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好人打扰虾干正事啊?”
手里的罗氏虾忽然破口大骂。
“啊?”
叶清羽顿觉抱歉。
的确, 是她不该贸然打扰……
等等!
下一秒回过神来,叶清羽心跳骤涩。
这只罗氏虾怎么会说人话?
声音还和罗姐一模一样!
难道,类似于用来拍海底纪录片的拟态摄像头, 这只罗氏虾其实是一个播音机……
想着, 叶清羽揪住罗氏虾的头,试图找到何处安装了电子设备。
“啊呀,你别扒拉我。”
罗氏虾的长鳌挥舞着抵抗。
那么生动, 那么活神活现。
“……”
叶清羽指尖一颤,有僵麻的感觉迅速沿着脊背往上蹿。
大脑随之放空, 思绪霎时不慎飘远, 飘到了万物起源。
不, 万物起源还不够。
约137亿年前, 有一个致密炽热的奇点发生了大爆炸, 膨胀形成了这片宇宙……
“快把我放回去, 我缺氧, 要呼吸不过来了……”
掌心虾虾有气无力地开口指挥。
叶清羽堪堪回神。
她垂眸, 恍惚的眼神聚焦, 终于落在了罗氏虾上。
电光石火间明悟——
这不是播音机,而是一只真正的、活的罗氏虾。
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只活的罗姐!
彻底想明白的一刹那, 她如遭雷击,耳畔震起嗡鸣, 不自觉踉跄着后退两步。
手一抬, 将成精的罗氏虾一甩,丢回了水缸里。
“扑通”一声, 水花迸溅。
罗姐和罗氏虾一致的淡青蓝色长发。
罗姐经常像刚从水里出来,头发总是湿漉漉的。
罗姐的前女友是一只罗氏虾。
甚至更早, 第一次去采购时,罗姐就说自己是“冷血动物”……
一切的一切,全都有迹可循。
过往诡异难解之处,皆在这一瞬间有了合理解释,豁然贯通。
从小到大学习钻研,科学早已在叶清羽的心中扎根,筑成了牢不可摧的高楼。
却于这一刻摇摇欲坠,细细密密的裂缝在外壁疯狂生长蔓延开来,并进一步松动内里。
叶清羽大脑一片空白,往后软倒在了沙发上。
……
罗汴方才应激跃出水缸,又遇上缺氧,脑子自然而然宕机。
此时回到水里大口呼吸,意识缓过来,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整只一僵。
完蛋了。
千防万防,小海獭都没抖出的事情,在她这里抖出来了!
让她罗汴以后怎么在小动物们面前抬起虾头来。
不对。
最重要的是,叶清羽没有吓出个好歹吧?
她连忙扒拉着水缸壁,往外看向叶清羽,便见年轻女人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吓得不轻的样子。
叶清羽是个罕见的好人,还是绒姐的宝贝疙瘩,可不能被吓坏了……
怎么办、怎么办!
心乱如麻,罗汴急得团团游。
蓦地,一个奇思妙想闪过脑海。
她眼睛骤亮。
……
经过一阵头晕目眩,叶清羽终于稍微缓过神来。
她心情复杂地揉了揉眉心,忽听“哗啦”一道水声,抬眸便见罗氏虾再度从那水缸里一跃而出。
落地一瞬,化作了人形——头发湿漉漉的罗姐。
“!”
叶清羽睁大眼睛,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第一次亲眼见到罗氏虾大变活人,比听到罗氏虾开口说话还直白而震撼。
她的身体瞬间僵滞到不能动弹,四肢百骸都奔走着麻木。
却见罗姐眉毛微敛,神情严肃庄重,显出几分慈悲:
“……我其实是上古虾神,能给善良的人类庇佑。”
“而你,叶清羽,就是我选中的人类。”
虾虾最近在网上追神话短剧,里面的狐狸是上古神仙,平时还能化人。网友都很爱看,没有说害怕的。
可见人类喜欢小动物神。
此外,她在冲浪时也常见网友用“黄金矿工都挖不出这么厉害的神金”表达仰慕。
可见人类对“神”颇为向往。
所以,她自称神虾,叶清羽应该能接受良好。
却见沙发上的人类脸色唰地煞白,方才好不容易回显的一点润红无影无踪。
罗汴费解地挠挠头。
她抬脚就要往叶清羽那边走,凝固成雕塑的叶清羽瞳孔骤缩,朝她摆手:“虾神请留步!”
罗汴眨眨眼。
下一秒,叶清羽迅速从沙发起身,逃也似地冲到小楼门口。
“咔哒”一声,关门的声音响起。
人类很有教养,即便是如此紧要关头,关门依旧轻轻的。
-
来新工作室上班的第五十天,叶清羽以要回老家为借口,头一次请假了。
此时,她躺在卧室床上,无助地抱紧小熊猫毛绒玩偶。
分不清同事其实是一只成精的罗氏虾,和同事是上古虾神,哪一个更扯淡。
她现在都不敢沿着往下深想——
如果真相是前者,世界上的小动物有成精的可能,那她遇到的“人”会不会其实都是小动物?
这种事就像多米诺骨牌,只需轻推第一张,接下来整片牌局便会哗啦啦逐一倒塌,牵一发而动全身。
同事、老板……
上次毛毯里的毛茸大尾巴……
小熊猫……
小熊猫。
那三个字逐一敲击在胸口,叶清羽的心脏怦怦直跳,指尖揪紧被子,浑身血液似都沸腾起一种兴奋,翻涌欲燃。
停。
她堪堪收敛思绪,努力不去想某个人。
首先从自身开始琢磨——
我是人吗?
叶曌女士会不会其实是动物,比如小狗之类的?
叶清羽当机立断地拿出手机,给叶曌女士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怎么了宝贝?”
“妈妈,你其实是小狗吗?”
叶清羽眸光恍惚地盯着天花板。
“什么小狗。”
叶曌反应很快,气定神闲地说:“如果是我,我肯定要当姐啊。”
女儿和金主玩姐狗就算了,竟然还猜到她这个亲妈头上。
拜托,她叶曌就算要玩,肯定也是当姐,给自己找个小狗才对。
“所以你不是小狗?”叶清羽呢喃。
“我当然不是。”叶曌揶揄,“你才是小狗。”
对人家漂亮姐姐眼巴巴地好。
叶清羽睫羽一颤。
原来我真的是一只小狗?!
所以我不是叶曌女士亲生的,而是她当年从垃圾桶旁边捡回的一只小狗幼崽,被养大成人了?
“难怪。”她喃喃。
难怪妈妈以前说,她独自有了自己这个孩子。
“那你是在哪里捡到了我?”叶清羽陷入凌乱,“我是什么品种的狗呢?”
叶曌:“……你是人啊,我怀胎十月亲生的!”
叶曌忧心忡忡:“宝贝,你是不是被那小绒姐姐分手了。”
怎么感觉精神状态不对劲呢。
“别难过啊,咱有钱有颜有头脑,再找十八个姐也不在话下。”
她安慰:“或者你跟她商量一下,你当姐她当狗,你们换着玩说不定有新鲜感。”
赤诚的爱
叶清羽:“……”
聊了好一会儿,母女俩的脑回路终于艰难对上。
叶清羽的自我认知才又从小狗变成人,并且确认了大家基本都是人。
叶曌女士眼界开阔,见多识广,从来没有遇到过小动物成精。
所以罗姐只是罕见的特例?
或者她真的是神?
还是自己又幻觉了?
她揉了揉有些痛的额角,对妈妈说:
“我没有被她分手,也没遇到打击,就是有点累,去睡个觉就好了。”
挂断电话,她发了会儿呆才反应过来。
怎么说出“没有被她分手”这种话,分明压根没谈啊。
这下误会更大了。
叶清羽有些摆烂地叹了口气,抱着小熊猫玩偶,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
休完假,叶清羽复工去上班。
以前每次来上班,她的心情都是期待和愉快的。
今天站在小楼门口,却有些近司情怯。
休假期间,她在互联网深度冲浪,又去B市最大的图书馆泡了许久,查了很多资料。
没有找到任何小动物成精的记载。
当然了,神话故事倒是浩如烟海。
在小楼门口驻足良久,叶清羽最终没有选择推门而入,而是往后院走去。
总觉得那棵神奇的槐树说不定藏着某份答案。
踏过小楼外侧的石砖小径,来到后院,率先入眼的是气派的大型游泳池。
脚步一顿。
只见泳池里竟有一只棕色的水豚,它整只安逸地泡在角落,正咔嚓咔嚓地嚼着生胡萝卜。
“……”
叶清羽呼吸微紧,顿时想起她那棕色长发的同事水逐。
佛系的性子。
头顶的橘子。
啃生胡萝卜的样子。
电光石火间,又有无数细节在这一瞬间串连贯通。
难不成,这位是上古豚神?
叶清羽眉梢微动,试探着对那只水豚喊出同事的名字:“水逐?”
“咔嚓咔嚓。”
水豚不动如山,继续专注吃着生胡萝卜。
一副听不懂、看不见,万事与豚无关,豚死了就死了、没死就还活着的佛系模样。
自从罗汴暴露,整个工作室紧急开了一场会议。
小动物们通过激烈商讨,决定能瞒还是继续瞒,否则以人类怕鸟类的程度,说不定要辞职了。
而当时裴小能猫对古月、念秋和小海獭反复叮嘱,觉得这三位最容易露出破绽。
水逐则是最令能省心的兽。
果然,水逐古井无波、八风不动的姿态让人类放下猜疑。
她应该成功萌混过关,被人类当成了绒姐新养的小动物。
人类迈步离开。
水逐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毕竟是整个工作室性子最稳定,最靠谱的存在。
却见下一秒,人类忽然驻足回头,面露困惑:
“总觉得上次大鹅和鹈鹕那对写得有些奇怪,鹈鹕明明应该是s才对。”
对于某些有独特爱好的作者而言,逆cp可是比被割了肉还难受。
更何况,还是被逆cp的读者舞到脸上!
豚豚也是有脾气的。
“才不是……”
才不是,鹈鹕是m,必须是m!!!
水逐耳朵抖抖,啃胡萝卜的动作一顿,气得张口就反驳,胡萝卜都“扑通”掉进了泳池里。
幸好下一秒堪堪反应过来,整只顿住。
然而激动的话已经涌至嘴边,不慎溢出了开头的三个字。
“……”
水豚和人类沉默对视,整个后院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不远处的槐树上。
盘缠交错的树枝间,有一对形似蝴蝶结的雪白毛茸大耳朵正高高支棱着。
须臾,那大耳朵忽然颤了下,肉眼可见地蔫耷下来。
……
天塌了也要准时上班,这或许是三好员工的修养。
眼看时间已近九点,叶清羽往小楼赶去。
她站在门口,手指贴上指纹锁。
方才一阵心惊,手里生了薄汗,两次尝试都没能识别成功。
叶清羽抿唇,在电子指纹锁上捣鼓片刻。无意蹭开了上部可以旋转的盖子,才发现这锁还有面部识别功能。
而许是系统卡顿,上一次识别的内容仍滞留在屏幕上:
8:55,兽脸识别通过。
识别画面是偌大一张黑豹脸,看起来尚未睡醒,锐利的翡翠色眼睛显得有些傻愣愣的,嘴里还叼着根青草。
叶清羽看得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