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蹭树放了两场烟花, 裴小能猫整只满足又疲累,吃早餐时都昏昏欲睡。
叶清羽看着漂亮老板眉目间未散的妩媚春意,忽然想起第一次带裴总见家长的场面。
“我知道, 她目前还不愿意给你名分。”
叶女士当时如是说。
叶清羽本还觉得叶女士有所误会, 然而现在时隔数月,才发现竟是一语成谶。
叶女士不愧是叶女士。
在小兽打瞌睡打得昏天暗地,即将整只栽进碗里的前一瞬, 叶清羽回过神,及时伸手把人托起。
裴小能猫半梦半醒间懵懂睁眼, 看着叶清羽, 桃花眼湿润无助:“不要了。”
叶清羽将她扶稳, “什么不要了?”
裴小能猫:“放烟花。”
叶清羽喉咙微涩, 轻轻吞咽一下。
这烟花分明都是小熊猫自己在她腿上蹭出来的。她顶多是在女人绵软得动不下去、急急呜咽着索求的时候, 好心扶着对方的腰肢帮帮忙。
现在倒像是她索求无度了。
作为三好员工, 叶清羽没有反驳小熊猫老板的冤枉。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把小熊猫盘子里的宝贝苹果叉走一块, 咔嚓咔嚓, 轻咬出满口清甜。
向来护食的裴小能猫看得桃花眼微圆, 无辜地舔了下犬齿尖尖。
方才瞌睡时,她做了个短暂又混沌的梦。
梦里人类把她按在凌乱昏暗的被窝里,翻来覆去这样那样, 小熊猫事后整只酸软得连槐树都爬不上去。
失神片刻,裴绒凝视着年轻女人明净温柔、如春天第一枚新叶的面容, 渐渐放下心来。
她小熊猫行走社会多年, 向来威风凛凛,是爪爪锋利的猛兽。
想来以后也不会可怜成梦里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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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 一人一能准时去上班。
《小动物生存指南》第二期筹备已久,终于定稿, 今天出版社寄来了几份样板。
相比上一期,本期杂志新增了小动物情感栏目和小熊猫漫画栏目,但总体仍是薄薄一本。
叶清羽坐在工位,先阅读了小动物情感栏目。
本期内容为金毛犬寻回主人的故事,是远在萧氏私人医院的小金毛写的。
比起上期在救援栏目的自述中,那误以为被主人抛弃的委屈和失落,这期文章情绪轻盈饱满,字里行间都是寻回姐姐的幸福。
每叙述几行字,就忍不住添几句“好喜欢姐姐”“姐姐最好了”之类雀跃欢喜的表达。
透过那字字句句,叶清羽仿佛能看见小狗尾巴在欢快摇动。
她眸光不自觉软下来。
裴总不计亏损地创办杂志,巧合间首先给工作室里的小兽带来了幸福。
对小熊猫而言也是一种如愿以偿吧。
叶清羽随后翻到救援栏目。
只见页面上方有一个醒目的标题:寻獭启事。
【本海獭于十年前丢失心爱的妈妈獭一只……妈妈獭若看到此则寻獭启事,请拨打工作室电话,与想你的獭宝联络。】
寻獭启事只占了上半页纸。下半页则讲述了绒竹救援队成功援助小海獭的过程,以鼓励需要援助的小动物们勇于开口求助。
看完这些令人暖心或揪心的栏目,叶清羽接着往下翻,发现是激情四射的小动物小说栏目。
画风骤变——
《和白天鹅上司先做后爱了》。
【白天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身前系着一条绯红色的领带,衬得那纤长的颈优美又矜贵。
下一秒,她动动脖颈,慢条斯理地将领带摘下来,缠绕着鹈鹕的双翅仔细系紧。
“为什么做的时候喊白鹭的名字。”
她声音淡而危险,将鹈鹕用力抵在办公室门上,“是这些天还不够舒服么?”
鹈鹕倔强地仰头:“你我只是肉-体关系而已,鹅总不要越界了。”
“鹅就算得到鹈鹕的身体,也永远得不到鹈鹕的心……”
白天鹅冷笑一声,倾身向前。
很快,只听办公室门被某种暧昧的动静蹭晃得闷响,伴随鹈鹕断断续续隐忍的呜咽。
热烈之间,鸟毛飞舞,“啪”的一声,有金丝眼镜摔落在了地上……
】
叶清羽:“……”
作为最近也身处“先做后爱”关系的人,她品读得聚精会神,希望能从文中汲取灵感,寻得出路。
不过细读内容后,她发现这多少还是有些超前了,暂时学习不来。
怀着敬意读完,叶清羽不自觉往左边的工位看了眼。
水逐立即偏头回视,“这是删减版,原版不让过,我发给你。”
豚豚以为人类没看满足,遂大方地将原版分享给了人类。
“谢谢。”叶清羽温和地笑,礼貌地点开了原版。
入目文字春情似水、汁液横流,她眉心一跳,眼疾手快地关上了。
坐叶清羽右边的古月也正在品读水逐大作。
她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感叹:“这只鹈鹕这次又是下位,可太受了啊。换做是我的话……我天生进攻性比较强,绝不可能被压着做。”
说完还笃定地点点头。
闻言,水逐瞳孔骤缩,心尖发颤。
她缓缓偏头朝古月看去,面上仍旧宁静平和:“你说气话。”
古月眨眨眼:“啊?我没说气话啊。”
想了想,她反应过来——豚豚是不是以为她在说文里主角不好呢。
当即解释道:“豚你别误会,这文很香,好看爱看。我只是说,我自己不是这种类型啦。”
水逐抿唇,慢慢地眨了下眼。
转回头去,低垂睫羽,颤声重复:
“你说气话。”
随即闷闷地继续对着电脑码字。
在大作家的性-癖面前,正主来了都得靠边让让。
——站反是不可能站反的,错的是这个世界。
想着,她码字的动作忽然一顿,偏头往后院槐树的方向撇去一眼。
涣散的目光逐渐坚毅起来。
无论如何,绒姐肯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嘤。”
槐树上,睡得软趴趴的小熊猫倏地打了个喷嚏,毛茸大耳朵随之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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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时间,该去采购了。
叶清羽合上样板杂志,起身下楼,来到停在后院的三轮车旁等罗姐。
她静静地看着树上睡得正香的小熊猫,心思活络起来。
现在和漂亮老板处于只有身体关系、没有恋爱关系的阶段,她肯定不能毫无作为,完全让小熊猫自己悟。
那样恐怕“先做”到天荒地老,都等不来“后爱”。
但具体该如何行动,空白的经验让她有些拿捏不准。
或许虚心咨询一下有经验的同龄人才好。
而她没有其他朋友,目光自然转向经过好几次并肩作战、关系越来越亲近的同事们——
远远地,便见春风满面的罗姐拿着车钥匙出现在拐角。
这位是她们工作室唯一有过正式恋爱关系,显然各方面经验都会非常丰富的虾。
缠绵那么久,归来仍是“前女友”。
所以虾虾应该也很懂先做后爱。
因此,在一起前去店面采购的路上,叶清羽开口了。
她先从近况关心起:“罗姐,你和前女友最近怎么样了?”
听到那三个字,罗汴眉眼立即流露出春风得意的甜蜜,潇洒地甩了下淡青蓝色长发:“还不错。”
最近罗汴算是痛并快乐着。
前女友的化形天赋不高。以前在河里谈恋爱时,罗汴就不曾在女友身上感受到过人类气息,一度以为她只是普通虾。
因此这一次,前女友几乎算是突破天赋、赶在寿命达到极限前强行化形,所以适应的速度会比大多数动物慢一些。
譬如,她目前还完全无法控制虾与人类形态的转换。
为此,罗汴睡觉时总要设无数个闹钟,每隔一会儿就醒来检查,看怀里的人形是否又化作了虾虾。
如果不及时将虾虾放回水里,前女友会缺氧而死。
连出门采购,罗汴都要频繁查看新安置的房间监控。这样若前女友在缸外变成虾虾,可以及时请大家过去救助。
又譬如,前女友现在非常会拆家。
是各种意义上的拆——
首先是拆玩具。
先前特意买的玩具她不爱,偏偏就喜欢玩经不起造的。
眼看橱柜里收藏的宝贝模型们逐一被玩坏,罗汴想做点什么亡羊补牢。
然而,那天前女友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玩模型,倏然抬头朝她嫣然一笑。罗汴看得失神片刻,当即把存在保险箱里的家当模型也全部掏出来给她玩了。
除了玩具,前女友还拆自己。
她身上总是莫名其妙地折腾出伤口和淤青,有时控制不好四肢,还会平地摔。
摔疼的时候,她不会哭也不会说话。
只坐在地上,半仰起头,一双微微泛红的漂亮眸子轻眨,脆弱无助地看向罗汴。
前女友还拆罗汴。
最近几次缠绵,都以她突然从水中飞出化作人形,急急向罗汴索求不到,最后难受地胡乱踩脸为结局。
……
当然,罗汴也找到了治这位祖宗的办法——学习。
她从人类书店买来了《宝宝学汉字》系列,每天定时教前女友汉字。
这时候的前女友,无论方才多么精力满满、多么闹腾,都会肉眼可见地蔫耷乖顺起来。
对着那方方正正的汉字,浓密纤长的睫羽便开始上下打架,捏着笔昏昏欲睡。
想着这些点点滴滴,罗汴心情充盈蓬松。
见罗姐神采飞扬,俨然陷在甜蜜自得的爱情中,叶清羽衷心为这位采购搭档高兴。
不过,她也意识到自己的感情问题恐怕指望不上虾虾了。
这位分明也正被前女友吃得死死的,毫无办法。
却听罗汴喊她:“叶清羽。”
叶清羽:“嗯?”
“其实我正想问你呢。你有没有那种,教谈恋爱的教材啊。”
罗汴的语气忽然压低,鬼鬼祟祟。
叶清羽睫羽微颤:“你不会么?”
“虾虾之间的会,人人之间的不会。上互联网搜到的全是病毒广告。”
连续几次因为床上没能支棱起来而被前女友踩脸,罗汴很无辜。
“……”
叶清羽心领神会。
她说:“我发给你。”
叶清羽找出以前为小熊猫整理的某份科普,发给了罗汴。
-
一人一虾采购完回到工作室,便见客厅热闹十足。
“工作室刚刚收到了一张喜帖。正好你们回来了,一起看吧!”
米黄色的毛茸小鸟坐在黑豹头上,兴致勃勃地说。
翻开喜气洋洋的正红色请帖,古月清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道:
“诚邀云倾小姐参加喜宴……”
“等等——云倾。这不是我的天鹅姐姐吗?”古月一怔,“难道喜帖发错了,本来应该是送去隔壁的?”
稍作停顿,她带着疑惑继续念完喜帖内容,读出最后一行:
“白知晚敬邀。”
“嘶,白知晚又是谁啊?”
豹豹耳朵一动,翡翠色的眼眸顿时半眯,显得锐利而幽深。
“我看看。”
古月拿着喜帖来到豹豹身边,和她一起又仔细阅读了一遍内容。
“喜帖是什么?”有小兽不懂地发问。
叶清羽解释:“在人类社会里,喜帖是即将结婚的情侣发出的邀请函,邀请大家参加她们的婚礼。”
“婚礼……?”
豹豹低声重复那个词,静默片刻,喉间随即发出大型猫科动物危险的咕隆声。
巨大的豹爪不自觉用力挠在自己的猫抓板,挠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响动。
“所以这位白小姐周日要结婚了,她想邀请天鹅姐姐参加婚礼?”
“快看,这喜帖的派送地址是东城区毛绒街107号,在我们隔壁呢。”
“果然是快递员送错地方了,我拿去隔壁吧。”
听着大家的议论,黑豹渐渐整只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迈出豹步。
她脖颈上挂着缀了钥匙的红绳,背影孤寂,看起来是那么大一只委屈的黑色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