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二十年,萧钰又做了特别的梦。
梦里,她再次回到那场晚宴,轻揽着叶曌的腰肢来到舞池中央。
光影浮动,舞步轻盈。
但不同的是,这次没有观众。
四周晦暗,唯有低缓的旋律流淌。叶曌在她的怀里微仰起头,眉眼温柔。
萧钰顺势垂首,珍惜的吻落在女人的唇角。
......
萧钰倏地睁开眼,呼吸沉且急促。
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她看向窗外,寂寥的夜空里有明月高悬。
动了动腿,感觉到隐秘、熟悉的潮意。
作为三十多岁的成熟女人,她不再像青春时期那般感到懊恼或羞窘。
静默须臾,萧钰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粉色包装,慢条斯理地拆开。
喘息隐忍,薄汗逐渐濡湿床单。
-
清晨,萧钰早早起床。
健身一小时后,洗澡、吃早餐、梳妆打扮,随即神清气爽地开车去上班。
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盛若风顿时循声望来。
她目露惊艳,微诧道:“萧钰,你开屏了?”
“嗯。”
萧钰穿得花枝招展,容色气定神闲:“我打算每天换种风格,看叶老师喜欢哪种。”
盛若风扑哧笑起来,乐不可支。
盛若风,即曾经的徐招娣,是亲眼看着萧钰一路卧薪尝胆、运筹帷幄,逐步登至顶峰的。
她见过萧钰在最艰难时沉郁难欢,和她说觉得明月高悬、遥不可及。
也见过萧钰痛那人之痛,站在停业闭店的“一叶宠物医院”门口神思怅惘。
而好友此时终于苦尽甘来,神采奕奕地开始追寻最初的梦想,盛若风自是为之感到欣悦。
她笑完,真挚地说:“姐妹,祝你成功。”
......
中午。
萧钰准时到达“一叶知味”餐厅。
站在约定的包厢门前,她深呼吸了几次,才缓缓推门而入,从容地打招呼:
“叶总。”
叶曌抬眼,唇角微弯:“萧总。”
她看着萧钰在自己对面优雅地坐下,姝容无双,颇为养眼。
一瞬些微失神。
叶曌曾和一些萧家人打过交道,皆是虚伪贪心、喜欢出尔反尔之辈。她没什么好印象,也几乎不与萧家合作来往。
但那晚舞会,她竟神使鬼差、破天荒地愿意和陌生的萧钰共舞一曲。
并且体验很好。
甚至在萧钰差点踩到她,隐隐露出蔫耷小狗般的可爱表情时,体验更好了。
叶曌认为,是她年岁已大,乍见比自己小八岁的年轻女人在圈子里熠熠生辉,心头隐约生出一种慈祥的欣悦。
今天的午餐是为谈一场私人合作——建设资助女孩上学的基金会。
叶曌起初没怎么说话,主要听萧钰的想法。
她慵懒支着下巴,发现萧钰虽然比自己小不少,但无论是见解还是谈吐都颇为成熟。
叶曌问:“你好像了解得很深入,是亲自前去考察过么?”
萧钰说:“我自己就在希望中学读过书。”
说这句话时,她坦然自若。眸光却像被雨淋湿的小狗,看起来有点可怜。
叶曌顿时想起“萧钰饱受萧家冷待,只因是女孩”的传言。
静默须臾,她轻轻笑起来,温柔地说:“嗯,但你现在已经是建设希望中学的那个人了。”
萧钰也跟着笑起来。
一场午饭吃下来,叶曌对萧钰又添了几分怜惜和欣赏。
欢谈尽兴。
只不过——
她分明都几次暗自吩咐经理调低空调温度,从25度逐步调到20度,现在已经是最低的17度了。
萧钰的额间怎么还是在不断沁出薄汗,擦了又冒?
这小孩儿这么怕热么?
实际上,萧钰表面正风轻云淡地侃侃而谈,其实连脊背都已满是冷汗了。
太没出息。
看见爱慕已久的女人就坐在对面,灯光下笑意温煦迷人,支着下巴专注倾听自己的想法,还时不时像摸小狗脑袋一般柔声安抚几句。
她心动又紧张,浑身泛热,不断冒汗。
偏偏空调还莫名越来越冷,与薄汗的凉意迭加,她整个人冻得四肢近乎僵麻。
最后从“一叶知味”出来时,萧钰感觉自己生生蜕了一层皮。
助理坐进副驾,回头看向后座的萧总,不由眼睛睁圆。
她们萧总雷厉风行、气势极盛,向来把谈判对象迫得冷汗直冒。
怎么此时一顿午餐下来,竟虚弱成这般——
萧总正紧紧裹着毛绒小毯子闭眼休息,精致的鼻尖沁出薄汗,微颤的睫羽显得无辜又脆弱,一整个破碎美人。
助理心惊。
那位声名显赫的叶曌,似乎有些过于美丽冻人。
......
-
为项目和叶曌私下见面数次,萧钰终于渐渐缓过来。
她开始习惯叶曌离自己很近;习惯那曾经从未为她停留的眸光,有时会专注又温柔地凝聚在她身上,只装容着她。
习惯叶曌朝她笑,也习惯叶曌像朋友一般在饭后邀请她散步,聊天时她们会一起抬头看向晚霞间绵长的飞机云。
习惯叶曌作为成熟的年上姐姐,落落大方地向她这个后辈表达欣赏,在事业和生活上对她多有引导和照拂。
当最初的不适应和紧张散去,贪欲便开始疯狂地野蛮生长,晦暗潮湿。
但是,等待和蛰伏向来是萧钰最擅长的事情。
即便背地里已经把满抽屉的指-套都用完了,萧钰面上还是光风霁月、不主动露出半点非分之想。
盛若风在旁看得实在干着急:
“到了我们这个年龄,再不恋爱就绝经了。”
“你还在等什么?直接去追她啊!”
萧钰正慢条斯理地佩戴袖扣,闻言轻笑起来:
“到了我们这个年龄,什么小诡计都不管用了。”
人到中年。
功成名就、钱权在握,实在已经很难被打动。
论情爱,叶曌受过的种种追逐和仰望数不数胜,想必已是司空见惯。
论钱财,叶曌岂会缺。
萧钰选择在自己的节奏里逐步行进。
没什么诡计,唯有一颗真挚的心。
当晚,她和叶曌一起出席某场晚宴。
晚宴餐食不合胃口,只有酒还算不错,勉强用来消磨时间。
叶曌分明连眉头都未皱,萧钰便一眼看出她吃得不适。
这座庄园偏僻,待会儿还有舞会,等宴席结束都不知是多久后了。
庄园的主人恰是好友,萧钰打了个电话便来到侧楼,穿着一身清贵无双的礼服钻进了厨房。
大厅宴席上,叶曌眉梢微凝,感觉胃里酒液反酸。
她神色有些冷淡,于是桌上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随意扫过那些明显在反复打量、敬畏又忌惮的眸光,叶曌愈发感觉身体不适。
身旁唯一如春花般招展清新,总能让她惬意放松的萧钰不知道去哪了。
正思索间,忽有工作人员倾身说:
“叶总,萧总请您过来一趟。”
叶曌眸光微动。
她起身,一路被工作人员带出大厅,来到侧楼。
便见萧钰正穿着和礼服有些违和的叮当猫围裙,精致白皙的鼻尖不知从哪里沾了枚油点,手里将两份餐盘精心摆放在桌上。
叶曌心跳一滞。
女人抬眼朝她望来,含笑的眉目如画:“姐姐,我偷偷开小灶,拉上你一起就不算我独自离席失礼了吧?”
叶曌莞尔,抿唇轻笑起来。
“你真是......”
餐厅惬意安宁,灯光悠然,满室清香。
“好吃么?”
萧钰问。
叶曌正轻轻咀嚼,白皙的脸颊鼓起一点。
无法开口,只认真点点头。
萧钰撑着下巴,一时看得入迷。
比起叱咤风云的叶总,她更喜欢女人这般颇具生活气息的可爱细节。
察觉对面的人正一瞬不瞬看着自己,叶曌从容回视。
不急不慢地咽下后,正欲说话,却倏然忍不住轻笑起来。
——萧钰华美的礼服上仍罩着一只表情古灵精怪的叮当猫,配上女人那张对此毫无知觉、无辜又绝艳的面容,显得可爱诙谐。
萧钰慢半拍地眨了下眼,“姐姐在笑什么?”
下一秒,她低头看去,浑身一僵。
完了。
为了这件礼服,她精心挑选了整整半个月,还反复咨询盛若风的建议,被好友揶揄又要开屏。
而一切都不过是为了今晚在叶曌面前华丽绽放,勾一勾女人。
结果,叶曌以后每次想起这晚,恐怕脑海里都只是她穿着叮当猫的样子!
萧钰唇角微抿,又露出那种蔫耷狗狗一样的沮丧神情。
叶曌笑得更加停不下来了。
实在是很可爱。
那晚宴会散场后,她们沿着庄园的湖畔散步。
许是酒意朦胧,叶曌抬眼看着萧钰发丝飞扬,忽然散漫地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萧钰心口一热,迸开蓬勃的欢喜。
她任由女人摸了好几下,才状若不满地说:
“姐姐没听说过,老虎脑袋摸不得。”
说完,她很是叛逆地制止叶曌,握住摸自己脑袋的手。
然后顺势牵在手心,没有松开。
叶曌似乎没察觉这个动作,手温软地窝在她的手心里,轻笑起来:
“老虎脑袋?”
“嗯。”
萧钰心跳怦然,牵着叶曌慢悠悠地散步。
离停车场也就五分钟的路,被她生生拉长到二十分钟。
她记得那晚叶曌笑了很多次,清浅的笑声和柔软的发丝一起随着夜风吹拂而来,烧得她的耳廓泛红。
......
从那晚起,牵手好像变成寻常的事。
萧钰不小心在叶曌常住的别墅区买了幢别墅,恰好成为邻居。
有空的每个夜晚,她们约着一起散步,叶曌从未拒绝她牵过去的手。
日子久了,萧钰忍不住贪心起来。
这天,她故意没有主动牵手。
她和叶曌在别墅区的人工湖旁并肩散步,面上谈笑风生。
实际垂落在身侧的手空落得逐渐发冷,心脏愈渐揪紧,绷得怦怦闷跳。
唇角的笑意也有些僵硬。
散步都快结束了,姐姐也没有想起牵手的事情,好像浑不在意。
然而下一刻,一阵风起。
随着风一起钻进手心的,是女人柔软的手。
萧钰呼吸滞涩,一瞬心跳狂烈。
意识顷刻发散,从该去哪里结婚,延伸到未来要在哪里合葬......
她最终堪堪收敛心神。
努力将所有感知集中在当下,在手心挨着手心、手指贴蹭手指的交缠里。
“嗡嗡——”
有手机震动。
叶曌停下脚步。
萧钰认真地牵着她的手,耐心等待女人打电话。
“宝贝,怎么了?”
叶曌对电话那端语气温柔。
萧钰眉梢微动。
她知道,叶曌有一个女儿。
很多很多年前就知道。
那时她和妈妈重回萧家,饱受欺辱。
每当心里难捱得承受不住,她会不惜跨越大半个城市,来到“一叶宠物医院”附近。
有时,她看见叶老师站在门前给女儿系围巾,随后低头在脸颊温柔地亲一口。
有时看见叶老师抱着一只可爱的毛茸小熊猫,耐心地给它梳毛。
她从未看到过老师的伴侣,想来只是没有来医院。
有次,叶老师的女儿骑自行车放学回家,途中车链坏了。
她恰好路过,帮忙修好。
“谢谢姐姐。”
少女粉雕玉琢,笑容明媚,看起来是在充足的爱意里长大的孩子。
叶老师原来已经有了三人一兽的幸福家庭。
年少的萧钰为此悄悄心碎地哭了好几场。
她还没能恋上,却已经饱尝失恋的滋味。
后来,萧钰努力释怀——没关系。
明月即便已经被旁人揽入怀中,但清白的光芒仍然拂照着她。
那就足够了。
不过,萧钰在两年前发现这只是虚伪的自我安慰。
因为她在知道叶曌身边暂时没有伴侣,疑似已经离婚时,欣喜若狂。
和女儿聊完,叶曌挂了电话。
萧钰安静地继续牵着她往前走,却听叶曌忽然说:
“你听说过孤雌生殖么?”
萧钰说:“生物书上看见过。”
“我说的是人类。”
叶曌轻笑起来:“很奇妙吧。”
萧钰福至心灵:“你的女儿......?”
“嗯。”
叶曌说:“当年孤雌生殖技术其实已经成熟。我恰好有点门路,又赶上时机,就生了一个女儿。但一年后孤雌生殖便被叫停了,上下严格封禁相关技术和话题。”
“但不久后,这个技术会重见天日。”
叶曌笃定地说。
萧钰眨了下眼。
“嗯。”她轻笑起来,“毕竟高位者已经在迭代了。”
“所以......”
叶曌停下脚步。没被牵着的那只手抬起,摸了摸萧钰的脑袋。
“萧总,要好好做。”
女人笑意清浅,是前辈对后辈的鼓励与期许。
却竟被萧钰的另一只手攥进手心。
“姐姐,我说过老虎脑袋摸不得。”
萧钰好整以暇地垂眸看她,将两只手都分别牢牢牵紧。
这种姿势下,她们自然而然地面对面。
叶曌呼吸微滞,抬起头,撞进女人清幽的眸光。
她似乎毫无危险意识,反而轻笑起来:
“是用哪只手摸头,就会被收缴哪只手么?”
“嗯。”
萧钰一瞬不瞬地看着叶曌,随即将人轻轻拉近,最后一分距离都不复。
脑袋轻靠在叶曌的肩头,形成一个简单的拥抱。
微偏过头,闭眼细嗅女人颈间的沁人香味。
当年她傻乎乎地以为叶曌已有伴侣,站在角落里无数次哭得伤心。
现在终于来到叶曌身前,她得知了隐秘的真相,还与女人亲昵相贴。
苦尽甘来的滋味,是浓郁的酸甜融汇。
眼里沁出的薄雾没有聚成泪珠。
萧钰轻轻呼吸,将它压了回去。
......
-
叶曌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境杂乱,昏沉又漫长,醒来时倍感疲惫。
她懒散躺在被窝里,习惯性地给萧钰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姐姐?”
女人声音微喘,应是方才在晨练。
听到声音,叶曌闭着眼就能想到萧钰穿着运动服,明艳四射、热意蓬勃的模样。
她咬唇,莫名心跳有些快。
“你方才是在运动么?”
萧钰将薄软潮湿的橡胶从指尖蹭下,扔进垃圾桶,趴在床沿面不改色:
“嗯。”
叶曌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我方才做了个梦。”
萧钰问:“什么梦?”
叶曌:“记不清,只觉得很光怪陆离。”
说完,她一瞬失神。
作为独立几十年的成熟女人,叶曌平日从不和任何人腻腻歪歪地聊天,向来有事说事。
而“我做了个梦,但是记不清”——这般毫无营养、毫无信息量和价值的话,她竟然专门打了个电话认认真真地和萧钰说。
并且,好像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昨天,她窗前养的花开了,随手拍给萧钰。
前天,她炖汤时盐多加水、水多加盐,最后炖得喝不完,这种窘迫的事也打电话告诉萧钰。
实在没头没脑。
但萧钰总是很认真地回应——
对着一张照片,把花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亲自来到她家,帮她把多余的汤喝掉。
此时也是。
女人在电话那端低低笑起来,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一样:
“记不清梦,但觉得梦境杂乱漫长,醒来感到有些累是么?”
叶曌眉梢舒展,认真应:“嗯。”
萧钰总是完全懂她。
“姐姐等等我,给你送东西过来。”
叶曌睫羽轻扇。
二十分钟后,萧钰按响了门铃。
叶曌看见她手里提着份早餐,以为“送东西”就是送早餐。
结果,她却被萧钰轻轻按在了沙发上——
“先领按摩,再领早餐。”
“你会按摩?”叶曌微讶。
萧钰眉梢轻扬,毫不低调地自夸:
“行家。”
到她们这个年龄,按摩保养是常有的事。
叶曌趴在枕头上,感觉有一双手轻落在自己肩背。
掌心和手指一起恰到好处地用力,缓缓揉按了起来。
那力道适中,选择的位置也都礼貌得体,竟按得有模有样。
叶曌感觉醒来后昏沉的疲累都渐被按得消散,神清气爽。
片刻,她被萧钰拨弄着身体轻翻过来,从正面按。
睫羽轻扇,叶曌看见女人为了施力而压在自己身上,清晨柔和的光线勾勒着她面部优越的弧度,美艳绝伦、成熟动人。
毛茸茸的长卷发散落,神色正经认真,动作间,又有些像一只勤劳的小狗。
再配合身上温热有力的按揉触感......
渐渐地,她身体有处竟濡出感觉。
叶曌的耳尖泛起樱粉色,轻喘难抑。
忽然身体微抖,抬手抵住萧钰:
“好了,就到这里。”
“嗯。”
萧钰乖顺地停了动作。
她随意抬眼,眸光忽地微凝——
她本只是纯粹地想帮叶曌消除疲劳。
可此时心爱的女人就躺在身下,肌肤泛粉、红唇张阖间喘息微促。
肖想已久,怎能不心猿意马。
心跳怦然,她克制不住地缓缓俯身,吻轻落在女人的唇角。
柔软的清香贴来。
叶曌睫羽轻颤,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
看着女人虔诚亲吻自己的模样,她感觉有处濡得更泛滥了......
最后按摩匆匆结束,两个人都在微妙的氛围里静默了片刻。
叶曌去主卧换身衣服,出来吃早餐。
萧钰随意寻了圈里的话题,将气氛散得清明一些。
果然,叶曌眸色放松些许。
谈到好友的趣闻,她笑意清浅:
“楚成玉和季知青一直都姐妹情深。现在房子合买,我们应该不久后就会被邀请去吃乔迁饭了。”
萧钰动作一顿:“......你觉得是姐妹情深?”
圈里谁看不出那两人一个追得热火朝天,一个每次欲拒还迎,玩着小情侣的把戏。
现在婚房都买了,叶曌还在说姐妹情深?
见萧钰反问,叶曌不解:“嗯?”
女人眸色清澈无辜。
“......”
萧钰有了个大胆而不可置信的猜想。
她以为她和叶曌已经暧昧得只差临门一脚。
而叶曌不会以为她们每天牵手拥抱,腻歪得常常煲电话粥到深夜,甚至今天还亲吻了唇角......全部都是在姐妹情深吧?
“楚成玉一直在追季知青。”
萧钰努力维持风轻云淡。
叶曌睫羽微动,果然露出微讶的神色:“那算是在追么?”
“......”
萧钰于是发现,在事业里叱咤风云的叶总,好像在感情上有些过于迷糊和迟钝。
当晚,和盛若风聊到这里,盛若风笑得捶桌。
“我就说吧!你继续下去,绝经了都还在和叶老师姐妹情深呢。”
“话说叶老师竟然迟钝如斯,连这都看不出来!”
萧钰轻笑:“就很可爱。”
盛若风:“啧,恋爱脑。”
显然,某个女人只适合打直球。
萧钰每次费劲力气才强忍住没说出来的话、百般克制才没做的事,原来竟才是答案。
她决定改变战术了。
因此,当叶曌因为叶清羽的恋爱情况,向朋友们咨询“姐狗”问题时,竟突然有狗横空出世——
“你了解姐狗么?”
那晚煲电话粥时,叶曌随口问萧钰。
“非常了解。”
萧钰说。
叶曌:“嗯?”
萧钰:“姐姐,我正随时预备做你的狗。”
叶曌眼睛微圆:“......”
圈内极为欣赏的后辈,这一年来愈发亲密无间、让她颇为依赖的年下好友,竟就从这一刻起变了物种。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
生怕叶曌还分不清,萧钰干脆把老一辈朴素追人的那套全用上了。
送豪宅豪车,空闲时上门做饭投喂,每天一封情书,准备各种礼物,订做戒指......
单身四十多年,倏然古木逢春,叶曌女士的确被热烈追求得措手不及。
她分明隐约感到欢喜,却又下意识矜持起来。
转头给叶清羽打电话,语气认真:
“宝贝,我有个朋友,她有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好友,莫名其妙开始给她买豪宅豪车,还说要当她的小狗......”
“我想帮她咨询一下,看你们做小狗的到底都是怎么想的。”
叶女士竟连“我有个朋友”的语式都用上了。
叶清羽顿时好奇:“怎么回事啊。”
叶曌气定神闲:“我不知道啊,朋友没和我透露太多。”
叶清羽有些好笑,直接拆穿亲妈:“怎么还不敢承认啦?”
叶曌抿唇:“......”
叶曌发现小狗们有一个共性——
狗的时候真的很狗。
自从发现暧昧对叶曌而言是姐妹情深,萧钰开始坦然自若地明恋。
没有逼迫般的追逐,只是热烈坚定地表达。
清晨,叶曌因为窗前掉了一片落叶,给萧钰打电话认真说这件事。
听完,萧钰轻轻地笑起来:“嗯,我也在想你。”
叶曌咬唇:“我是在说落叶。”
萧钰挑眉:“我是在说想你。”
夜里一起散步,萧钰倏然驻足,在月色下眸光清幽地看着叶曌。
叶曌:“在想什么?”
萧钰:“想起今天早上,我偷偷亲了你。”
叶曌:“......”
叶总气势极盛,教训小狗一样:“你竟偷亲我?”
“对不起。”
萧钰很乖顺。
下一秒嘀咕着揭穿女人:“你分明知道,还悄悄响应了。”
叶曌抿唇:“......”
萧钰目光灼灼:“姐姐,你真的很好亲。”
晚风携来湖面的潮意,她轻抚叶曌脸颊,俯首接了个潮湿的吻。
良久,唇分。
感受到怀里人急促的喘息,她沉醉地吻去女人唇角的湿润,低低笑起来:
“接吻不是在姐妹情深,姐姐知道的吧?”
总是被调侃那份迟钝,叶曌微恼地抬手胡乱揉她脑袋。
然后又被按在树边亲了一遭。
所有人都忌惮、惧怕、敬畏自己。
叶曌其实有些享受此时这般被强势占有的感觉。
而萧钰深谙这一点,因此总在她需要时奉上。
......
-
夜里清闲,萧钰又到叶曌家下厨。
菜肴装盘精美,高脚杯中酒液色泽剔透。
正共进晚餐时,叶清羽打来电话。
“妈妈,我朋友现在生病,住在萧氏私人医院里......”
得知女儿的来意,叶曌捂住手机话筒,向萧钰道:
“你方便帮个忙么?”
萧钰欣然说:“我亲女儿,有什么不方便的。”
叶曌:“......”
她好整以暇:“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萧钰无辜地眨眼。
后来,只听电话那端的声音在静谧包厢里分外清晰:
“先谢谢妈妈和小妈了。”
“祝你们幸福,拜拜。”
电话已经被轻巧挂断。
“小妈”两个词过于震耳欲聋,似仍回荡在餐厅里。
叶曌咬唇,抬眸便见对面的萧钰指尖轻摇红酒杯,表情似笑非笑。
“姐姐这次有求于我了,没有回报么?”
萧钰本只是随口逗逗女人,没真想借此讨甜头。
收拾完餐桌,她进退有度地告辞,来到门口。
却见叶曌站在玄关,身形在灯影下些许单薄:
“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萧钰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面色认真地说:“姐姐,我方才只是开玩笑,没有想讨要什么的意思。”
“嗯,我知道。”
叶曌看着她,咬了下唇:
“是我在讨要。”
“......”
萧钰呼吸骤紧。
那五个字就像主人的发号施令。
话音刚散落在玄关,萧钰就已经热情地凑了过来,把她按在墙上,亲得急切。
小狗一样,既舔又咬。
叶曌被亲得唇瓣微灼,抬手抚住女人的脑袋,在热吻之际急喘着引导:
“乖......慢一些。”
分明都是三四十岁的成熟女人了。
两人从墙边逐渐转至浴室亲昵,竟彼此都察觉到了对方的生涩和青涩。
叶曌微仰起头,被亲得浑身泛麻,有些难耐地颤抖起来。
烟花绚烂,泪眼婆娑。
在摇晃的视野里,叶曌竟见萧钰的眼眸似也有热泪涌溢。
不由抬起手,温柔擦过女人的眼尾,哑声说:“怎么哭了?”
萧钰摇头,在叶曌的手心里黏人地蹭了蹭。
她不提自己过去多少次站在“一叶宠物医院”门口,遥远注视叶曌的身影,看女人数年如一日,生活幸福、笑意温煦。
亦不提“一叶宠物医院”突然闭院后,她深夜来到街道对面,看着叶曌坐在大门前泪眼朦胧,独自一罐接一罐地饮酒。
她安静守候到次日天明,直至女人清醒离去。
更不提后来叶曌开始在权力场崭露头角,她作为刚进萧家公司打工的普通员工,看见叶曌从容不迫地和萧家主谈判,气势极盛。
而会议散场,她看见叶曌独自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愣神半晌,气势退去,满身低沉的寂寥。
一路走来,她只是月光投落的影子,安静本分地守着叶曌的每一寸得意与失意。
这些深重的感情,她不知如何向叶曌诉说。
只咬唇隐忍泪意,紧紧抱住叶曌,毫无阻隔地贴合、感受对方。
所有过往的酸涩,都尽数融化于女人此刻在她手心的绽放里。
......
窗外天空蒙蒙亮。
叶曌迷糊地醒来时,床边是空的。
她心头微紧。
起身下床,循着细微动静来到浴室,轻推而入。
正蹲在地上的萧钰闻声抬头,温柔地说:
“水管爆了,不过马上就能修好,你继续去睡吧。”
明亮浴灯下,女人眉眼绝艳。浴袍袖子卷起,用劲修理时,手臂会显出纤韧漂亮的线条。
看起来居家又可靠。
叶曌恍惚。
她独自带两个孩子长大,后来只剩一个孩子。
这些年来,很多艰难时刻都是自己静默地咬牙捱过,好像也没什么所谓。
但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强大到什么也不需要,也脆弱到如此需要醒来时看见眼前的身影。
她倚着门框,低低地说:“快点修完,我想你抱着睡觉。”
萧钰微顿。
她抬头,看见自己心中温藏多年的月光正草草披着浴袍,发丝些许凌乱,眉眼蕴着刚醒来的慵懒,轻声催促她抱。
不自觉勾唇笑起来。
她忍住哽咽,笑得春风得意:“嗯。”
(妈妈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