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明净, 薄云如练。
蝉鸣奏响夏日序章。
初中毕业典礼散场，叶清羽骑上自行车，轻盈地穿梭在小巷。
十五岁的少女身形抽了条, 纤韧柔美, 青春蓬勃。
阳光拂照过她白皙的肌肤，一时亮得晃眼。
“叮叮。”
清脆的银铃声轻响，自行车停在了一叶宠物医院门口。
门里, 有一对蝴蝶结形状的毛茸耳朵瞬间高高支棱起来。
小熊猫分明苦等了人类一上午，却在此时背过身去, 团成骄傲的一团。
并且状似颇为忙碌地舔起了毛茸爪爪。
“吱呀——”
大门被推开, 少女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
下一秒, 小熊猫被少女整只抱进了怀里。
“能宝。”
叶清羽低头亲了亲她的毛茸耳尖尖尖, 声音清润含笑：“久等了。”
小熊猫耳朵微动, 抬爪扒拉在人类身上。
“我正式放暑假了。整整三个月, 我们每天都可以待在一起。”
叶清羽继续说。
小熊猫一顿。
“嘤。”
她愉悦地甩了下大尾巴, 尾巴尖勾缠人类的手腕。
“我们绒宝聪明得能听懂人话, 不去上学真是可惜了。”
叶曌的朋友恰好在店里, 见状笑盈盈道。
闻言，叶清羽也跟着轻笑起来。
如果能宝可以和她一起去上学，成为亲密无间的同桌, 课间手拉手买零食散步......
这是她自小到大幻想多年，但深知永远不会实现的美梦。
......
午后。
初夏的阳光温腻、惬意, 让人四肢酥软。
后院里, 少女亭亭玉立，站成一棵小熊猫最爱爬的树。
红棕色的毛茸茸懒洋洋地窝在叶小树身上, 脑袋枕着肩头，柔软的绒毛轻蹭她的耳朵。
大尾巴慢条斯理地挠她手背, 命令：
“嘤。”
这是想要玩荡秋千游戏。
叶小树于是听话地抱着她轻荡。
小熊猫身后的大尾巴也跟着节奏在空中晃悠，漂亮的环纹格外分明。
有长长的飞机云在她们头顶明净蔚蓝的天空划开。
这是极为普通的一天，和过去无数个日子没有任何不同。
玩完荡秋千，叶清羽抱着小熊猫回到店里吹空调纳凉。
“宝贝，我回去把排骨汤煲上，你们帮妈妈守一下店。”
“好。”
“嘤。”
叶曌看着两个女儿，勾唇笑了一下。
她看见羽宝靠坐在沙发，微微仰头，笑颜温润。
绒宝两爪扒拉在羽宝肩头，玩闹间在少女下巴轻轻啃咬了一口，大尾巴蓬松柔软，悠来荡去。
她本来只是匆匆瞥了几秒，转身便要利落离去。
心尖却蓦地漏跳一拍，恍然荡起难言的痛惘——
仿佛有未知的时空在此时交错，催生出某份不详的预兆。
叶曌呼吸滞涩，忍不住在门口驻足。
莫名回头，又细细看了两个女儿片刻。
“妈妈？”
“嘤？”
一人一能同时抬头朝她看来。
叶曌抿了下唇，交待：
“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妈妈煲完汤就回来了。”
一人一能乖乖应下。
叶曌回到家，快速煲了汤。
又一路匆匆忙忙赶回宠物医院，脊背都生出一层焦急的薄汗。
心跳愈快，鼓噪如雷。
她猛地推门而入，来到院长休息室——
便见一人一能仍在沙发上安然玩耍，如她离开时那样。
没有任何变故，生活分明平稳如常。
她心头骤松，眼眶泛起莫名的潮意。
随即轻轻笑起来。
-
夕阳斜照，如同洒落天际的橘子汽水。
清香四溢的汤端上桌，再添几碟荤素菜肴。
一家三口围坐，共进晚饭。
小熊猫坐在儿童款高脚椅上，毛茸爪爪握着鲜切苹果块，埋头啃咬得香甜。
盘子里的竹叶竹笋被她忽略得彻底。
叶曌说：“绒宝，不要光吃苹果。”
“......嘤。”
小熊猫吃完了苹果，伸出粉舌舔了下齿尖，对着竹叶竹笋整只闷闷不乐。
雪白的毛茸耳朵都蔫耷成一对飞机耳。
这只小熊猫被娇惯得挑食日渐严重，在座的两个人类都脱不了责任。
但叶曌应得熟练而从容。
她眉眼温柔地说：“还记得妈妈上次没讲完的睡前故事么？采人类的小蘑菇......”
精彩的故事在饭桌上缓缓展开。
小熊猫听得沉浸，毛茸耳朵高高支棱起来。不自觉间，嘴巴微张、粉舌半伸。
而叶清羽顺势悄无声息地将一根竹笋喂了过去。
便如人类听书要喝茶嗑瓜子，小熊猫听故事时自然也想嚼点什么。
嘴里忽然多了食物，她不自觉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大尾巴愉快地轻扬。
“咔嚓咔嚓——”
叶清羽看准时机，又投喂一根。
“咔嚓咔嚓。”
“......最后，化作人形的小蘑菇适应社会，和人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妈妈的故事结束，小熊猫已经不知不觉把剩下的竹叶竹笋都吃完了，毛茸肚子圆圆。
叶曌起身，满意地收拾空盘子。
“嘤......？”
小熊猫隐约觉得被忽悠了。
她慢半拍地舔了下齿尖，抬起毛茸脑袋，无辜看向叶清羽。
在小兽彻底反应过来前，叶清羽将她整只抱起：
“快，《猫和老鼠》开播了。”
......
夜里，开了空调的客厅清凉。
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动画片，猫捉老鼠的场面紧张激烈，背景配乐旋律激昂。
电视机前，少女穿着睡裙躺在摇椅上，小熊猫则骑着摇摇木马，两只惬意地前后摇晃。
渐渐地，电视声音在意识里模糊地远去......
叶曌洗完澡出来，看见一人一能都睡得酣甜。
她莞尔，走过去关了电视。
将少女轻轻晃醒，“羽宝，这里凉，去床上睡。”
少女睡眼惺忪，慢吞吞从摇椅上下来。
叶曌则将睡得软绵绵的小熊猫崽从木马里抱起，熟练摸摸毛茸脑袋，跟在少女身后进了房间。
叶清羽掀开被子上床，叶曌将小熊猫塞进她怀里。
“睡吧，晚安。”
一人一能自发地抱住对方，很快睡得香甜。
......
午夜，叶清羽短暂醒了一回。
她习惯性地紧了紧怀里的小熊猫。
毛茸小兽绒毛软糯，小小一只，总是惬意地蜷在她身前，尾巴搭在她的腰间。
然而，此时感觉却很有些不对——
窝在她怀里的不是小兽，似乎是纤长柔软的人类身体；缠在她腰间的也不是毛茸尾巴，而像是人类的腿。
又梦见能宝变成人类了？
叶清羽摸摸怀里人的头发，迷迷糊糊地再度睡过去。
......
清晨。
叶清羽缓缓睁开眼睛，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漂亮又陌生的桃花眼。
那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眸光几分懵懂。
浓密睫羽轻眨间，一瞬如有春风簌簌、桃花青涩初绽，娇艳醉人。
“......”
叶清羽心跳重重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她呼吸急促，快速打量四周——
窗外天色明媚，蝉鸣不绝。
这里是她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大床。
阳光拂照在肌肤上，有真实温热的质感。
而怀里毛茸茸的小熊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有着一头红棕色长发、容貌昳丽的少女。
她看起来约摸十六七岁，皮肤柔白，面若桃花。
眉眼还未褪去少女的青涩，却隐约可以预见未来绝艳的风情。
“嘤。”
她熟练地伸出粉舌，舔了舔小兽锐利的犬齿尖尖，发出小熊猫的声音。
而叶清羽霎时心跳如擂鼓。
“你、你、你，你是能宝？！”
她眼睛睁圆，说话都结巴起来。
醒来一个小时，心宽体茸的小熊猫已经初步接受了自己变成一只人。
她微微歪头，粉唇张阖，不太熟练地学着人类说出一个字：
“......羽。”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字音发得不错，说完后，她颇有些骄傲地扬了下脑袋。
又自信炫技：“羽。”
“！”
叶清羽瞳孔骤缩，一时惊愕得失语。
虽然曾在梦里梦外幻想过无数次，但当真的遇见化能为人，崇尚科学的少女还是深深陷入了震撼。
“咚咚。”
房门忽被轻轻敲响，传来妈妈的声音：“宝贝们，吃早餐了。”
叶曌在门外等待片刻，半晌没听到回应。
担心是崽们吹空调着凉了，她轻拧门把手，推门而入。
随即忘了呼吸，愣在原地。
床上红棕色头发的少女偏头，看向门口的女人。
她舔了下齿尖，慢吞吞地吐字：
“妈......妈。”
和羽宝说话时的发音一模一样。
少女再度骄傲扬起脑袋。
可是，为什么还没有人类来摸摸她的脑袋？
小熊猫桃花眼微蔫。
这般想着，被娇惯已久的小熊猫开口，颐指气使：
“摸。”
......
一夜之间，家里毛茸茸的小熊猫变成了俏生生的少女。
到底是亲崽，叶曌很快便欣然接纳了这个事实。
而惊讶劲过后，叶清羽亦满心喜悦。
——小熊猫终于不用为了安全而常年待在家里，可以和她们一起出门看世界了！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小兽初化人形，显然多有不便。
小熊猫的自我意识暂时无法转变，很多小兽的行为习惯亦难以改换。
譬如，她仍然习惯性地要整只窝在叶小树上。
而叶小树虽然身形抽条、比小熊猫这只姐姐还高几厘米，但毕竟只是尚未成熟的纤细少女。
那次，小熊猫勾着叶清羽的脖颈，整只要往上攀，最后压得连人带能一屁股栽倒在地。
小熊猫揉揉发痛的屁股，桃花眼瞬间湿漉漉的。从此，她才忧郁地明白以后不能再爬叶小树，只能贴贴了。
又比如，小熊猫时常需要妈妈和羽宝摸摸脑袋耳朵，以及——
“摸，尾巴。”
她眨着桃花眼要求。
“宝宝，你暂时没有尾巴了。”
叶女士遗憾地提醒。
小熊猫于是低头往自己身后看去。
小熊猫最最心爱的毛茸大尾巴真的再也消失不见了......
哭包小熊猫鼻尖一酸，伤心得立即啜泣起来，被妈妈妹妹哄了好半天。
......
兵荒马乱好一阵子，小熊猫终于初步适应。
叶曌这阵子都顾不上宠物医院，暂时交给朋友打理，每天在家里和羽宝一起陪小熊猫。
饭桌边。
小熊猫专用儿童高脚椅被弃用，替换成了人类的座椅。
红棕色长发的少女坐在上面，正在艰难地驯服筷子。
做小熊猫太久，她对五指使用很不习惯。
“嘤。”
始终无法像妈妈和妹妹那般夹起碗里的苹果，少女舔了下锐利的小兽齿尖，白皙的额头都渐渐沁出薄汗。
“宝贝别着急，像这样......”
叶曌伸手，慢慢示范拿筷子的正确姿势。
少女动了动指尖，努力效仿。
坐得离小熊猫近的叶清羽干脆伸出手，直接轻柔地覆上少女的手。
曾经的无数个夜晚，她手把爪地教小熊猫学习。
而现在，她手把手地教小熊猫拿筷子。
终于，叶清羽带着小熊猫夹起了一片苹果。
“......果。”
少女桃花眼骤亮，如有碎星闪烁。
“嗯，好厉害的绒宝。”
叶曌莞尔，在一旁轻轻鼓起掌。
少女的桃花眼于是更亮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家中常常上演类似的情景。
初化为人的小熊猫，在妈妈妹妹无微不至的温柔呵护和引导中，渐渐彻底适应人类身体。
不曾害怕，亦无半分惊慌。
无论是兽形还是人形，都被如珍似宝地捧在了手掌心。
而小熊猫本身也是聪明的小熊猫。
在安全又自由的氛围里，且有十几年生活经验的可观积累，她进步极快。
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小熊猫便能够和人正常交流，还认识大部分常用字。
“该给绒宝上户口了。”
叶曌说。
一叶宠物医院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是B市有口皆碑的知名私人宠物医院。
财源滚滚，各路人脉也广起来。
叶曌轻松找到关系，准备给小熊猫崽上户口。
“绒宝最近天天翻字典，有想要的名字么？”
她问小熊猫。
少女眨了下桃花眼，“有。”
她拿出新华字典，细白的指尖点在“裴”上，馋得舔了下小兽齿尖。
“这个字。”
叶曌笑起来：“这个字一般是作姓氏的。你很喜欢它么？”
小熊猫点点脑袋，直勾勾地看着妈妈。
叶曌思忖片刻：“那你就叫裴绒，如何？”
当年叶曌离开宁家，自己改姓做祖，选了喜欢的“叶”字。
绒宝自然也可以独立选用喜欢的姓氏。
叶清羽盘腿坐在旁边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叶曌以为她也有想法：“羽宝，你若想改名，下周一我们一起去派出所修改。”
叶清羽摇摇头：“我不用改。”
她方才只是莫名觉得......自己和姐姐不同姓挺好的。
总之，小熊猫上了户口，正式成为了一只裴小熊猫。
而解决了身份问题，还有另一个重要问题——
小熊猫是否要去上学。
被问到这个问题，裴小熊猫想也不想，桃花眼晶亮：
“我要和羽宝去上学。”
叶曌说：“羽宝开学就是高中，你可能跟不上。”
裴小熊猫懵懂地眨了下眼睛。
如以前小兽形态时一般，她习惯性地抬手勾住叶小树的脖颈，整个人懒洋洋地、毫无防备地贴在少女身上。
叶清羽呼吸骤紧，白皙的耳尖无端变得通红。
她下意识垂眸，看见怀里人桃花眼潋滟。
比她年长近三岁的少女已经昳丽尽显。那面容如亟待绽放的桃花，含纳着最后一丝清浅醉人的青涩。
身形亦是如此，虽不及她高，但有着比她更柔软成熟的起伏......
所有这些差别皆是人类生理上再自然不过的规律。叶清羽对此坦然自若，从不过度注意和在意。
但莫名的，面对裴绒这只曾经从小一起长大的小熊猫、如今的青梅姐姐，叶清羽对她的全部都感到一种懵懂又生涩的羞赧和在意。
虽然她并不懂这是什么。
而裴小熊猫对自己怎样勾起少女扑通的心跳毫不自知，慵懒地将全部重量挂在妹妹身上，脑袋黏人地蹭蹭。
随即认认真真地和妈妈说：
“我待在叶小树上，不会跟不上的。想去高中，妈妈。”
叶曌看着两个青葱少女彼此亲亲密密地贴着，一瞬失神。
下一秒回神，她眨了下眼。
让初入社会的小熊猫崽崽独自去别的学校读书，她也不放心。
干脆就让绒宝去高中和羽宝一起读书。也不需要小熊猫学习多好，权当先适应一下社会了。
有羽宝一路教着护着，问题不大。
于是她说：“好。”
叶女士转头给叶清羽在的高中捐了一栋宿舍楼，由此把小熊猫安排进了叶清羽在的尖子班。
如此一来，一人一能原本都分外抗拒的开学，成为一场日渐蓬勃的期待。
......
终于到了开学的前一天晚上。
两个少女相拥躺在被子里。
窝在熟悉的怀抱，裴小熊猫昏昏欲睡。
她现在无法像曾经那般团成毛茸茸一团，整只窝在叶清羽怀里。
却可以勾住叶清羽的脖颈，长腿霸道地压在少女的腿上，更亲密无间地缠抱。
这点让小熊猫感到愉悦。
满身惬意，裴小熊猫兽性大发。
闭上眼，即将坠入睡眠。
奈何人类不安分。
满心期待着一起上学的生活，叶清羽紧张又兴奋，毫无睡意。
她抬起指尖，轻碰裴绒浓密的睫羽，调侃：
“姐姐，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唔？”
裴小熊猫无辜睁眼。
看着姐姐那懵懂可爱的眸光，叶清羽忍不住就想要逗逗她，一本正经道：
“小熊猫还有一千多天就要高考了。”
少女嗓音清润悦耳，说出的话却如恶魔低语。
“！”
裴小熊猫睁大了桃花眼，粉唇微张，不可置信地露出锐利的犬齿尖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