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着雨的夜晚特别适合聊心事, 苏砚心侧着身子,胳膊搭着沙发靠背,情绪饱满, 滔滔不绝地讲。
江羽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在听到某些片段时, 会不自觉的拿自己和苏砚心口中那个人做对比,但这种比较转瞬即逝, 就跟外面的雨滴一样, 啪嗒一下汇入水坑,不见踪影。
苏砚心弯腰去抓瓜子, 江羽看着她, 难得开口,“她知道吗?”
“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表白,她在上海, 我们很难见面。”苏砚心叹了口气, 担忧道:“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我年纪小。”
江羽抿唇, “不会。”
苏砚心眉头轻扬, 转头看江羽,“你怎么知道?”
“你很好, 没有人能拒绝你。”
苏砚心觉得这话听起来格外悦耳,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 “等我成年了,我就去跟她表白, 十八岁和喜欢的人谈场恋爱, 想想都让人期待呢。”
江羽附和:“确实。”
“别总说我了,你呢?”苏砚心看着她。
江羽摇头, “我没什么故事。”
苏砚心碰下她胳膊,“是不是害羞了,你那天说你有喜欢的人。”
“瞎说的。”
苏砚心问:“那天那个男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江羽点头。
“难怪会那么说。”苏砚心抬了下头,“等我们都谈恋爱了,关系就不会跟现在这么亲密了吧。”
江羽剥瓜子的手顿了下,“看你。”
苏砚心不解,“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恋爱脑,那确实会。”
苏砚心被气笑,反驳:“你才是恋爱脑!”
江羽不动声色说:“你现在这样子就像恋爱脑。”
“没有。”
江羽指浴室,“你对镜子看看自己。”
苏砚心轻哼,“我不去,我怕黑。”
江羽不接话,低着头,沉默地剥瓜子。
苏砚心脚搭在沙发边晃了几下,问:“几点了?”
江羽把手机拿过来看了眼,“九点半。”
苏砚心扭头看窗外,雨已经没刚才那么大,淅淅沥沥下着,叫人不想动,她偏下头问:“我晚上能睡你家吗?”
江羽很大方,“可以。”她拍拍手,站起来,“我去铺床。”
苏砚心立马也站起来,紧紧跟着她,“我和你一起。”
江羽安抚:“别怕,我家没鬼,就算有,也不抓你。”
“江羽!”苏砚心抓狂,轻打下她肩膀,“你能不能别说那个字!”
江羽笑,“好好,不说。”
苏砚心又气又怕,咕哝道:“你真烦。”
“抱歉。”
苏砚心手伸到前面捂下江羽的嘴,“不许道歉,没真怪你。”
“......”
她的掌心温热柔软,余温在唇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江羽喉咙吞咽下,回手抓住苏砚心。
“干嘛?”
江羽说:“你不是害怕。”
苏砚心任她抓着手,“我是害怕,你不许吓我。”
“好。”江羽推开卧室的门,把蜡烛固定在床头,“你晚上睡我房间。”
苏砚心问:“那你呢?”
江羽手指了下,“隔壁,我妈的房间。”
苏砚心看眼只有一点亮光的屋子,心里没底,“你不跟我一起睡啊?”
江羽眼睛看向别处,“床太小,睡不下。”
“没关系,可以睡。”苏砚心抓着江羽手不放,“你放心,我晚上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挤你,也不打呼噜说梦话,我就占这么点。”
她弯下腰,手在床上划出三分之一,“我只睡这么大位置,其他都是你的。”
江羽抿抿唇,站了会儿转身往外走。
“这都不行吗?”苏砚心跟上去,警告她,“你不要太过分啊,我已经做出的很大的让步,并且我是来做客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还有我晚上睡不好觉,白天可是会发疯打人,你不怕——”
江羽忽然停下,“我去拿被子。”
“......”苏砚心喘口气,“不早说。”
一米二的床睡两个人确实有点勉强,苏砚心翻个身,江羽的脸就近在咫尺,刚才只顾害怕,根本没管这么多,这会儿莫名有点尴尬,眼睛不知道往哪看。
江羽察觉到,往旁边瞟了眼,“我就说会很挤。”
苏砚心嘴硬,“一点都不挤。”
江羽没说什么,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苏砚心,“睡吧。”
苏砚心盯着江羽后背,笑了下,“晚安。”
·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屋外的柏树经过冲刷,翠色/欲滴,空气里飘荡着清新的泥土味。
江羽睁开眼睛,下意识看向旁边,苏砚心睡相很好,一整晚都没乱动,此刻,侧脸埋在枕头里,长长的睫毛轻阖,有种说不出的乖巧。
江羽静静看了会儿,收回目光,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完换上衣服出门买早餐,拎着包子和豆浆回来,经过次卧时,江羽往里面瞟了眼。
苏砚心醒了,但没起来,披着头发坐在床上,无精打采,她听见推门声,懒懒地抬下眼皮,又垂下,哑声说:“早。”
“我买了包子和豆浆,起来吃吧。”江羽去厨房拿碗。
苏砚心没动,人还在神游,“我想吃鸡蛋。”
江羽拿碗的手顿住,回了下头,“哪种鸡蛋?”
“白水煮蛋。”
“知道了。”江羽把包子放案板上,开火烧水,锅里咕噜噜开始冒泡时,苏砚心终于起床,洗完脸走进厨房,“你在干嘛?”
江羽没回头,边吃包子边盯着锅,“煮鸡蛋。”
苏砚心哦了声,看向锅里,“谢谢。”
“不客气。”江羽抬了下下巴,“先吃包子吧,还有豆浆。”
苏砚心目光移过去,愣会儿神,又看向江羽,“为什么要站着吃早饭?”
“......”江羽抿下唇,没再吃了,“也可以坐着吃。”
苏砚心回头找餐桌,江羽把包子放台子上,从门后面拿出折叠桌子撑开,又拿了两把椅子,“来坐吧。”
“今天还学习吗?”苏砚心坐下问。
“学啊。”江羽用勺子把鸡蛋盛出来,过了遍凉水,端过去,“等会儿吃完我们就过去。”
苏砚心看眼江羽,“可我——”
话被说完,被手机铃声打断,江羽看了眼,拿起来接通:“喂,妈。”
“砚心在咱家吗?”沈玉华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我刚去叫她起床吃饭,见房间没人,找一圈才看到餐桌上的字条,那孩子说去咱家找你玩去了。”
江羽看眼坐在对面,吃东西跟猫似的人,“嗯,在,我们等会儿过去。”
沈玉华松口气,“诶呦,那就好那就好。”
挂断电话,苏砚心问:“是我妈咪吗?”
她刚讲电话的声音并不小,江羽愣了下,看她,“我妈。”
苏砚心叹口气,“我妈咪最近很忙,好多天都没见到她了。”
“你要是想她,可以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苏砚心沉默半晌,“算了,她忙起来没空看手机,我还是在家等她吧。”
江羽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她,“好,先吃饭。”
苏砚心拿着,“嗯。”
吃完早餐,江羽从衣柜里拿了套干净衣服给苏砚心,“你衣服还没干,先穿我的。”
苏砚心比江羽矮一头,穿上不符合自己码数的T恤显得整个人很娇小,她站在镜子前面,左看看右看看,“还挺好看。”
“喜欢的话送给你,新的。”
苏砚心对着镜子又转了一圈,嘴角挤出一抹笑,“礼尚往来,让我想想送你什么。”
江羽没拒绝,“不着急,你慢慢想。”
猜到苏砚心没挤过公交,所以出门后,江羽没把人往公交站台那领,直接叫了出租车。
苏砚心坐上车,昏昏欲睡,没什么精神,准确的来说,从起床她就没精打采,开始江羽以为是没睡醒或是有什么起床气,可已经过去这么久,还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她感觉不怎么对劲,扭头问:“你是不是晕车?”
苏砚心不太舒服地皱下眉,把头往江羽跟前凑了凑,“你摸摸我是不是发烧了。”
江羽愣了下,抬手碰苏砚心额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竟然觉得掌心一下子很热。
“是不是烫?”
江羽手放下,看她一眼,“有点,可能是因为昨天淋了雨,家里有退烧药吗?”
苏砚心别开脸,很抵触,“我不要吃药,太苦。”
江羽看着她,“那我带你去医院?”
苏砚心默了半晌,转过头,眼中有几分委屈,“好。”
急诊室里,医生看完温度计,甩了几下,“不是高烧,我给你开点药,吃两顿就没事了。”
“不要。”苏砚心顿时有些急躁,江羽安抚性摸摸她肩膀,然后询问医生:“她吃药有点困难,挂水可以吗?”
医生想了下,点头:“也行,这样退烧更快。”
输液室人不多,有两张空病床,江羽问苏砚心,“要不要过去躺着?舒服点。”
“好。”
可能是不舒服,苏砚心一直没怎么说话,江羽也没找话,陪在她旁边,不时瞟一眼。
护士换完水离开,苏砚心掏出手机对着输液袋拍了张照片,江羽猜测她可能是要发朋友,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刷到。
她抬头看眼苏砚心,给那条内容点了个赞,还评论句:“开心点。”
苏砚心看到内容提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江羽,“我就在你身边,你还评论。”
江羽如实说:“怕你不想说话。”
苏砚心撇下嘴,“无聊。”
嘴上是这么说的,却跟着一起做无聊的事,她用一只手打字:“发烧难受,开心不起来。”
后面跟了两个挤眼泪的表情。
江羽:“打完水,就不难受了。”
苏砚心:“我不信。”
江羽:“真的,你开心了才能打败病毒。”
苏砚心:“哄三岁小孩呢。”
江羽笑了下,正想怎么回复,听见苏砚心叹了口气,惆怅地说:“也不知道我爸爸妈妈能不能看见。”
“算了,估计看见也没时间来,他们那么忙。”苏砚心说完,直接删掉了那条朋友圈。
第二瓶滴完,护士来拔针,“按两分钟。”
“噢。”苏砚心照做,抬起头跟江羽商量,“头还有点晕,今天能不能先不学习?”
江羽还没来得及答复,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砚心!”
华嵘步履匆忙进来,蹲在苏砚心跟前,一脸担忧,“怎么回事啊?还进医院了?”
苏砚心看到来人,撇下嘴,有点想哭。
华嵘按住她肩膀,着急道:“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跟妈妈讲。”
苏砚心轻哼了声,酸了吧唧地说:“还以为你忘记我这个女儿了呢。”
“怎么会,妈妈这两天有点忙,对不起。”华嵘摸摸她头发,心疼不已,“看到你发的朋友圈,立马就来了。”
“真的吗?”
华嵘说:“当然是真的,妈咪还打算忙完这段日子,带你去香港玩呢,你不是想去迪士尼。”
刚才还乌云密布的人脸上露出笑容,苏砚心抓着华嵘胳膊,撒娇:“呜呜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华嵘笑笑,转头注意到江羽,站起来,“小羽,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江羽摇摇头,“没事。”
“妈咪,刚才一直都是江羽在照顾我。”苏砚心仰起脸,“你中午要请我们吃饭才行。”
华嵘笑着点头,“好好,想吃什么妈妈请客。”
苏砚心喜笑颜开,“让我想想啊,江羽,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江羽看着她,不自觉地也笑了。
因为华嵘的突然出现,苏砚心瞬间忘记了之前不开心的事,吃完饭回家的路上,话都多了。
江羽没插话,安安静静地听他们母女俩聊天,偶尔听见苏砚心欢快的笑声,瞥见她眉飞色舞讲话的样子,会忍不住在心里想,怎么会有这么容易满足的人呢。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这样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