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响起细微的窸窣声。
沈忍冬缓缓睁眼,感觉有指尖正温柔触过自己耳畔的发。
只片刻,那指尖便踌躇地停滞,而后守礼地收回。
背后紧贴的温度也随之撤离,掀起一瞬凉意。
林菘轻手轻脚起床,给沈忍冬掖好被子,随即利落地穿衣。
对着全身镜,将领带打得一丝不茍。
落地窗前,女人穿着端肃又飒爽的浅蓝制式警服,身高腿长,亦不失柔韧的美感。
逆着朦胧晨光,侧脸线条冷淡又清越。
沈忍冬咬了下唇。
相认后,她们这般共住一年了。
最亲密的时刻,不过是每天夜里睡觉时,林菘整只贴靠在她的后背。
甚至手都规矩摆在身侧,不曾搭上她的腰——
一只毫无杂念的,单纯想要取暖的小动物。
可沈忍冬是三十三岁的成熟女人。
林警官的身体很热,体温比人类略高。从身后贴来时,裹挟着沁人的香味,烫得她身体忍不住悄悄发抖。
林警官的呼吸也很热,睡梦间均匀地扑撒在颈侧,灼得她肌肤战栗,在夜里无声又为难地仰头溢出喘。
林警官冷淡秀致的面容,身着制服、持枪作战时的凛冽风姿,指尖的薄茧。
以及与之矛盾的,面对她时天真无辜的神情,仅仅因为揉揉脸而心满意足的腼腆……
沈忍冬动了动腿,感觉到熟悉的湿腻。
心头难堪地幽叹。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将门反锁。
过于复杂的人类,过分单纯的獭獭。
……
"咚咚咚。"
餐桌边,獭宝两手捧着牡蛎,努力往一块月牙白色的漂亮石头上敲敲。
敲碎后,她取出肉放进餐盘,往心不在焉的妈妈獭面前推了推:
“妈妈?”
林菘正走神,过了两秒才堪堪应声,思绪随即再度游离回去——
睡觉时,手可以搭在沈忍冬的腰么?
轻轻地。
獭警官在工作上向来雷厉风行,处事果决。然而对于这件事,她分明反复渴念了数月,却至今没敢付诸行动。
生怕踏错一步,她和小宝就又没有沈忍冬了。
实在克制得很辛苦。
沈忍冬都每天早上揉揉我的脸了,我还要得寸进尺什么呢?实在不该。
想着,獭警官眸光渐渐坚毅。
她摒除杂念,开始期待今日份揉揉脸。
为此,情绪愈渐昂扬。
吃完,林菘起身清理餐桌,又摆上人类的早餐。随即仔细擦拭沈忍冬送她的宝蓝色石头,收进公文包里。獭宝则抱住自己的月牙白石头,放进背包中。
女人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妈咪早上好。”
獭宝笑眯眯地投入沈忍冬怀里。
沈忍冬俯身揉揉小姑娘的脸颊,温柔地说:“去梳头发么?小宝今天想梳哪种。”
林警官偏过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女儿环在沈忍冬腰间的手。
她摆好餐具,又瞥了眼。
转身,再瞥一眼。
冷淡端肃的面上,脸颊微不可查地鼓了一下。
很羡慕。但獭还能忍。
收拾完毕,林菘拿起公文包,准备去上班。
来到卧室,便见沈忍冬正给獭宝梳头,小姑娘舒服地闭起眼。
许是太舒服,下一秒不小心变成獭獭。
懵懂地抬起爪爪,揉上毛茸脸颊,乌黑的大眼睛满是迷茫。对着镜子沮丧:“妈咪扎的辫子没了?”
沈忍冬忍俊不禁,安慰地摸摸獭头:“没关系的,重新扎就好了。”
十年卧底生活似乎没在沈忍冬身上留下任何晦暗。
她眉眼轻弯,清绝的面部线条淌出春雨般和润的从容,鼻尖一点玫红小痣,惊艳如初。
说话亦轻声细语,面对獭宝时,母性柔婉。
林警官目光灼灼,看得一眨不眨,呼吸都泛热生痒。
“沈忍冬,我要去上班了。”
她语气平静,话里却透着某种腼腆的暗示——你该揉我的脸了。
沈忍冬顿了两秒才偏头看向她,“……嗯,我来送小宝,你先去局里。”
“别忘记中午的聚餐。”
腰腿尚酥-软,提醒着她不久前在浴室里有着怎样不为獭知的春-情。
心头赧然,于是忍着没去揉揉林警官的脸。只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忙碌。
林警官倚靠在衣帽间门框,眼巴巴地看着沈忍冬。心里缓慢倒数了30秒,又30秒。
竟什么也没等到。
“……那我去上班了。”
她冷淡的面容仍无表情,似浑不在意,转身离开了卧室。
却在出去的一瞬间陡然垂头丧气,一整只被雨淋湿的、悲伤的大型毛茸动物。
——沈忍冬今天早上没有揉揉我的脸。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家,鼻尖有点泛酸。
……
-
春阳温煦,果冻色泽的碧绿池水漾得波光粼粼。
迟逾掀开游泳馆更衣室的帘子,便见金璨已经换好了泳衣,在外面认真地等她。
小狗不太会戴泳帽,有几缕灿金色的长发从帽沿垂坠下来,似阳光勾勒。
殷红唇瓣饱满,露出的肌肤白腻健康,年轻蓬勃。
见自己出来,那双可爱的狗狗眼骤亮。直白而热切,盛着藏不住的赞叹与满到要溢出的喜欢,似无形的尾巴摇晃。
“姐姐穿泳衣好漂亮!”
迟逾抿了下唇,耳根赧然泛粉。
她选择了比较保守的泳衣,因为要遮住小狗昨晚留下的红印。
小狗对她很温柔,可又太着迷。动作再如何轻软,爱不释舌地反复摩挲、不知疲倦地左右吮、吻,薄嫩的肌肤终究不堪疼爱,痕迹簇簇绽放。
她抬手牵住金璨,退回身后的更衣室,拉上帘子。
“姐姐给你调整一下泳帽。”
迟逾动作轻柔,将年轻女人落下的灿金色长发细致地理进泳帽中。
更衣室隔间狭小,满是游泳池的潮湿气息,浸得交缠的呼吸也格外湿润。
金璨垂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姐姐,描摹那纤浓睫羽的墨黑,如玉肌肤的苍白,柔软薄唇的淡色。
小狗的色觉不如人类丰富,视锥细胞只有两种。
尤其对红色感知能力极弱。
如今幸运地变成人类,她便格外着迷于用这份极致的感官捕捉姐姐身体的赤色。
眼尾泛起的难耐是可怜的绯红。
被亲得潮湿的唇瓣是秾丽的艳红。
似雪的、窈窕起伏的白皙肌肤间,那些引诱小狗反复采撷的隐秘的殷红。
这些色彩生动至极,是小狗从未领略的世间斑斓。
如何不痴贪。
“嗯……”
迟逾刚为小狗理好泳帽,便猝不及防地被热情地舔-吻上来。
她心跳一颤,来不及回神便品尝到唇齿间甜蜜的滋味。
布帘拂动,隔间似是进了人,换衣服的声响窸窣。
幸而淋浴间在不远处,足以掩住接吻的水声。
迟逾艰难忍住喉间的声音,轻轻揪着小狗耳朵,纵容着亲了几秒才偏头错开吻。
她趴在金璨肩头细喘着,病弱苍白的脸颊染上薄粉。
抬手揉着小狗脑袋,呼吸不稳地低声教育:“乖狗,不可以在外面亲姐姐……”
金璨意犹未尽地回过神来,察觉自己做错了。
喉间发出可怜呜声,熟练又讨好地舔舔姐姐的手背。
迟逾身子轻抖,承受了小狗的这份道歉。
毕竟小狗有什么错?只是人类纵容太过,让她食髓知味罢了。
她最后重新冲了个澡,带着金璨来到泳池边。
经过一年的积极复健,迟逾恢复不少。但终究天生羸弱,不如常人康健。
医生建议迟逾坚持运动,游泳是个不错的选择。
工作日的上午,高档小区的游泳场馆没什么人。
“扑通——”
金璨选择了一条无人的泳道,轻巧跃入水中,欢快地畅游几米,感受水温。
随即快速折返,等着接姐姐下水。
却忽听岸边的救生员阿姨惊叹:“小姑娘,你这狗刨好标准啊,我许多年没见到了。”
金璨无辜地眨了下狗狗眼,抬头看姐姐,用眼神求助。
什么叫狗刨?她不知道。
反正她们狗狗都是这样游泳的啊。
迟逾忍俊不禁,握着扶手缓慢下了水。
泳池的温度分明恰好,对她而言却仍冷得有些难以适应。
金璨小心地抱紧她,仔细用体温为她过渡。
“姐姐,狗刨不好吗?”
小狗有些在意,贴在她耳边问。
“不会。”
迟逾温柔地说,“璨璨游泳特别可爱。”
于是小狗瞬间抖擞,脑袋昂扬:“我驮姐姐游!”
迟逾看了眼目光灼灼的救生员阿姨,又看了眼小狗跃跃欲试的神情。
静默片刻,终是没办法地点头,趴伏在小狗背上让她载着游了来回。
低头就看见金璨四肢刨得不亦乐乎。
她莞尔抬手,捏了捏小狗耳朵。
……
没游几轮,迟逾就累得有些喘不匀气。
她脸颊泛上脆弱的潮红,上半身伏在岸边等狗狗游,偶尔抬眼看时间。
十一点。
“璨璨。”
她轻喊。
池里应声钻出湿漉漉的小狗脑袋,池水哗啦啦溅落。
迟逾笑起来:“该去聚餐了。”
……
“该去聚餐了。”
宽敞的办公室里,阳光过分明净,于是荒唐的画面近乎直白。
白知晚坐在办公桌上,手撑在身后,纤白脖颈仰出优美的弧度。
裙摆被高高掀起,堆栈在腰间,她神情却不见丝毫凌乱。
眼眸风情地半阖,漫不经心地命令:“只给你十分钟。”
然而脆弱之处承受的力道忽重,她端正的咬字间终是不慎溢出好听的颤喘。
“吼——”
是黑豹喉间兴奋又危险的威胁,伴随泛滥的潮声。
白知晚眼神顷刻涣散,手指难耐地反复捏揉女人乌发间钻出的豹耳。
似警告,更似鼓励。
那份湿热时而细腻温软,是属于人类的灵巧柔软。时而刮出战栗的刺痛,是属于猫科动物的锋锐倒刺。
出格的人兽形态变换间,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官在脆弱处交迭,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威风的豹耳,随深浅力道起伏。
白知晚闭眼,放纵那莽撞的冲劲撞得她快要灵魂出窍。
用丰沛的水意言说这份微妙痛意带来的深重愉悦。
“咚咚。”
紧闭的办公室门被敲响,是秘书准时来提醒日程上的聚餐安排。
也是在这一瞬间,白知晚忽然绷紧挺直的脊背,整个人陷入不堪的抖颤,似清风揉皱的薄软花瓣,溅落春池。
“白总,聚餐时间到了。”
秘书在外说道。
白知晚失神地低头,透过眼眸中妩媚的潮意,看到乌姝深邃轮廓上沾满了自己的透明水泽。喉咙滑动,贪婪地尽数吞咽。
她涣散片刻,才抬起发软的手,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豹耳。
随即抚至脑后,用力往下按。
餍足地轻叹:“吃干净。”
……
一叶知味,顶楼包厢。
沈忍冬推开门,发现除了她和林菘,大家都已经到了。
叶曌、萧钰、白知晚、乌姝、迟逾、金璨。成双成对,喝茶言欢。
去年,迟瑜锒铛入狱,迟逾不得不接手上位。虽不缺能力,但她不喜商界尔虞我诈,亦厌恶这踏着无辜者血肉而起的污浊家业,因此决定售出,所得全部用于设立慈善基金会。
为此,大家不吝出谋献力,终于促成满意的结果。
今天便是携带家属的庆功局。
聚餐的包厢名为“绒”,是叶总家宝贝小熊猫的名字。
迟逾喝着茶,眸光掠过那些小熊猫相关的可爱装饰,不由想起那个红棕色长卷发的女人。
亦想起十一年前,红棕色头发的小姑娘在暴雨中淋得湿耷耷的,桃花眼里汪着可怜又坚韧的泪,仰头问她知不知道一叶动物医院在哪里。
她没有向谁提起过这件事,只是觉得命运可叹。
“沈总,你家那位呢?”
等沈忍冬坐下,叶曌抬手给她倒茶。
沈忍冬看了眼时间:“今天表彰会抽不开身,估计晚点来。”
……
“林队。”
林菘淡淡应声,瞥了眼时间,加快收拾的动作。
警员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林警官一向面冷话少,但今日似乎格外疏离了些,眉梢蕴着难以掩饰的冷郁。
可是她最近带队破了重大急案,且刚在表彰会上风光无限,不应该心情舒畅吗?
思索间,警员匆匆转身,不敢吱声。
方才局里隆重召开表彰会,上头来的领导亲自为林菘授予奖章。
在座皆艳羡——这个女人屡立功勋,才刚到三十岁便几度破格升职,着实未来可期。
掌声中,林菘表情冷淡,脊背挺直,似正从容不迫地春风得意。
实则心里在严肃地暗想:
那又如何?沈忍冬都不揉揉我的脸了。
是只今天不揉了,还是明天后天都不揉了?
林警官抬起手,克制地正了正领带,指尖捏得骨节泛白。
满脑子都是女人鼻尖那颗玫红小痣。
……
林菘一路快步生风,为了出席表彰会而穿的白色警官制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踩着约定的时间点赶到聚餐的包厢,终于微松口气。
眼睛迫不及待寻到沈忍冬的身姿,如愿对上那双清丽的眼。
但下一秒想起她今天没有揉揉自己的脸,立即冷淡地把眼神错开去。
只用余光观察。
“林警官,恭喜。”
在一众道贺声里,林菘点点头打招呼,在沈忍冬旁边空位坐下。
沈忍冬给林菘倒了杯茶,柔声问:“赶得很急么?”
林菘耳尖微动。
沈忍冬还是关心獭的。
“还好。”
她接过茶,两只手仔细捧着。
沈忍冬勾唇笑起来,半托下巴,看女人少见地穿着飒爽英气的白色制服,不吝开口夸她今天风姿卓绝。
……沈忍冬在夸我。
獭警官认真地总结,唇角扬了一瞬。
很好哄的林警官顷刻投降,下一秒便偏过头去,从心地将目光一瞬不瞬地拢在沈忍冬身上。
聚餐酣畅地进行到一半。
沈忍冬的手不慎沾了些油,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挤一泵洗手液,揉出绵白的泡沫。
她不动声色瞥了眼镜子,看见身后果然跟来一只装模作样的毛茸动物。
林菘在沈忍冬旁边站定,掀起袖子,露出白皙小臂,也伸出手洗洗并不存在的油。
沈忍冬的眸光下移,如獭所愿地问:“这里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指林菘小臂上约半厘米的红痕,血迹细窄,已经结痂了。
林菘垂眸,轻描淡写地说:“今天早上出了警。”
“虽然现在还有点疼,但沈忍冬你不用担心。”
肩膀被子弹击中都不曾皱眉的獭警官,此刻语气忧郁。
沈忍冬微顿,好整以暇地瞥了眼她:“嗯。”
“……”
林菘不语,冷淡的面容依旧无甚表情。
沈忍冬却仿佛看见了獭獭内心的不可置信。
她动作自然从容地洗完手,抽张纸巾擦干。随即状似无意地说:“我今天好像也受伤了。”
林菘当即紧张地问:“哪里?”
沈忍冬的话在唇畔盘桓须臾,无声呼吸了一下,还是说出口:“后腰。”
“林警官帮我看看?”
一叶知味的环境极好,隔间里宽敞洁净,檀香悠悠。
暧昧的窸窣声里,沈忍冬掀起衣料下摆,柔白的腰肢在幽静的灯光下线条窈窕。
“有痕迹么?”
她咬了咬唇,对自己的主动勾引感到羞赧,闭上眼。
看着人类腻白的柔美,林菘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面上泛起绯色。
她呼吸发紧泛热,目光有些不知所措,却又片刻不舍得从那寸肌肤挪开。
艰难地说:“嗯……没,没有痕迹。你快放下衣服,别着凉了。”
别着凉了?
沈忍冬睫羽微颤。
她忽而感到些许背德,或许根本就不该对单纯的獭獭起这种坏心思。
想着,有些难堪地放下衣摆。
却在回身的瞬间怔愣住。
只见她家林警官穿着飒爽的白色制服,胸口荣誉奖章惹眼。脊背挺直,冷淡的面容上神情一本正经。
鼻间却缓缓淌下一行热腾的血色。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正涌动着不得章法的渴望,似不知如何纾解,于是显得有些沮丧。
沈忍冬和她对视良久。
有些无可奈何地,又愉悦地勾了一下唇。
她抽了纸巾,捏着林菘的下巴,仔细将血擦拭干净。
林菘回神,这才发觉自己流了鼻血。
她来不及思索,只是在女人柔似春风的动作、充满耐心的体贴中,感觉某份酝酿已久的委屈被纵容着迅速膨胀,和蓬勃的心跳一起反复冲挤胸腔。
“沈忍冬。”
林警官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忍冬的面容,终于鼓足勇气控诉:“你今天早上没有揉揉我的脸。”
目光相对,沈忍冬感觉呼吸被对方灼灼的视线汲取得困难了几分。
“……嗯。想知道原因么?”
她拉过林菘的手,穿入衣摆,毫无阻隔地贴放在自己腰间肌肤,带着缓慢地摩挲。
腰上的指尖在发抖。
停顿片刻,沈忍冬抬手用力扯住女人的警服领带,迫使对方垂头靠近。
仰头,温柔的吻印在对方微抿的薄唇上,留下暧昧的湿泽。
片刻。
沈忍冬撤离些许,抬眼欣赏獭警官回不过神的纯情。
她轻笑起来:“晚上平安回来……我教你揉脸以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