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第二天, 古月被正式确诊为鸟盲症。
准确来说,是大型水鸟盲症。
念秋感到颇为新奇:“大型水鸟分明都长得各不相同。尤其你们鹈鹕是粉色大喙,应该很容易和其他大型水鸟作出区分吧。”
古月心念一动, 化作鹈鹕, 来到工作区的全身镜前。
左看右看,随即迷茫地抬起翅膀尖挠挠脑袋,“视觉上分明一模一样, 根本分不清嘛。”
思忖片刻,她恍然大悟:
“可能和我的雏鸟时期有关。”
鹈鹕是群居动物, 古月却在破壳而出时就被同族抛弃, 只能独自在湖边挣扎着流浪。
偶尔有好心雌鸟飞过, 随便扔给她一条小鱼。
她便张着毛还没长齐的小翅膀, 胡乱扑棱着追逐, 赶上前认对方当妈妈。
但就像同族莫名抛弃她那般, 别的鸟也都不爱带她, 顶多养两天便扔了。
于是, 幼鸟时期, 她辗转换了无数只白毛鸟妈。
众人兽叹息:“原来如此。”
鸟盲症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存疑——
“古月虽然鸟盲,但还是本能地反复爱上和追逐同一只白天鹅。”
“那白天鹅姐姐是闲着无聊,反复逗弄我们家纯情又痴情的鹈鹕么?竟然每次接受告白, 然后很快提出分手。”
“……”
工作区一时落入静默。
先前被坏女人骗得团团转的豹豹摇头:“古月,你不能继续这样被天鹅骗得团团转了。”
鹈鹕倔强:“她没有骗我, 我只是自己天生喜欢团团转。”
众人兽:“哦。”
鹈鹕蔫头耷喙。
无论如何, 这座城市终究多了一只可怜的伤心鹈鹕。
大家合谋:“这样,你今晚把天鹅姐姐邀请到我们院子里来。池畔赏月, 吟诗作赋……”
鹈鹕:“可我们那是游泳池。”
大家:“你别管。”
大家:“接着,趁她雅兴正浓, 你突然质问她为何玩弄你,让她毫无防备地被揭开真面目!”
念秋紧接着追加好主意:“如果她真是只坏天鹅,你就当场用力夹她!情感上受骗,身体上一定要猛猛夺回来!”
水逐眼睛倏地亮了。
拿出小本子记下:猛夺身体。
而鹈鹕一向嚣张的大喙动了动,不那么有底气地应道:“喔。”
……
-
午休时间。
叶清羽来到小楼三层的房间,简单冲洗后换上睡衣。
暂时没有睡意,她随手打开卧房电视,观看午间新闻。
“近日,公安部重要职位调换频繁。对此,公安部部长周仁表示……”
“咚咚。”
房门忽被敲响。
叶清羽心头微动。
她快速下床,打开门,果然看见漂亮老板站在门外。
“叶清羽。”
裴小能猫轻眨桃花眼,理直气壮地宣布:
“夏天好热,我以后不睡槐树,中午都带着枕头跟你睡了。”
叶清羽的目光略过女人空空的两手,轻笑着问道:
“嗯,你的枕头呢?”
下一秒,裴绒化作小熊猫,爬上了叶小树。
她惬意躺在年轻女人怀中,两只爪爪慢条斯理地捧起自己心爱的大尾巴,懒洋洋地示意:
“这里。”
叶清羽的目光描摹过小熊猫的可爱小脸,又流转到那有着九节环纹的漂亮尾巴上。
连捧着尾巴、如软糯糕点的毛茸爪爪都那么可口。
喉咙轻动。
她从善如流地关上门,抱着小熊猫回到床上。
为了配合怕热的小兽,还将空调再调低好几度。
裴小能猫已经心满意足地滚进人类怀里。
自带的枕头懒洋洋地缀在身后,一时忘了要用。
两只爪爪胡乱缠抱着人类脖颈,毛茸脑袋不安分地钻来拱去的。
总觉得抱得不够紧,还想和对方贴近一些、更贴近一些,直到彻底浸润在对方的气息里。
——这是什么心情?
裴绒琢磨了片刻,暂时放弃思索。
闭上眼睛,惬意地命令:“叶清羽,抱紧我一点。”
叶清羽放下空调遥控器,听话地紧紧抱住小熊猫。
抬手轻车熟路地揉揉毛茸脑袋,又爱怜地捏捏蝴蝶结耳朵。
裴小能猫被抱得几分满足。
她轻蹭人类脖颈,牙齿熟练地啃咬人类幽香细腻的肌肤,像处于口-欲期的小兽一般。
渐渐啃得昏昏欲睡。
午间新闻作为催眠的背景音响起:“公安部门向来是公平公正……”
什么公平?
困意浓郁间,裴小能猫耳尖微动。
她边继续啃咬着人类的肌肤,边公平公正地递出一只毛茸爪爪,含糊道:
“也给你咬。”
柔软的毛绒糕点送到唇边,不吃白不吃。
叶清羽启唇,含住一部分小熊猫爪,在齿尖克制地轻咬。
尝到满嘴细腻的绒毛,绵软得不像话。
“嘤......”
肆意品尝片刻,怀里小兽倏地轻颤了一下,忍不住化作人形。
于是唇间的毛茸爪爪忽然变成了女人纤白的手指。
叶清羽胸口微涩。
她垂下睫羽,不轻不重地追着舔了一下裴绒的无名指根。
裴小能猫呼吸一抖,喉间溢出脆弱的嘤咛。
她下意识收回些许湿润的手,作乱的齿尖也安分下来。
从叶清羽颈窝间抬起头,露出一张绝艳的面容,如浸润细雨的春樱。
“叶清羽。”女人声音有些不稳,有点可怜。
“嗯。”
叶清羽目不转睛地看她,低头,在那半张的红唇上吮吻了一下。
如愿尝到了小熊猫唇齿间的清甜。
却倏地一顿。
唇瓣轻抿,似在仔细回味着什么。
裴小能猫睫羽微扇,直勾勾盯着年轻女人的唇,等待继续被亲亲。
却见人类抬眸,好整以暇地问:
“能宝。说好今天戒糖,你中午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葡萄了?还有西瓜。”
裴小能猫桃花眼睁圆:“......”
糟糕。
裴小能猫舔舔齿尖,下一秒化作小熊猫,在人类怀中整只背过身去。
抱紧自己的大尾巴枕头,蜷成无辜的一团毛茸茸。
“睡着了,勿扰。”
小熊猫的声音闷在蓬松大尾巴里,含糊地传出来。
叶清羽:“......”
-
入夜。
天空疏净,明月高悬。
绒竹工作室有新兽登门拜访。
云倾指尖提着一个精致的礼袋,跟随古月迈入大门。
两天未见,古月的眼睛总忍不住看向身旁女人,清了清嗓子:“这个沉么?我来帮你提。”
云倾偏头和她对视,轻声说:“不沉。”
女人容色清冷,似也没有笑的习惯。
但古月总觉得她眸中隐含笑意,看得鹈鹕心脏扑通扑通的。
“......”
路边草丛里,作为前侦兵暗中观察的小圆蜜蜂恨铁不成钢。
竟还担心那坏天鹅提袋子沉呢?
她用蜂蜂量身定制的迷你对讲机给大家传递消息。
随即翅膀嗡嗡,继续回到花圃中,照顾自己唯一的花。
这才几天,便已长出小小两片绿芽。
......
后院。
槐树枝叶葳蕤,泳池波纹粼粼。
清白月光悠荡,别有一番意境。
鹈鹕偏头看了眼白天鹅在月色下优美的轮廓,小心收回视线。
踌躇几秒,终于开口:“其实……我今晚邀请你过来,是有事情想和你说。”
“正好,我也有话想和你说。”白天鹅说,“你先说吧。”
鹈鹕顿觉紧张。
她深呼吸一下,一鼓作气,将酝酿半天的话说出来:
“是、是这样的。我最近突然发现自己有鸟盲症,在视觉上完全分不清鹈鹕、白天鹅、白鹭等大型水鸟。”
“由此,我进一步发现自己之前谈过的十任女朋友,原来都是同一只白天鹅。”
“最令我震惊的发现是,那只白天鹅,好像和你一模一样……”
说着,鹈鹕感到有些委屈起来。
虽然先前每一段恋爱皆短暂,但她始终全情投入,热烈地喜欢对方,掏心掏肺地付出。
分手后自然也都伤心欲绝,总哭得稀里哗啦的。
如今突然得知前女友们都是云倾,她感到一种世界观崩塌的惊愕和被天鹅玩弄于蹼掌之间的心酸。
鹈鹕闭了闭眼,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想知道,那十任白天鹅……的确全都是你么?”
白天鹅供认不讳:“嗯,都是我。”
早便知道的语气。
鹈鹕心头骤痛。
她强忍鼻尖颤抖的酸涩,继续问:“那,你也早就知道过去全都是我,是同一只鹈鹕么?”
白天鹅依旧立即回答:“知道。”
那清冷如玉的音色,以前听着只觉悦耳。现在敲击在心头,却生出满腔冰寒。
所以——
从始至终,只有古月一只迷糊的傻瓜鸟,沦陷在虚假的爱情中,反复经历心动和心碎。
鹈鹕身体晃了晃,感觉自己的身心顷刻凝结成冰,随即被夜风吹得噼里啪啦碎散一地。
她倔强地抬起翅膀尖擦了擦眼泪。
“……好,我知道了。”
鹈鹕固然痴情,却也是一只自尊心极强的鸟。
被这般肆意玩弄践踏真心,绝不会再赶着上前。
这次是真的封心锁爱了。
深吸了口气,鹈鹕强忍胸口闷痛,哽咽着说:
“我以后绝不会纠缠你,也不会再往你的院子里跑了。”
空气陷入寂静,只余树叶偶尔簌簌婆娑。
片刻,白天鹅清冷的嗓音终于响起,是轻如晚风的叹息:
“过去几年,我一度认为自己是被反复渣了十次,却还舍不得彻底放手,陷在爱情中毫无傲骨和尊严的傻瓜。”
鹈鹕心跳一顿。
泪眼朦胧间,猛地抬起头。
便见骄傲的白天鹅微微垂下纤长脆弱的天鹅颈。
“不要不来找我。”
“你若生气……可以夹我。”
哪怕对天鹅和鹈鹕而言,咬颈都是交-配过程中亲昵而潮热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