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要我了——”
少女的声音清亮, 透着十足的伤心与可怜。
那哭声响彻走廊,一生爱看热闹的人类们纷纷开门,从酒店房间里探出脑袋往走廊张望。
“怎么能不要孩子呢?还有没有心呐。”
“这水灵灵的可爱姑娘, 哭得可怜劲哦。”
“抛弃妻女的负心人!”
正义热心人士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
沈忍冬头皮绷紧发麻。
待在凶恶组织十年, 她从来没有如此窘迫心慌过。
看那眼圈红红的一大一小,像两只常年无家可归、四处流浪的毛茸茸兽一般同时可怜巴巴地瞧着自己,沈忍冬深吸一口气, 将门敞开了些。
“你们先进来吧。”
她颤声说。
“咔哒。”
房门紧闭,遮挡了所有看热闹的目光。
沈忍冬拿出两个纸杯, 倒了两杯水。
先递给小姑娘。
“谢谢妈妈。”
獭宝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眸光晶亮。
沈忍冬睫羽一颤, 差点没绷住状似从容的表情。
她强自按捺紊乱心跳, 转身将另一杯递给林菘。
向来肃淡疏离的林警官此时眼圈泛红, 清冷的面容竟显出几分无措的柔软。
那双眼睛和旁边小姑娘一样, 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像生怕她下一秒就跑了似的。
沈忍冬脊背陡麻, 恍然想起多年前。
那时候,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海边小镇的夜市赶集,采补家用。
这种时候, 她没办法和母女獭如往常那般在日落之际见面。
“我明天要出门,你和小宝不用等我。后天再见。”
她总是会认真告诉海獭。
而每逢此时, 海獭便抱紧怀里毛茸茸的小獭宝, 母女俩同时目不转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仿佛在说:
“你不会离开獭獭, 后天真的会出现的吧?”
......
沈忍冬回过神来。
她颤抖的目光轻轻勾勒身前一大一小相似的面容轮廓,而后在那与海獭毛色一致的褐色长发上稍作停留。
她看见成熟女人抬起手, 正了下衣领;
而小姑娘将水杯放在桌上,两只手熟练地揉了揉脸颊。
她想起自己曾经给海獭起名为“小松”......
心跳在某种极为荒诞的猜测里鼓噪如擂鼓,沈忍冬深吸口气,开口嗓音不稳:
“林警官,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菘泛红的眼眸看着她,语调亦颤:
“你是不是都已经忘了,我们有一个宝宝。”
话音刚落,旁边小姑娘就配合地化作了一只毛茸茸海獭。
“......”
沈忍冬瞳孔骤缩。
下一秒,一向英姿飒爽、肃正冷酷的林警官也化作了一只可爱的毛茸獭獭,两只爪爪伸出,将獭宝抱进怀里。
随即直立起来,边往酒店房间门口摇摇晃晃地走去,边哑声低叹:
“算了,她不要我们了。小宝,我们别打扰。”
“嗯嗯,呜——”
獭宝在她怀里可怜地扬起脑袋呜咽,那么委屈又那么坚强。
母女獭离去的背影倔强而果决,却走了半天都只磨磨蹭蹭地走了两米路。
“......”
沈忍冬睫羽微扇,胸口急促起伏间,不住颤抖的唇角终于轻轻勾起来。
心头有酸胀的热意渐渐沸腾,眼前迅速被泪雾模糊得朦胧一片。
浑身战栗间,她哽咽着道:
“小松,今天有给我带漂亮贝壳吗?”
林姓獭警官步下一顿。
抬爪,很是矜持和冷傲地从腋下天然口袋里掏出一枚心形的彩色贝壳。
“嗯。”
......
-
清晨。
时值仲夏,天光亮得极早。
叶清羽跑步晨练,沐浴更衣后做了一人一能份的早餐,随即来到卧室。
遮光窗帘拉得严实,卧房满室昏暗。
床中央隐约鼓起一个包,是某只小熊猫正睡得酣甜。
叶清羽眉眼温柔,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往旁边鼓起的被窝里探手摸去。
此时,小熊猫尚处于叠加态——
在触碰之前,叶清羽并不知道自己会摸到一只毛茸茸香喷喷的小兽、还是滑腻柔软的人形女朋友。
入手肌肤暖热光滑。
是人形。
叶清羽伸手揽住女人的腰肢,从身后紧紧缠抱。
偏头亲亲红棕色的长卷发,以及软糯的毛茸耳朵。
睡梦中的裴小能猫似有所觉,心满意足地轻舔齿尖。
数日过去,她的小熊猫尾巴已经能自由收回了,头顶的小熊猫耳朵却还是顽固地支棱着。
叶清羽不由想起昨晚,她们在客厅沙发上做得热烈,女人发顶雪白的毛茸耳朵随之轻轻抖颤,弹软的尖尖晃得惹眼。
她克制不住地接连咬了好几口。
然后小熊猫就在第六场烟花里哭着晕了过去。
小菜能。
“嘤!”
似乎是感应到了人类的腹诽,裴小能猫忽然嘤声打了个喷嚏,头顶两只毛茸耳朵随之轻动。
叶清羽无辜地眨了下眼。
随即弯起唇,怜爱地揉揉小兽脑袋,轻声说:“能宝,今天还打算去工作室么?已经九点了。”
裴小能猫缓缓睁开惺忪的桃花眼。
小熊猫食髓知味,整个周末与人类厮混得昏天暗地,都快忘了自己那毛绒街108号的江山。
她伸出手臂,勾住叶清羽脖颈,懒洋洋地说:“要去。”
于是人类伺候腿软的裴小能猫刷牙洗脸,又小心抱着去餐厅吃早餐。
昨晚某个姿势保持太久,膝盖跪出了红印,腰也酸痛。
坐上SUV,裴小能猫垂眸看着给自己系安全带的人类,闷闷不乐地控诉:
“叶小树,腰好酸。”
叶清羽微顿,随即抬手给小兽顺顺毛,柔声哄:
“那路上买个药膏,我待会儿去办公室给你按摩。”
年轻女人黛眉明眸,清润似玉,语气和眸光里满是温柔纯净的爱意。与昨晚眸色晦暗、沉浸在青涩欲念中热烈渴求她的模样形成巨大的反差。
裴小能猫目不转睛地看得喉咙微动。
她桃花眼清幽,目光落在叶清羽脖颈与锁骨处,那里有许多小兽齿尖啃咬后留下的圆圆凹槽。
红唇张阖,忍不住故意继续找茬:
“膝盖也很疼。”
叶清羽对上那双桃花眼,轻易看出小兽撒娇的心思。
她抬手将女人的发丝轻柔拨至耳后,正直地保证:
“对不起姐姐,原来这么难受。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
裴小熊猫桃花眼忽闪。
才不是这个意思!
红棕色的长卷发倏然隐隐变得蓬松一些,头顶甚至颤悠悠地支棱起一根可爱呆毛——小兽整只急得炸毛了。
“羽宝,做人一定要勇敢。”
她很是正直地教育。
“......”
叶清羽忍俊不禁。
真是一钓就上钩。
她努力将笑意敛回眼睛里,低头爱恋地亲亲可爱的女朋友,乖巧应道:
“知道了姐姐,那我下次还敢。”
裴小能猫颇为傲气地点点头,这才整只满意。
下一秒感觉这句话哪里不对劲。
......算了,不管了,反正人类很听小熊猫的话就对了。
-
一人一能来到小楼二层,便听工作区里正热闹一片——
“是的,‘沈忍冬’就是我的另一只妈妈。”
“我以后每天回家,家里都有两只妈妈了!”
小海獭揉揉脸,美滋滋地向大家炫耀。
近日大黑熊事件以及“碧鸟”案件在网上热度极高,绒竹工作室的小兽们自然也关注到了。
大家在微信群里聊得火热,纷纷说那位叫“沈忍冬”的雌性人类特别伟大,是雌性中的雌性。
作为妈宝獭,獭宝怎能不和大家热情分享。
念秋兴致盎然:
“所以,你的一只妈妈是长期调查邪恶组织的警官,另一只妈妈则是埋伏组织十年的卧底,她们携手共同歼灭了坏人,最终在分离十年之际重逢。这也太好磕了吧!”
水逐抖了抖耳朵,眼睛晶亮。
她快速打开电脑,新建文本,噼里啪啦敲字:
【游弋黑暗的正义使者·卧底攻 x 沐浴光明的秩序信徒·警官受】
【注:此文应含手铐、小黑屋、警官带球跑等元素。】
新的cp出现了。
豚豚欣悦。
只要磕的cp够多,逆cp的痛就追不上豚。
因为一只豚不会也不应该,磕一对错一对。
想着,豚豚无意抬眼,便见一人一能正十指相扣地站在旁边,而人类的领口隐约露出小兽齿尖留下的暗红。
豚豚心满意足。
绒姐不愧是绒姐,一只攻气十足的小熊猫。
......
下午,绒竹工作室开会。
裴小能猫坐在沙发上,一一清点小兽,桃花眼轻扇:
“蜂蜂不在。”
古月挠挠下巴:“唔,正想和你们说,我上午看见蜂蜂竟然在和花吵架。”
裴小能猫脑袋微歪:“花?”
“还记得之前偶遇的海獭送了我们一颗种子么?”
古月说:“豹豹上次醉酒,把蜂蜂的花圃啃完了。后来,花圃里就只新种了那一颗种子。”
“前两天,它终于开花了。”
那天,蜂蜂一夜醒来,发现花圃里含苞已久的宝贝花终于开了。
清晨,那朵淡粉色的花浸润了薄露,水光潋滟、绝艳欲滴。
恰逢清风拂过,娇嫩的花瓣轻颤着摇曳,瑰丽无双。
蜂蜂一瞬看得心醉神迷。
她蜂蜂曾看花无数,以前在花圃里也种满了花。
却在此时此刻蓦然发觉,她勤劳地四处探花、不停种花,都只是为了最后寻到这一朵花而已。
蜂蜂小心翼翼地绕着花朵盘旋飞舞片刻,最后轻轻落在了花瓣上。
幽香馥郁,勾魂摄魄。
蜂蜂从小被小兽们用蜂蜜水等食物喂大,平日只偶尔吃吃花粉,而天生抗拒吃花蜜。
但此时此刻,她竟为这朵花神魂颠倒,不自觉采起蜜来。
花蜜香甜醉蜂。
而花朵轻轻颤抖,漂亮细腻的花瓣微敛,似无声而温柔地包容着蜂蜂的毛茸身子。
最后蜂蜂吃得目眩神迷,直接在花上软趴趴地睡了一觉。
“我周末几次路过,都看见蜂蜂趴在那朵花上打滚睡觉呢。”
古月说。
在座人兽皆好奇:“那今天怎么吵架了?”
古月说:“也不是真的开口吵。”
今天早上,蜂蜂在宝贝花上醒来。
自从有了这朵花,她便再没有去过花丛了。
肚子空空,她轻车熟路地采花蜜吃,吃得花身都在轻轻颤抖。
但蜂蜂以为只是轻风拂动。
吃完,她躺在花瓣上,摸摸只是半饱的肚子。
忽然有点心疼。
宝贝花天天被她采蜜,会不会承受不来呢?
思忖片刻,蜂蜂毅然决然地起身,飞去路边的野花丛,将就着吃了一些花粉填饱肚子。
随即急急忙忙地赶着飞回花圃。
她拖着圆滚滚的毛茸肚子,携着满身花香,轻轻落在宝贝花上。
刚停稳,却感觉花瓣倏然一抖,把她整只抖落了。
跌在柔软的草地上,蜂蜂满头雾水。
是刚才有大风刮过么?
蜂蜂嗡嗡扇着翅膀,想要再度回到宝贝花上。
却见那花肉眼可见地快速敛起花瓣,整朵闭合了。
收束成了一朵闷闷不乐的花苞。
“!”
闲竹赋整理
XZF
蜂蜂惊愕地滞在半空。
“我经过的时候,蜂蜂正往那花苞上贴来蹭去,可怜地哭着说‘求求你开花让我进去’,但是花苞爱答不理呢。”
古月说。
“......”
小楼二层陷入宁静。
片刻后,念秋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这世界,原来植物也能成精......”
静默片刻,裴小能猫开口,说出非常有姐姐兽感的一句话:
“我们能成精,植物也可以,世界万物或许都不该被完全束缚姿态。”
女人桃花眼慵懒,红唇张启间,风情四溢。
叶清羽看得目不转睛。
虽然这只小熊猫的下一句是:
“但还是希望苹果和山竹暂时不要成精。”
舔了舔齿尖,裴小能猫继续追加:“还有葡萄、蜜瓜、西瓜......”
否则会让小熊猫感到为难。
说完,她下意识看向叶清羽。
便见人类唇角轻弯,一双清润的眼眸满满当当地装着她小熊猫,仿佛她说什么话都正确、都可爱。
小熊猫于是颇有些骄傲地扬了下脑袋。
既然蜂蜂暂时陷在和花花的纠葛里,大家便没有特意将蜂蜂喊来,干脆直接开会。
裴小能猫说:“《小动物生存指南》第二期已经发布一段时间,是时候准备第三期......”
......
下午四点半。
“碧鸟”处理得很干净,这件事已经彻底收尾。
为之忙碌许久的叶曌和萧钰终于得了片刻清闲。
叶家别墅主卧。
满床昏暗凌乱,萧钰轻轻翻身坐起。
叶曌喘息未止,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泛粉的手,揪住她的衣角不放:
“做什么?”
“孩子们快要回来了,我要去做饭。”
萧钰回身,一手牵住那只手。
另一只手伸出,温柔拨开叶曌微潮的乌发,看见女人春情四溢的脸在昏暗光线中朦胧又迷人。
她敛了下呼吸,试图克制紊乱的心跳。
“姐姐休息会儿再来吃饭。”
见这人神采奕奕,叶曌湿漉漉的睫羽轻扇。
辛劳一下午,萧钰竟然还能兴致盎然地做一顿大餐。而她分明只是承受,却已经累得一动不想动。
差了八岁,体力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叶曌慵懒开口,似笑非笑地说:
“精力这么旺盛,看起来需要每天定时遛一遛。”
萧钰轻笑:“嗯,姐姐多遛遛我。”
说完,她从床上下来,大方展示窈窕美好的身体。
感受到女人投来的目光,她边慢条斯理地捡起衣服套上,边说:
“你知道的,小狗不遛就会拆家。”
“但我很懂事,不会去拆家。”
叶曌动了动酸软的腿,幽幽地说:“所以你拆人,真是懂事极了。”
萧钰朝她露出清绝的笑容:“谢谢。”
......
叶清羽和裴小能猫到家时,小妈正在厨房里忙碌,妈妈则在给小熊猫切苹果。
一人一能洗完手,帮着妈妈们摆好碗筷。
一家四口坐下,吃了一顿和乐融融的晚餐。
夜里洗完澡,叶曌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册,放在大床上。
“这是羽宝和绒宝从小到大的照片。”
自从绒宝离开,她再也没敢翻开这个相册,因为承受不住。
而此时满心安稳的幸福,相册已经成为一份纯粹的温馨纪念。
她轻轻翻开。
开头第一张,是眉眼青涩的叶曌捧着一只浑身是伤、毛毛都被咬秃的小熊猫幼崽。
“这是我拿到小熊猫饲养资格证那天拍的。”
她笑起来。
叶清羽看得睁大了眼:“好小一只的能宝。”
裴小能猫正以兽形窝在叶小树的腿上,也颇有些稀奇地舔了下齿尖。
照片往后翻,小熊猫幼崽的伤势一天天好转,身上逐渐长出了软糯浓密的灰黄色毛发。
四爪短短,一条蓬松的毛茸茸尾巴缀在身后,像一整只猫猫虫。
每一张照片都颇为黏人地窝在妈妈怀里。
而叶曌眉目温柔,抱着小熊猫朝镜头笑。
后面的几张照片,叶曌的肚子开始渐渐鼓起来。
“是羽宝。”
裴小能猫抬爪,隔着照片触碰叶曌的肚子。
而下一张照片便是如此——小熊猫幼崽抬起爪爪,正小心地贴贴妈妈的肚子。
再往后,叶清羽出生了。
软萌的人类幼崽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对着镜头啃手手。
小熊猫幼崽则扒拉在一旁,对着镜头舔爪爪。
再往后,小熊猫幼崽终于开始上色,慢慢长出了红棕色的绒毛。
而人类幼崽也长了乌黑头发,黏能地跟在毛茸尾巴后面,一人一能以同种姿势在地上爬得欢快。
......
她们在床上打滚,在客厅里坐摇椅和木马、看《猫和老鼠》,一起听叶老师上幼儿园课程,课后在课桌前学习,雨天帮妈妈收衣服......
种种平凡简单的生活场景,叶曌都用镜头细致入微地记录了下来。
作为拍照的人,她不总是出镜。
但每逢过年,一家三口都会去拍全家福。
春夏秋冬交替往复,全家福一张接一张。
肉眼可见地,一人一能迅速长大,而叶女士年轻漂亮的面容一如既往,笑得意气风发。
又翻过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集体照,没有小熊猫也没有叶清羽。
裴小能猫歪了下脑袋:“妈妈,这是什么?”
叶曌也有些忘了。
她仔细阅读上面褪色的字迹,恍然忆起:
“啊,是那年。”
“我去附近希望中学捐款,并且上了一学期的支教课,最后和学生们合影留恋。”
叶曌将照片从相册里取出来,指尖拂过那些青春洋溢的面容,轻轻笑道:
“也不知道这些学生现在如何......”
她话音蓦地顿住——
在合照里最不起眼的角落,透过模糊的画质,隐约能分辨出熟悉的面容。
叶曌倏然偏头朝萧钰看去。
萧钰轻挑起眉,语气含笑:“看我做什么?”
叶清羽和裴小能猫看清那张照片,也惊讶起来:“小妈?!”
叶曌呼吸骤紧,胸口起伏微促。
“你......从那时就认识我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
萧钰静默须臾,随即风轻云淡地笑:
“哪有那么浪漫啊姐姐,这可都二十多年了。”
叶曌咬了下唇。
她暂时敛纳暗涌的思绪,继续往后翻。
叶清羽从小芽长到小苗,身高一路抽条,原本有些圆润的脸颊也渐渐褪去婴儿肥,出落得精致漂亮。
小熊猫的毛毛也彻底长好,如叶女士为她取名为“绒”时的期盼那般,绒毛浓密,生命旺盛。
人兽青梅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终于,叶清羽十五岁,初中毕业。
少女身形高挑,清新纤美,俨然已经是一棵叶小树了。
那天毕业典礼回家,她穿着毕业服、抱着小熊猫,朝镜头笑得青春灿烂。
——而这便是相册的最后一张。
叶曌将相册合上,轻轻呼吸一下。
眼眶一时泛潮。
假如绒宝没有离开;假如这本相册的照片没有在羽宝十五岁那一年戛然而止;假如希望中学里,她曾回头看萧钰一眼......
她收敛不切实际的设想,静滞片刻,语气轻松地笑起来:
“无论如何,现在很幸福。”
裴小能猫从叶小树怀里爬到妈妈怀里,扬起毛茸脑袋,明示地讨摸。
叶曌莞尔。
她抱住大女儿,温柔地摸摸脑袋。
又摸摸小女儿的脑袋,和某萧姓小狗的脑袋。
现在已经太过圆满,于是心头起伏的暗潮也会无声地快速退去,只余笃定的幸福。
-
入夜,B市万家灯火璀璨。
......
叶清羽将软绵绵的裴小能猫从被窝里捞出来,亲亲闷闷不乐的小兽。
“怎么忽然钻被窝里不理我了?”她语气委屈可怜。
裴小能猫控诉:“你方才一直不揉揉我尾巴!”
叶清羽微顿,随即醍醐灌顶:
“原来用尾巴缠我腰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只是受不住了。”
裴小能猫咬唇。
“对不起宝贝。”
叶清羽温柔地哄着小兽,“我知道了,会改进的。”
裴小能猫桃花眼轻眨,仍有些气鼓鼓:“你最好是。”
“裴总现在就可以检验。”
“嘤......”
下一秒,裴小能猫被整只拖进了被子里。
......
隔壁房间。
萧钰按灭了灯,躺进被子里,将女人抱紧。
她感觉叶曌也搂住了自己的腰。
两人静静温存片刻。
“真的没有记住我吗?那次。”
叶曌低声问。
萧钰笑起来,语调散漫地说:“你真的觉得我是在那一次记住你,从此默默追逐你?”
叶曌说:“......我希望不是。”
那可是二十多年的漫长时光。
萧钰静默。
片刻后,她更换轻松的话题:“我现在有些精力满满,叶总要出门遛我么?”
叶曌轻轻呼吸,抬手勾住她的脖颈:“你可以拆我。”
......
萧氏私人医院。
床头亮着柔和的阅读灯光,迟逾正静静翻阅《小动物生存指南》第二部。
金璨趴在旁边,一双可爱的狗狗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迟逾渐渐有些承受不住那直勾勾的眸光,亦舍不得小狗这般等她。
她轻合上书,放在床头,温柔笑道:
“好了,睡觉吧。”
话音刚落,金璨便迫不及待地关了灯,整只贴贴蹭蹭地抱过来。
小狗即便化作人形,身体也是暖烘烘的,恰到好处地捂着女人偏冷的体温。
一如从小形成的习惯那般,她热情地轻舔迟逾的脸颊、耳廓。
后来不知怎地,一路舔到女人的脖颈。
迟逾喘息着轻仰起头,如往常那般颤抖着呢喃:
“璨璨,停。”
清幽的月色拂照病床。
向来乖顺的小金毛垂眸看着身下心爱的主人,生平第一次有些不想听话。
......
夜已深,柳绵结束工作,从小动物宠物医院里出来。
路口幽暗,她倏然想起人类常言:不能走夜路,会有危险。
果然——
下一秒,有一条勾人的大尾巴忽然缠上她的腰肢。
柳绵浑身一僵。
某只姓涂山的狐狸轻缓攀上她的背,语气幽幽:
“柳医生,滚了床单不认账,可不符合医者仁心呐。”
......
白知晚开完视频会议,径直来到健身房门口。
年轻女人正在健身。
她上身只穿了运动内衣。
肌肤紧致、腰身劲瘦,肌肉线条张扬又蓬勃,具有野兽般的生命力。
意识到白知晚站在门口,乌姝随手放下器材。
她运动内衣都湿透了,呼吸微促:
“我身上都是汗,先去洗个澡。”
白知晚抬眼,目光勾勒年轻女人酷冷深邃的轮廓。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在那被薄汗濡得晶亮的身体线条上。
“洗手,然后就在这里要我。”
她顶着那张柔婉皎白胜雪的面容,不容抗拒地轻声命令。
......
“哗啦——”
水声四溅。
关键时刻,有满身绯红的虾虾从水缸一跃而出,瞬间化作人形。
稳稳地落在了床上。
罗汴熟练地跟着跃出来,搂住了女人。
不同于以前知识空白,青涩得手足无措。
这一次,她终于能完整给予前女友渴求的热意。
“和我复合么?”
热烈缠吻过后,她低低地呢喃。
“好。”
前女友轻喘着,第一次松口。
罗汴一怔,心头有狂烈的喜意澎湃。
下一秒却陷入凌乱,后悔不已——
“完了,这是真的答应我,还是只会说这个字啊!”
......
在绒竹工作室躲了十几天,白霜终于准备回到自己家。
她提着行李,猫猫祟祟地来到家门前。
生怕动静稍大,会引起对面某个邻居的注意。
轻手轻脚,插钥匙、旋转、开门,胜利在即......
“咔哒——”
身后的门忽然打开。
“小猫,你想起自家住址了?”
坏女人好听的声音响彻夜色,语气意味幽深。
“!”
白霜浑身一颤,吓得两只漂亮的毛茸猫耳急急从发顶钻出来。
被抓住了。
......
深夜,林菘下夜班回到家。
家里灯光和暖,沈忍冬竟然还没睡。
女人坐在沙发,听见动静后抬头朝她望来。
露出一张柔美清正的面容,以及鼻尖上绝艳的玫红小痣。
林菘看得心跳怦然,胸腔蓦然荡开难捱的热意。
她喉咙微涩,忍不住抬起两手,正了一下身前衣领。
沈忍冬起身,缓缓朝她走来,在她身前站定。
倏然绽放笑靥。
“林警官每一次正衣领,其实都是想这样做吧?”
她抬起双手,轻揉了揉林菘的脸。
......
深夜,不慎吃了太多熟过头的果,有只毛茸小鸟晕乎乎地醉了。
她胡乱扇着翅膀,飞出绒竹小楼,一路横冲直撞。
先是从浓密树叶穿梭而过,染了满身露水。
又无意打断了两只陌生鸟的亲热,掀起骂骂咧咧的叽喳声。
最后,她撞到了什么东西,整只直直坠落在地。
“啪——”
在女人的高跟鞋前摔成一滩醉醺醺的毛茸小饼。
女人驻足俯身,将小鸟小心拾起来。
“那是我求偶的羽毛,你怎么能做成鸟毛掸子......”
醉梦间,念秋委委屈屈地嘀咕。
“......对不起,我后来才知道。”
女人静默片刻,轻轻说。
......
绒竹工作室的隔壁院落,人工湖盛了满池月光。
鹈鹕轻夹住白天鹅那纤长脆弱的颈,沿着优美的弧度一路往下,青涩地含咬。
白天鹅轻轻颤抖,喉间忍不住溢出细碎的呜咽,水中的身子亦不自觉下沉了些。
恰好方便鹈鹕整只攀覆在她的背后,形成鸟类的亲昵姿态。
她们交尾。
身心战栗间,云倾隐约听见古月说:
“姐姐,心动会替我记住你。”
......
清幽月色照在绒竹小楼院落。
花圃里,唯一的花正绽放得瑰丽无双。
毛茸茸的小圆蜜蜂趴在上面,整只睡得香甜。
-
盛夏,绒竹工作室的各位皆热烈地生活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