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几小时前——
下午五点整。
乌姝准时到达翡翠湖庄。
“鸟小姐, 下午好。”
工作人员早已提前候在湖庄大门,热情地将她迎进来,领到一处临湖的化妆室。
这化妆室极为宽敞豪华, 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视野开阔, 湖景优美。
作为那么大一只豹豹,乌姝不适应狭小的空间,这种化妆室倒是让她几分放松。
“鸟小姐请坐。”
她被按着坐在了一面化妆镜前。
豹豹有些讨厌人类施力按自己的动作。
她墨色眼眸微眯, 喉间不自觉发出大型猫科动物危险的咕隆声。
工作人员莫名脊背生凉。
她深呼吸,微笑着说:
“鸟小姐, 请看向您的右前方, 那是您今晚要穿的礼服。”
乌姝往右前方瞥了眼。
礼裙总体呈暗黑鎏金色, 精致的豹身刺绣盘缠腰间, 右臂处皮革袖箍禁欲。一眼看去有种侠客的潇洒与利落, 又不失优雅。
与黑豹周身的锐利气质相得益彰。
“对礼服可还满意?”
——毫无预兆地, 女人柔情似水的声音从门口轻盈漾来, 重重刺在乌姝的心尖。
她胸口一滞, 眸色陡暗。
“你们先出去吧, 我陪她换礼服。”
女人温声交待,工作人员很快离开。
“笃、笃……”
是高跟鞋优雅地踩在木制地板。
那声音愈来愈近,却愈发难以听清。
因为心脏正在胸腔激烈地鼓噪作响, 几乎掩盖过所有动静。
乌姝深呼吸。
垂在身侧的两手微动,指尖紧紧抠着掌心, 掐出深重的疼意。
白知晚来到她的身后。
一双含笑的明眸看向化妆镜, 恣意描摹勾勒年轻女人的面容。
“鸟妹小姐,怎么不说话?”
乌姝顺滑的墨色长发倏然无声变得蓬松, 发顶还悠悠支棱起一根呆毛。
是大猫炸毛了。
“看来对礼服不满意。”
白知晚忽地轻敛唇角笑意,几分忧郁地低叹。
乌姝心头一紧, 面色疏冷:“……满意。”
“这样么。”
白知晚抬手,指尖优哉游哉地将豹豹羞恼的呆毛抚平,“那我来为你换上吧。”
乌姝眼神幽涩。
她冷声道:“白小姐现在很闲?”
白知晚轻轻歪头,面露疑惑:“你怎知我姓白?”
豹豹:“!”
豹豹:“……猜的。”
“鸟小姐很厉害。”
白知晚再次绽放笑靥,似是被说服了。
只是,她将“鸟”字在舌尖用力拈着念出来,像是种意味深长的强调。
“我的确姓白,且今晚就是我的喜宴。”
“但喜宴的另一个主人还未就位,我有些闲得无聊。”
边说着,她边缓步走到乌姝面前,雪白的指尖缠绕上年轻女人的衣扣。
柔声继续道:“恰好经过,便顺手为你更衣了。”
听到“喜宴的另一个主人”,乌姝呼吸瞬间不稳,躁动得差点要化作兽形。
幸而及时反应过来,堪堪止住。
……应该没暴露吧?
她状若无意地抬眸看向白知晚,女人睫羽微垂,柔美出尘的面容透着认真与从容。
一如三年前的模样。
甚至比那还增添几分成熟的风情。
乌姝喉咙不由一动,轻轻吞咽了一下。
浓密睫羽掩映眸中笑意,白知晚指尖动作,很快将年轻女人的衬衣解开。
“麻烦鸟小姐站起来。”
乌姝正走神,不自觉配合地站起身。
上身衬衣褪去,只余黑色的胸衣。
年轻女人身材极好。
肌肤紧致、腰身劲瘦,肌肉线条张扬又蓬勃,具有野兽般的生命力。
意识到白知晚的目光正幽幽流转在自己的身体上,豹豹暗自吸了口气。
腹部收紧,将近日锻炼出的完美线条超经意地展示出来。
白知晚的唇角几不可察地轻勾。
不吝夸赞:“鸟小姐的身体线条特别漂亮。我可以稍微感受一下么?”
那双温柔的眼眸清澈,蕴着单纯的欣赏。
乌姝抿唇,有些高傲地仰了下脑袋。
可笑。
她这些天拼命健身游泳,岂是用来给坏女人摸摸的?
一秒后,豹豹眼眸微眯,冷哼:
“只许一下。”
白知晚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指尖慢条斯理地摸上去。
女人软白的手指带来温腻的触感,轻轻描摹肌肉线条时,乌姝的身体不自觉发颤。
腹部登时绷得更紧了。
呼吸渐促,她忽然感觉痒意沿着腹部一路蔓延到头顶,一对豹耳隐隐似要钻出来。
担心暴露,她心头倏地一急,抬手便将白知晚的手挥开。
“不许摸了!”
忽然被凶了一下。
白知晚心尖微麻,竟觉某处因此溢出潮湿。
她不动声色地咬了下唇,语气依旧从容:
“好了,该穿礼裙了。”
白知晚去取礼裙时,乌姝自己将长裤褪了。
绝不是她多听话,主要是怕坏女人还要摸她腿,这多少会令豹为难。
于是白知晚刚转过身来,便见年轻女人身高腿长,比例绝佳。
腿部的线条也紧实优美。
再配上那酷冷深邃的面容,实是视觉盛宴。
白知晚喉咙微紧了一下。
礼裙并不难穿。
白知晚动作干净克制,为乌姝拉上细链,又扣紧袖箍。
她欣赏几眼,笑颜柔婉似春水:“很合适。和我想象中一样的感觉。”
坏女人笑得实在好看。
乌姝愣神一瞬,下一秒记起自己只是白知晚婚前无聊的消遣,蓦地冷了神色。
开口赶人:“既然换好衣服,你可以走了。”
“稍等。”白知晚不急不慢地说,“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饰品。”
“可以麻烦鸟小姐帮我打开你面前的第一层抽屉,取出里面的盒子么?”
乌姝狐疑地看了这坏女人一眼。
她静默两秒,依言取出盒子,递向白知晚。
白知晚却不接。
她就着乌姝捧盒的姿势,轻启盖子,从里面取出一样物品。
“叮叮叮。”
轻摇会有银铃的清脆晃响。
那声音实在熟悉得深刻入骨,乌姝一瞬瞳孔骤缩,头皮绷紧。
她腾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将盒子随意一搁,就要往外冲。
“我还有事,先走……”
“站住。”
女人声音仍旧如晚风柔婉,然而轻巧吐出那命令般的词,却让乌姝不自觉听话地僵愣在原地。
白知晚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推,就将乌姝推得踉跄后退两步。
继而慢条斯理地将暗黑豹纹项圈缠绕在年轻女人纤长的颈间。
“咔哒”一声,项圈牢牢扣紧。
如同某份命运。
“……豹豹,你还想去哪里?”
白知晚捏着项圈的皮革,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身高腿长的年轻女人于是被迫俯身弯腰,蓦地贴近了她。
那面色酷冷的黑豹,在这姿态中竟隐隐显出某种臣服。
“让我猜猜。”
白知晚一向温柔的眼眸此时幽邃如深海,隐隐浮动着某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有湿润的绯色渐从眼尾溢出。
她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次,你打算躲去无人的深林?”
“还是远渡重洋?”
“总之和上次一样,又要一声不吭、毫无预兆地离开,独自逍遥快活。只留下我一人,无论如何都寻不见你。”
乌姝听得呼吸发沉。
女人这一句接一句,说得仿佛当年是她豹豹狠心抛弃,简直颠倒是非。
甚至说到一半,白知晚的眼圈便彻底红了,向来从容的语气亦蕴了脆弱的颤意,像在真情实感地控诉委屈。
可分明几个小时后,她还要去和别人结婚!
怎么能、怎么能够这么坏。
乌姝气得呼吸都发抖,忽然抬手紧紧捏住白知晚的肩膀,将女人用力推倒在一旁沙发上。
下一秒,她化身黑豹,喉间发出恼怒的低吼。
巨大的豹爪毫不留情地抵在人类脆弱的喉咙,只需轻轻用力,人类就会碎在她锋利的爪尖。
面对凶猛野兽预备进攻的危险姿态,人类往往会本能地畏缩和战栗。
白知晚却仿若还嫌不够。
“你可以继续用力。”
白皙的面颊弥漫绯红,她风情万种地轻轻阖了下潮湿的睫羽,轻喘着仰头。
这般有恃无恐。
乌姝气得豹爪不自觉施力,锋锐的爪尖轻易刺入女人薄嫩的肌肤。
伤口涌出的鲜血惹眼。
那抹浓稠的红瞬间灼伤了乌姝的眼眸,她倏然回过神来。
慌忙收起爪尖,颇有些懊恼。
白知晚却朝她情意绵绵地笑。
女人白腻的颈间沾染鲜血,长裙下的小腿却还在若有似无地轻轻蹭她。
“你也可以继续弄疼我。”
乌姝呼吸一紧。
这坏女人是不是疯了!
“医药箱在哪里?”
她咬牙切齿,从沙发上跃下来。急急忙忙在房间里翻找几下,才想起要化作人形。
片刻,她忽然敏锐地往落地窗外瞥了眼,隐约捕捉到一抹黑影。
那边没有路灯。
晚风吹拂,许是树木摇曳。
豹豹脑海里都是女人颈间鲜红的血色,焦急担心之际,顾不上多想。
继续投身搜寻,最后终于从某个柜子里翻出医药箱。
她从中取出碘伏和棉签,小心地给女人脖颈伤口消毒。
“……嗯。”
刺痛间,白知晚轻轻喘了一声,湿漉漉的睫羽微颤。
“现在知道痛了?”
乌姝冷嘲热讽,动作却更小心了些。
白知晚不言。
她垂眸,安静地注视年轻女人紧张又认真的面容。
忽然莫名其妙地说:“我的豹豹真好看。”
乌姝动作一顿,冷冷睇她一眼:“白小姐,我早已经不是你的了。”
紧接着忍不住讽刺:“马上就要结婚的人了,白小姐还是收心好好过日子吧。”
白知晚咬了下唇,轻笑:
“没错。肯定会好好过日子的。”
乌姝呼吸发紧,动作倏地一重。
“嗯……轻点儿。”
白知晚低低嘤咛一声,淡淡的嗔怪语气听起来颇有些暧昧。
乌姝紧咬牙关,不再磨叽。
动作利落地处理完,关上医药箱。
“以前我受伤时,你都是舔我伤口。”
白知晚忽然眉眼温柔地说。
“白知晚!”
乌姝终于忍无可忍地叫她全名。
“你的结婚对象真可怜!”
“她知道你背地里还在对以前的宠物勾勾搭搭么?”
白知晚轻眨了下眼:“知道的。”
“……”
这回答出乎常理,于是乌姝到嘴的指责突然没了用武之地。
她沉默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白知晚:“确实相配。”
“……”乌姝整只炸毛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傻得慌,大老远跑过来听白知晚秀恩爱。
豹豹气得眼眶泛红,还欲刻薄几句,下巴却忽被勾住。
下一秒,唇上一软。
是女人的唇瓣贴了过来。
“……”
乌姝瞳孔骤缩。她不自觉屏住呼吸,灵魂都似一瞬出了窍。
回过神时,所有感官都凝聚在了唇上——
馨香的温软正摩挲着她的唇,湿热的舌轻舔过她的唇缝。
疼痛又眷恋地念了三年的人,此刻如此柔弱可欺,又唾手可得。
猛兽天生的进攻性和占有欲在这一刻蓬勃而发。
乌姝重重呼吸一下,刹那忘记背景和身份,掐着白知晚的下巴就反客为主地亲过去。
没什么技巧,全是野兽的本能。
灼热呼吸交错间,既啃又咬,无师自通地进一步攻陷。
吮吸、搅弄,急不可耐地掠夺那唇齿间的清甜。
越吻越深,吞纳女人喉间所有承受不住的细密呜咽。
良久,唇分。
白知晚唇瓣湿润,喘息急促。
她伸出被吮得酸软的舌,轻舔了下小兽胡乱咬伤的唇瓣,感觉到刺痛。
那温柔如皎月的面容染上一丝欲-色,妩媚勾人:
“小姝,我们结婚后,你也要经常这样亲我。”
乌姝呼吸正不稳,闻言睫羽一颤:
“……什么结婚?”
“果然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写错的笨蛋。”
白知晚轻叹口气,透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她伸出指尖,轻轻揩拭年轻女人唇角的湿润:
“现在还没看出来,今晚是你和我的喜宴么?”
-
“豹豹——”
“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说完这话后,念秋屏息凝神,观察乌姝有没有眨眼。
只要她眨眼,小动物救援队必将顷刻出动,舍己为豹!
一秒、两秒……十几秒过去。
只见豹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坏女人,压根没舍得眨眼。
众人兽相顾无言:“……”
裴小能猫轻叹口气:“不必施救了,豹豹显然乐在其中。”
叶清羽说:“感觉她们先前有什么误会,方才已经解开了。”
罗汴思忖片刻:“也是,毕竟好人有好豹。”
前女友:“好。”
罗汴爱怜地摸摸前女友脑袋,“这次用对了。”
前女友眼眸清润,看着她,字正腔圆:“汴、汴。”
罗汴眸光一凝。
她眼疾手快地捂嘴:“乖,说好暂时不提这个字的!”
幸好大家正专注观看仪式,暂时没注意她俩。
特邀司仪笑意盈盈:“下面请新人交换戒指,并亲吻对方。”
台上柔白似温玉的女人眉目含情,垂眼看年轻女人为自己仔细戴上戒指。
正想转而给乌姝戴戒指,却倏地被扣住下巴。
下一秒,急切的小兽全然忘了流程,已经垂首朝她吻了过来。
绒竹工作室全体同时睁圆眼睛:“哇——”
这整齐的欢呼声带动全场,大家都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裴小能猫看得愣神。
台上的亲亲,好像和她与叶小树之间的亲亲有所不同。
认真学习片刻,小熊猫自信地舔舔齿尖。
下次也要这样把叶小树亲得腰酸爪软。
水逐也正认真观摩台上,若有所思。
透过现象看本质,她忽然想改站白知晚攻了。
继续欣赏了会儿新人情深意浓拥吻的画面,豚豚心中涌出许多灵感——
姐姐面上温柔,背地里却甩着鞭子,把凶猛的豹豹压在身下这样那样。
她笃定地点点头,眼神晶亮。
这次绝不会错。
……
仪式过半,叶清羽看了眼不远处的名牌,叶曌女士竟然还没到场。
不由有些担心。
发了条微信询问,很快收到消息:
【妈妈有点事耽误了,晚些再来。】
她这才放下心。收起手机,拿湿巾给小熊猫擦擦吃苹果后的湿润唇角。
擦完,又抬手摸摸小兽脑袋顺毛,柔声提醒:“今晚已经吃五块了。”
裴小能猫被摸摸得桃花眼惬意半阖,开口理直气壮:“今天匆匆前来,没带礼物。吃九块苹果,是我小熊猫的衷心祝福。”
罗汴前女友:“好。”
叶清羽:“……”
……
远处翡翠湖畔,夜色正浓郁。
萧钰几步上前,站在叶曌身后。
“姐姐,你怎么没有去观礼?”
她们和白知晚开展重要合作,这场晚宴相当于一次友谊建设。
按叶曌的性格,不可能不及时到场的。
叶曌失神地看着湖泊。
晚风中,湖面轻起的涟漪荡进了她的眼眸。
她静默片刻,答非所问:
“萧钰,你觉得这世界上,小动物可能变成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