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拂荡,清风灌入。
明媚晨光轻跃于年轻女人漂亮的面容,满是蓬勃生命力。
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一头灿金色的长发簇拥在白皙饱满的颊侧,唇瓣粉润,溜圆的眼睛清澈可爱。
极像一只金毛犬。
“璨……”
身后倏然响起女人柔弱的声音。
姐姐醒了!
金璨的狗狗眼骤亮。
欢喜跃动间,发顶“唰”地冒出两只灿金色的毛茸耳朵。
她转身就往病床跑去,软趴趴的毛茸耳朵随之一弹一弹。
病床上女人生得极美,骨相绝佳。
憔悴的病意无法将那份出尘遮掩半分,浓密的鸦羽轻颤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应是深坠梦境,她胸口不住起伏,眼尾弥漫着潮湿病弱的红。
金璨堪堪剎车。
原来姐姐没有醒……方才只是呓语。
想着,小狗顿时将脚步放得轻而缓,慢慢来到病床沿。
她半身趴在枕头边,伸出舌头安抚地舔舐女人的手背。青色血管在苍白薄透的肌肤下蔓延,她一寸一寸地描摹。
舔完,她一眨不眨地看向姐姐的睡颜,怎么都看不够。
哪怕只是睫毛尖幅度极轻的翕动,对小狗而言都稀罕极了,生怕错过一瞬。
迟逾正睡意深浓。
梦境浮沉,乏善可陈的人生片段于其间零落——
“你是迟逾,逾越的逾,住在保姆楼。”
“我叫迟瑜,美玉的瑜,养在主宅。”
“姐姐,我们分明是双胞胎,为什么过得天差地别?”
和她模样相似的少女锦衣华服,面颊红润,正洋洋得意地炫耀。
迟逾不言,苍白的容色如常。
凉风从大剌剌敞开的门口灌入,她抿唇低咳了两下,眼眸起了病弱的薄雾。
见她不说话,迟瑜自问自答:
“其实我昨天偷偷听了一耳朵。”
“原来我们出生前有大师算卦,说双胞胎一凤一邪,体弱者会攫取迟家的气运。所以,你的出生对迟家而言是种逾越……”
手上沾染的秽孽多了,人似乎会愈渐迷信。
迟家先前行了谋财害命的恶事,心虚之际,连家里即将出生的孩子都忌惮不已。
于是,分明只是胎儿在腹中争夺营养不均。出生后,羸弱者却被视作“攫取气运”的不详。
荒唐又可悲。
听完,迟逾容色平和依旧。
迟瑜眉梢蹙起。
姐姐总是温柔得似能包容万物。或者说,对什么都不甚在乎。
先前无论被全家上下如何轻蔑,都不曾露出半分恼意,温吞似没有痛觉的困兽。
迟瑜既恨姐姐不懂挣扎,又恨姐姐满身不为所扰的自由、如同难以捉摸的孤风。
她最恨姐姐吝啬表情,愿意对路边平平无奇的小花小草勾唇,愿意朝书中文字弯眸,却从不肯为自己笑。
迟瑜气恼,咬牙切齿地骂她:“病秧子!”
迟逾不言。
她继续低头认真看书,不再理会。
……
梦境混沌,画面陡转。
“你竟敢用这张相同的脸给小瑜招花惹草,害她陷入议论。”
“别忘了你的名字,不要做逾越的事。”
钝刀割脸,痛彻心扉。
迟逾睫羽翕动,抿唇一声未吭,纤弱的颈似随时欲折。
所谓招花惹草,不过是她不忍女孩忐忑的眸光,接了一封情书。
“用这张脸换来一点浅薄的喜欢,你便感恩戴德……”
“也是,毕竟无人爱你。”
那人大步离去。
迟逾站在镜前,看鲜血在苍白的脸颊流淌得可怖。
……
画面再转。
成年当日,迟家掌权人说:
“迟家养你到十八岁,已算仁至义尽。你一会儿就走吧,别妄想分得财产,更不许靠近小瑜。”
一如既往,迟逾应得恬淡。
她没什么行李,收拾完便出门寻找住房。
在学校参加竞赛获得的丰厚奖金,够她生活一段时日。
路上总有人打量她脸上可怖的疤痕,又欲盖弥彰地匆匆收敛视线。
联系到的房东过来带着看房,甫一见她的面容,便开始寻各种由头拒绝租房。
夜色降临。
迟逾站在荒芜的路边,单薄纤瘦的身影消融在浓黑之中。
“嘤……嘤……”
附近忽然传来小狗幼崽可怜又微弱的叫声。
……
迟逾倏地睁开眼。
她呼吸急促,眸光涣散。
“姐姐,你醒啦!”
有声音轻巧地拂过耳畔,像春天的第一缕朝阳。
迟逾心头一动,眸子缓缓聚焦。
轻风拂荡起窗帘,送来忽明忽暗的天光。
迟逾偏头,便见年轻女人伏在床边,发顶支着一双灿金色的毛茸小狗耳朵。
她溜圆的狗狗眼正满满当当装容着自己,似乎再也容不下其它。
她垂头,热情地开始舔自己的指尖、指缝。很快濡润一片,掀起潮湿暖热的痒意。
边舔,她还边反复眷恋地呢喃着:“姐姐、姐姐……”
即便已经如此贴近,还是在炽烈地想念。
小狗是不懂克制的。
如果粮食放多了,小狗不会及时感知到饱腹,而选择继续将盆里的内容吃得一点不剩。
小狗的爱亦是如此。
拼命摇着尾巴,满心满眼、紧紧追随。爱意分明已经盈满得溢出来,还嫌不够,要在主人睡觉时目不转睛地注视,要用舌头反复舔舐和感受主人的气味。
迟逾便是这般被金璨不懂克制地、热烈又过度地爱着。
她如此重新定义自己名字中的“逾”。
逾得刚刚好,少一分会不够。
梦境带来的所有沉郁终于尽数散去,只余满心的柔软。
迟逾睫羽微垂,看年轻女人眸光沉醉,热情地将自己的手舔得湿漉漉的。
已经这般两个月。她分明该日渐习惯,却竟只是愈发羞赧。
此时,指缝的麻与痒一路似电流蹿走,蔓延至胸口。
心头发紧,迟逾开口气息不稳:
“璨、璨璨……姐姐想先去洗漱。”
金璨眨了下狗狗眼,温顺地点脑袋:
“我抱姐姐过去。”
小狗化作的年轻女人精力充沛,健气十足。
俯身伸手,轻而易举将病弱单薄的女人从被窝里抱起。
迟逾的手下意识勾住金璨的脖颈,鼻间嗅到了狗狗身上暖热又清新的香味。
她不自觉看向那对小狗毛茸耳朵。支在发顶,随行走一弹一动,可爱极了。
忍不住抬手轻捏耳朵,指腹蹭过软糯的绒毛。
“璨璨。”
女人嗓音温柔。
“嗯?”
金璨脚下一停,偏头认真地看向姐姐,等她说话。
“我一直想问……”
迟逾勾着年轻女人的脖颈,淡粉的唇瓣凑近小狗发顶的毛茸耳朵:
“你平时是在用这只小狗耳朵听姐姐说话……”
唇瓣往下,凑到圆润的人类耳朵畔:“还是这只?”
她眉眼认真,只是在单纯好奇这个问题。
然而动作间,唇瓣若有似无地触碰到了小狗的耳朵。
金璨的心脏于是顷刻开始鼓噪得热烈。
狗狗眼无辜地阖了下,直白又纯情:
“我、我也不知道。”
“只知道每次看着姐姐,心脏便怦怦跳得发热,接着发顶就会自动钻出两只小狗耳朵来。”
迟逾听得呼吸滞涩。
她看见年轻女人的人类耳朵肉眼可见变得通红,可怜极了。
咬了下唇,她微赧地柔声道:“先去洗漱。”
“嗯。”
小狗乖乖应了一声。
走到盥洗台前,金璨小心翼翼地将迟逾放下。
姐姐身子羸弱,又刚睡醒,腿软得站立不稳。
她熟练抬手,从身后有力地抱紧女人纤柔的腰肢,作为支撑。
动作间,布料簌簌摩挲,身体无可避免地紧密相贴。
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年轻女人的身体着实暖热,从身后贴来,烫得迟逾身子一瞬泛麻。
她暗自压下感觉,挤牙膏、开始慢慢刷牙。
无意抬眼,便见年轻女人正透过镜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像看着什么绝世珍宝。
心跳微滞。
金璨从身后将她圈抱得很紧,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的头发,眼里如有碎星闪耀:
“姐姐,你刷牙的时候也好可爱哦……”
“皮肤白白的,刚睡醒时眼睛有点红红的,牙刷在脸颊里鼓起,看起来像一只小兔子。”
迟逾睫羽轻颤,脸颊顿时弥漫赧意。
她继续认真刷完牙,然后忽然有些忍不住问:
“璨璨是喜欢小兔子么?”
金璨理所应当地说:“是喜欢姐姐。”
这一瞬,迟逾清晰感觉心尖倏然痒了一下,像被小狗绒毛挠过。
隐有难以启齿的愉悦溢出。
她没有说话,又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终于等姐姐干干净净地收拾完自己,金璨直勾勾盯着她:
“可以舔了嘛?”
迟逾睫羽微颤:“嗯。”
这只小狗从小就爱舔她。
如果因为是人形便不让舔,肯定会伤小狗的心。所以迟逾从不拒绝,允许小狗在自己清洁完后舔舔。
……但,真的只是单纯怕小狗伤心吗?
思绪涣散间,小狗已经热情又欢喜地凑了上来。
小心将她压在浴室墙壁上,先从白润的耳垂舔起。
湿漉漉的舌头柔软又烫热,一路舔出潮湿的水泽,像一种标记。
迟逾呼吸颤抖,眼眸里逐渐沁出柔弱的雾气。
她垂眸,看见年轻女人正仰头舔着自己的下巴,可爱的狗狗眼直勾勾注视自己。
仿佛世界里只有她。
仿佛对她怎么、怎么都爱不够。
小狗舔过她的耳垂、下巴、脖颈……四处流连,着迷地嗅闻和感受她的味道。
迟逾病弱的身子开始轻轻发抖,喘息急促间,竟忽觉某处隐有潮湿泛滥。
心头骤紧,涌起无措的惊慌。
年轻女人品尝完脖颈,又舔上她泛红的眼尾、鼻尖。
随即来到唇角边缘流连,蠢蠢欲动。
这不是第一次。
迟逾喘息着轻仰起头,抬手抚摸小金毛的脑袋,如往常那般战栗着呢喃:
“乖,不可以舔了……”
狗狗很乖,过往每次都驯从地停下。
但此时,乖顺的小金毛垂眸注视身前心爱的主人,不想听话的念头第无数次在心口蓬勃。
她纯真的狗狗眼微敛,看着女人眼眸雾意潋滟,向来病弱苍白的唇瓣泛起瑰丽的薄红,轻喘间微微开阖,风情四溢。
喉咙泛涩,有小狗尾巴悄无声息地从身后钻了出来。
在心头涌动得几近沸腾的热意里,不懂克制的小狗终是难以自抑地垂头,热情舔上女人柔软的唇。
唇面、唇角、唇缝……
所有可以品尝的地方,她都用舌尖细细描摹勾勒,在清幽的花香中心醉神迷,身后尾巴不住兴奋地摇晃。
被亲上来的一瞬,迟逾瞳孔骤缩。
她过于病弱,又本就被舔得浑身绵软,于是此刻连推开的力气都无。
只能柔弱无助地被压在墙壁上,感受唇瓣被湿润地肆意品尝,感受到小狗蓬勃炽烈的爱意满满当当地包围了自己。
灵魂都为之战栗。
片刻后,迟逾察觉小狗正无师自通地往唇缝里舔-弄,随即触碰到了自己闭合的牙齿。年轻女人着急得颇为可怜,喉间不住发出狗狗的呜咽声。
她听得心尖发软,竟主动启唇,纵容地接纳了对方。
一朝放行,金璨立即热情地探入。
“姐姐……”
她闭着眼,着迷地舔尝姐姐柔软的舌头,温柔又热切地汲取清甜。
迟逾苍白的面颊逐渐布满潮红,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喉间隐隐溢出嘤咛声。
“嗯……”
隐约察觉姐姐身体承受不住,金璨迷醉的心神回笼,缓缓停下。
唇分,拉开暧昧晶莹的丝线。
小狗意犹未尽,温柔地舔舐姐姐唇角溢出的湿润。
“姐姐,下次还可以这样舔舔吗?”
她睁开狗狗眼,着迷得头晕目眩:
“好甜。”
迟逾勾着年轻女人的脖颈,喘了半晌才勉强缓过气。
——“也是,毕竟无人爱你。”
曾经无可否认的、如诅咒般的话忽然在脑海荡起。
她抬眼看着年轻女人,开口嗓音泛哑,像问小兔子那般再度发问:
“……是喜欢甜么?”
小狗摇头,赤诚得一如既往,把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摊开:
“是喜欢姐姐。”
迟逾抿了下被舔得嫣红的唇。
她潋滟的眼眸半阖,抬手轻抚年轻女人的脑袋,柔声呢喃:
“乖狗,再舔舔姐姐。”
(金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