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点一首《你究竟有几只小熊猫》。”
女人睡意迷蒙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车内广播飘荡, 语气里满是湿漉漉的控诉。
“唰”地,叶清羽感觉四周有好多个五颜六色的毛茸脑袋倏然转过头来,眼眸晶亮地看戏。
“……”
经历过前几天在珠宝店的那一遭, 叶清羽对于漂亮老板语出惊人、而后引来围观吃瓜已经有些习惯。
她面不改色地对同事们说:“裴总刚睡醒, 可能是做梦了。”
“唰”地,五颜六色的毛茸脑袋们又整齐转回去,古月也连滚带爬地收回话筒离开, 生怕溜得晚一步,会招惹到有起床气的小熊猫。
那福还是让可怜的人类享去吧!
“叶清羽, 你怎么不回答。”
裴绒的手揪紧了叶清羽的领口, 倾身朝人类凑近, 执着地问:“你究竟有几只小熊猫?”
女人的脸近在咫尺, 那楚楚可怜的表情、绯红眼眶里摇曳的泪光, 无一不显露出发自内心的委屈, 像一只天真纯情的小兽被花心人类狠狠辜负了一般。
叶清羽心头发紧, 一瞬间忍不住顺着裴绒的话反思——
难道我真的背着她有好几只小熊猫?
不对。
简直冤枉。
她现实里连一只真实的小熊猫都没见过。
“除了你送我的小熊猫毛绒玩偶, 我没有别的小熊猫。”
虽然知道裴绒只是做梦余韵未退, 叶清羽还是选择认真回答。
边温声细语地哄着,边从口袋拿出纸巾,轻柔地揩拭女人梨花带雨的面颊。
裴小熊猫睫羽扇动, 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盯着叶清羽,半咬下唇, 像是在努力分辨人类是否所言非虚。
“你小时候没有抱抱亲亲过一只小熊猫幼崽么?”
她又问。
方才那场梦太真实, 以至于她都分不清是记忆还是幻境。
幼年的叶清羽、脖颈上的项圈、客厅沙发上的爪爪挠痕、床上软糯糯的小熊猫幼崽……全部都熟悉得让她脊背发麻。
可若要进一步细想,她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叶清羽眉梢微动, 边擦去女人下巴处聚集的莹润泪珠,边笃定地回答:“没有。”
裴绒被擦净了眼泪, 粉扑扑的面容如同春雨打湿的娇花,许是渐渐从梦境清醒,桃花眼显出一种懵懂的清澈。
莫名其妙地,叶清羽胆大包天,忍不住轻捏了下漂亮老板的脸颊。
漂亮老板没有躲开,亮晶晶的睫羽微颤,无辜地注视她。
“……”
叶清羽看得心跳滞涩一瞬,胸口似有麻意恣意游走。
她眨了下眼,莫名几分慌乱地收回手和视线,从小包中取出一个保鲜盒。
这是她早上出门前精心准备的水果。
揭开盖子,递给哭包老板。
葡萄的香味弥漫,勾得裴小熊猫鼻尖微动。
她矜持地拿起里面的小叉子,戳了最大的一颗,启唇咬住。
甜滋滋的汁水在唇齿迸开,清爽地浸润喉间,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叶清羽肯定舍不得骗她小熊猫,所以她说小时候没亲亲抱抱过小熊猫幼崽,那就是没有。
人类的确是她一只裴小熊猫的。
发情期的敏感脆弱不止体现在生理上,情绪上也是。
但裴小熊猫被人类安抚得很好。
叶清羽熟练地摸摸裴总脑袋顺毛,轻声问:“还睡觉么?”
裴小熊猫摇头,“睡饱了。”
闻言,叶清羽倏然想起涂山月的提醒——“白天睡饱觉,晚上好作妖”。
看漂亮老板像只小熊猫一样专心致志地吃水果,她不由莞尔。
分明乖着呢,哪会作妖。
-
客车在公路上高速行驶,车内乘客k歌嗨了一轮又一轮。
只不过大家演唱的曲目令人类费解。
《咏鹅》《鹈鹕的心谁来疼》《我是不是你最心爱的狗》《你永远不懂鸟伤悲》《豹废》……
叶清羽开始思考,华语乐坛现在到底发展到何种程度了。
“叶清羽,你要唱歌么?”
古月热情邀请:“这张CD里刚好有首歌叫《纯情人类俏小熊猫》。”
突然被点名,叶清羽眉心一跳,连忙摆手:“谢谢,我没听过这首歌,不会唱。”
“不需要听过。”
刚嚎完《前女友的一百零八次拒绝》的罗汴走下来,坐回座位。
看了眼自己身旁水缸里的罗氏虾,她偏头转向叶清羽,眸光破碎:“我们唱歌不要技巧,全凭感情。”
叶清羽:“……”
她感受到了。
今天路上有些堵,客车在下午三点左右才开到羽栖湖区的边缘地带。
羽栖湖位于一片茂密的丛林里,因此还未正式抵达湖畔时,远处只能看见树木葳蕤、绿意盎然。
“羽栖湖区是我的地盘。”
下午阳光正盛,裴小熊猫翻出了一副墨镜戴上,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柔软的红唇,几分酷飒。
宣布那里是她的地盘时,更显得神气十足。
闻言,叶清羽微诧。
来羽栖湖区露营前,她有在网上搜索过这里,却发现信息寥寥无几。
网上甚至没有羽栖湖的照片,只有一些影影绰绰的茂林远景。
此外,还有一些诡异的传闻——
虽说名为“羽栖”,但这里没有一只鸟在林间栖息,仿佛有无形的边界驱逐鸟类。
而探路者们进去后也总是遇见迷雾,绕两圈就莫名出来了,从未真正看到羽栖湖泊。
甚至有探路者怀疑羽栖湖区被一只远古怪物独占,不许任何人靠近。
不过在科学至上的时代,诡异传闻终究是小道消息。
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受复杂的气候和地形因素影响,羽栖湖区雾浓地险、不便游玩。
那天开会时,漂亮老板和同事们都表现出去过羽栖湖的模样,还分享了照片,因此叶清羽没把网上的传言放在心头。
现在听裴总说这是她的地盘,不由惊奇:“裴总,是你买下了这片地么?”
裴小熊猫懒洋洋地说:“没有。但是,这里只有我和我的人才能进去。”
叶清羽微弯起眸,以为她在开玩笑。
车一路平稳地开进了丛林,完全没有遇见传闻中的浓雾,二十分钟后便顺利抵达羽栖湖畔。
叶清羽从车上下来,往四周望去,眸中顿生惊艳。
正值春日,羽栖湖碧波万顷,在清风中荡漾出细腻的波纹。岸线开阔无垠,山水相依,美不胜收。
而她们所处的湖畔是一大片连绵的竹林,碧绿青翠,郁郁葱葱。
这里没有别的游客,处处透露出一种人迹罕至、自然原始,乃至于有些神秘的气息。
任何人类抵达这里,或许都会觉得危险。
但叶清羽踏在草地上,却莫名感到无边的亲切和惬意,如同灵魂回到栖息地一般放松安定。
她不自觉走了几步,发现遥远的丛林深处、竹林的里侧是一片苹果树林。
有竹叶有苹果,羽栖湖区是会让一只小熊猫快乐打滚、吃饱喝足的地方。
“先吃点东西吧。”
露营专家涂山月从驾驶座下来,打开车后厢的门,取出折叠烧烤架。
这辆客车前半段是正常载客座位,后半截车厢则类似房车布局,有卫生间、厨房等基本功能区。
古月活动四肢,“我下湖给大家抓鱼吃!”
罗汴抱着宝贝水缸往湖边走,“我去湖里游泳觅食了,不用你们管啊。”
叶清羽本还在打量这片林区,闻言不由转身,“你们要去游野泳么?”
古月和罗汴同时说:“是啊,等不及了。”
叶清羽不愿扫兴,但还是忍不住提醒:“游野泳很危险的……”
更何况现在是春天,湖水尚凉。
“放心。”罗汴潇洒地甩了下淡青蓝色的长发,“我们是不可能淹死的。”
同事们头也不回地往湖边去了,叶清羽担忧得眉梢微敛,脖颈忽被纤手勾住。
“放心吧。”裴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说话时温热的吐息染红她的耳垂,“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裴小熊猫揉揉自家人类的脑袋,将她牵了回来。
涂山月已经把烧烤架架好,燃起炭火,颇具气势地当起大厨。
“小绵子,过来给我打下手。”她朝柳绵抛了个媚眼,笑得像只狐狸。
“小绵子?”柳医生冷哼一声,“涂山月,别忘了,你这个月还有三次屁股针没打。”
“……”涂山月浑身一僵。
她把串好的生鸡翅摆上烤架,嘟囔:“为什么非要打屁股针?让风情万种的大狐狸很没尊严诶。”
柳绵两手抱臂:“你是在质疑我制定的治疗方案?”
大厨和厨助疑似吵起来了,迟迟不上菜。
叶清羽和同事们一起将折叠桌椅、大型遮阳棚支好,而后从包里拎出几袋裴小熊猫爱吃的水果摆放在桌上。
她边仔细地给裴绒剥山竹,边和大家说:“肚子饿的话,可以先吃水果垫垫。”
话音刚落,叶清羽突然听见哪里有嚼嚼嚼的声音。
她偏头看去,就见乌姝拿着一把生牛肉,大块吃得很香。
那双锐利的翡翠色眼眸微眯,全是满足。
“……”
叶清羽看得眼睛忘了眨。
她其实有在网上看过国外主播生吃牛肉,但一直以为多少带点猎奇性质,而且主播往往会蘸味道很重的调料。
此时看见同事纯吃生牛肉竟能如此愉悦享受,忽然觉得世界之大……她见识还是太少了。
“咔嚓咔嚓。”
叶清羽又朝另一边看去,发现水逐啃起了生胡萝卜,那眉毛微扬,像吃到了绝世珍馐。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平时吃午饭都只有自己和漂亮老板了。
“烧烤好喽,来接一下。”
那边涂山月喊着,叶清羽站起身,过去把烤好的菜盘端来。
途中无意抬眼,便见不远处的羽栖湖面有一只……野生鹈鹕?
只见鹈鹕忽然将脑袋扎进水里,再抬起头时,漂亮的粉色大喙间夹了一条挣扎着摆尾的鱼。
网上说这里没有任何鸟类,果然只是谣传。
想着,叶清羽将菜盘端回桌上,落座后在漂亮老板耳畔分享,“裴总,湖面有只鹈鹕。”
裴总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只是问:“你怕鹈鹕么?”
叶清羽说:“远看还好,近距离接触就不行了。”
裴小熊猫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所以就算全工作室的小动物都被叶清羽发现了,也得让古月和念秋捂捂身份,可别把她的人类又吓晕了。
烤盘里面有两只烤橘子,是裴小熊猫点的。
她迫不及待想吃,伸手拈了一个,很快烫得指尖红红。
“我来帮你。”叶清羽往女人手中塞了瓶饮料,让她给指尖降降温。
自己用筷子把一只烤橘子剥开,露出热气腾腾的果肉,放进裴绒的盘子里,轻声交待:“放凉些再吃。”
“哗啦——”
湖边忽然传来水声。
古月浑身湿漉漉地出现在岸边,手里拎着两条鱼,洋洋得意:
“来,给你们加餐了。我刚吃了三条,这里的鱼可真鲜美啊……”
叶清羽往旁边侧头,就看见年轻女人手里的两条鱼正啪嗒啪嗒甩着尾巴,水花飞溅。
叶清羽疑惑:“你怎么吃的鱼?”
古月仿佛听到了奇怪的问题,理所当然道:“就是张嘴,然后吞下去啊。”
叶清羽没想到古月这么厉害,不仅能游野泳,还能捉回两条鱼,甚至自己还在水里生吃了三条。
“嚼嚼嚼。”乌姝放下一把空签子,又拿起一串生牛肉开始吃。
叶曌女士从小教导叶清羽:人活一世,及时行乐,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同理,面对难以理解的事,尤其是别人的私人喜好,只要没有伤及无辜,都该持有一颗尊重之心。
叶清羽深吸一口气。
淡定点,怎么总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吃完烧烤,涂山月指挥:“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快先把帐篷搭起来吧。”
大家排队领走帐篷,最后轮到叶清羽,涂山月发给她一个双人帐篷。
“你和小能睡,晚上请务必把她看好了。”涂山月眨眨眼,露出自求多福的眼神。
“啊?”
叶清羽微顿,下意识偏头看了眼漂亮老板。
裴小熊猫指尖轻抬,好整以暇地抵了抵墨镜,“叶清羽,你不想和我睡?”
这里人迹罕至,也不知道有哪些危险。万一裴总独自睡觉,整只被偷偷抓走了怎么办。
叶清羽觉得自己的确得看顾着些,否则难以放心。
“没有。”
她朝漂亮老板弯了下眸,温声说:“我来搭帐篷吧。你想睡在哪里?”
“我们一起搭。”裴小熊猫说。
共同选定合适的位置后,一人一能开始搭建帐篷。
先默契合作,将帐篷骨架支好。
人类随后蹲下身,用锤子砸地钉固定帐篷。挥锤间,白皙纤细的手臂显出优美紧致的线条。
裴小熊猫站在一旁,不自觉观看得目不转睛,都忘了要去帮忙。
只觉越看越渴,身体哪里似乎又隐隐发热起来。
她呼吸微紧,后知后觉地回神。
好像得小心些,今晚可千万不要发情……
锤好地钉,叶清羽又取出帐篷外罩,往上用力一扬,铺盖在架子上。
动作间,无意带得衣服下摆掀起,露出惹眼的线条。
“叶清羽,不许给我看小熊猫线了。”
一旁传来微恼的声音,叶清羽偏头看去,就见漂亮老板耳尖红红,桃花眼睁圆,委屈地警告。
她后知后觉地拉回衣服下摆,感到有些无辜。
“裴总,我的衣摆只是不小心被勾起来了。”
身体里的热意犹在浮动,裴小熊猫咬了下唇。
她舔了舔犬齿尖尖,理不直气也壮地控诉:“可是,是你的小熊猫线先攻击我。”
发情期的小熊猫可是很脆弱的。
“……”
叶清羽两手掌心摊开、高举过耳朵,小熊猫式投降认错。
见气鼓鼓的漂亮老板眨了眨眼,被逗得一瞬破功勾唇,她也轻笑起来。
“休息一下吧。”
叶清羽将似乎忽然累得有些绵软面红的漂亮老板放到一旁的小马扎上坐好,塞了根剥开的香蕉,“在这里等我就行。”
接着继续动作麻利地把帐篷搭好,又将双人床垫充气,铺上床单和被子。
“好了。裴总请检阅,看看可还满意。”
她将帐篷门掀开,作出“请”的手势。
裴小熊猫取出方才忙碌时摘下的墨镜,优雅高贵地戴上,趾高气扬地走进帐篷。
很快挑拣出错处:
“叶小工,你搭的帐篷里怎么这么黑?我有些不满意。”
叶小工看了看帐篷内部,又看了看裴绒。
她慢条斯理地伸手,摘下女人鼻梁上扮酷的墨镜。
“裴总,请问现在看着还黑吗?”
“……”裴小熊猫眨眨桃花眼,“不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