居门口。
“叮叮当当——”
她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声响，是小猫在玩毛线球，玩了许久都未停。
果然。
楚云摇笑意愈深，慢条斯理地离开。
她就知道，那只小猫不可能不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