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羽轻轻挣开, 站起身把厨房的灯打开,“没有。”
苏砚心怀疑地看了眼江羽,“你确定?”
“嗯。”江羽没回头, 说:“等烤箱停了面包就好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我,就回家了。”
苏砚心愣了下, 忙抓住江羽胳膊, 把人拉回来,“你干嘛?突然要走, 不是说好今晚住这里。”
江羽说:“现在还有车。”
苏砚心不作声, 盯着她看半晌,笃定道:“我刚就是亲到你了。”
江羽还是否认,“没有。”
“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苏砚心看着江羽, 诚恳道歉:“刚才实在太黑, 我不知道你就在我身后, 还离我这么近, 想回头跟你说话就不小心碰到你哪里,应该......不是嘴巴吧。”
江羽猛地抬眼, “不是。”
苏砚心松了口气,“不是就好, 我也有感觉应该不是亲到嘴巴。”
江羽:“......”
意识到这话有些没分寸,苏砚心连忙找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误会, 我的确喜欢女生,但绝对不是看到漂亮女生就想耍流氓,刚才真的是不小心的。”
江羽舔下唇,“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没怪你。”
“那你还走吗?”苏砚心问她。
江羽没回答,转身走到料理台前,看着上面的食材,问:“你知道怎么打奶油吗?”
苏砚心脸上一喜,跟过去,“不知道。”
“那我们现在试试?”
苏砚心:“好!”
等蛋糕做出形状,已经是深夜,苏砚心一点困意都没有,她拿着手机拍了两张照,越看越开心,“我们也太厉害了吧。”
江羽笑笑,“这个要放冰箱里。”
“嗯。”苏砚心身体往后仰,靠向江羽,然后举起手机,“快,我们也拍张照。”
江羽正在清理台上的东西,听到苏砚心叫她就抬了下头,镜头把两人框进去,瞬间定格,照片里苏砚心笑容灿烂,江羽高出她一个头,看着镜头,嘴唇轻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温柔。
因为视觉误差,江羽的下巴像正好搁在苏砚心头顶,画面看起来无比和谐。
“不错不错。”苏砚心十分满意。
江羽低下头,继续洗东西,“等会发我一份。”
苏砚心抬起手,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
华嵘生日,没有邀请同事,就家人里聚在一起小小庆祝下,晚上,饭菜陆续上桌,苏砚心给江羽使了个眼色,溜走到厨房拿蛋糕。
没一会儿,头顶的灯灭了,客厅黑漆漆一片,姥姥仰头问女儿:“怎么回事,停电了?”
华嵘安抚道:“没事,妈,我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
刚站起身,苏砚心端着插好蜡烛的蛋糕缓缓从厨房走出来,“祝你生日快乐~妈咪。”
众人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姥姥笑着说:“我说怎么突然停电了,原来是砚心给妈妈准备了惊喜啊。”
苏砚心走到华嵘跟前,骄傲地说:“妈咪,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蛋糕哦。”
华嵘摸摸她的头发,无比动容,“谢谢我的女儿,妈妈这个生日过得十分幸福。”
苏砚心放下蛋糕,抱住华嵘,“我也是。”
家人一块给华嵘唱完生日歌便入座吃饭,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苏砚心放下筷子,自告奋勇:“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一只手提着蛋糕,见到来人笑着问:“我没来晚吧?”
苏砚心愣了下,兴奋地朝男人扑过去,“爸爸!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苏怀峰接住她,揉揉她头发,“这么重要的日子,爸爸怎么会不来。”
苏砚心拉着他进去,苏怀峰把蛋糕给华嵘,“抱歉,公司临时有个会,所以来晚了,生日快乐。”
“谢谢。”华嵘接过蛋糕,笑了下,“入座吧。”
因为人员齐全,苏砚心吃饭时笑得合不拢嘴,吃完饭,她去院子里送水果,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呆呆地看着院中面带笑意,相谈甚欢的二人。
华嵘和苏怀峰离婚之前,有好长一段时间,两人碰面时是没有笑容的,冷硬,尴尬,无所适从,因为都带着怨气。
苏砚心以为父母之间这种的低气压在离婚后会到达顶峰,却没想过还能看见他们之间有这么和谐的一面,两人交谈时无比松弛,自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那一刻,苏砚心突然没有那么想让他们复婚了。
江羽走过来,看了眼院中的二人,问苏砚心:“需要我帮你送过去吗?”
“不用了。”苏砚心摇摇头,“他们聊那么开心,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
江有点头,问:“想不想出去走走?”
“好啊。”
三伏天气,即使太阳落山,温度还是持高不下,好在傍晚有一丝晚风,时不时送来几分清凉。
苏砚心走了没多远就开始喊累,坐在路旁的椅子上,“我不想走了。”
“好。”江羽抬头张望,看见路对面的自动贩卖机,走过去买了两罐饮料,回来递给苏砚心一罐,“喝点东西。”
“谢谢。”苏砚心拧开,喝了一小口,仰头靠着椅背,看天上的月亮,“江羽。”
“嗯。”
苏砚心突然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江羽也仰起头,看着月亮,“要哭一下吗?”
苏砚心摇头,“才不要。”
江羽失笑,摸摸苏砚心的头发,“那就是真的觉得现在挺好。”
“拜托,我什么时候骗过人啊。”苏砚心靠在江羽肩膀上,扯了下嘴角,“他们离婚的时候,妈咪跟我说,她永远是我的母亲,永远都会爱我,但同时她也是自己,会有自己的生活,我一直都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只是接受起来需要时间。”
江羽扭头看她,“现在接受了?”
苏砚心说:“满分是十分的话,我现在勉强接受七分。”
江羽笑,“已经很厉害了。”
苏砚心叹口气,“他们之前过得不开心,要是还硬把俩人绑一起,时间久了说不定会恨上对方,要是真那样那还不如离婚,做不成夫妻做朋友也行,至少不会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日后见面心里也都舒坦。”
江羽说:“你什么道理都懂,我想安慰你都安慰不上了。”
苏砚心扭头,“你要安慰!不需要说话,陪着我就行。”
江羽嘴角微扬,“好。”
两人在路边坐了许久,苏砚心偶尔出声,江羽就搭话,不出声她就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旁,直到风停了,开始有蚊子,苏砚心被咬得受不了,边挠边说:“我们回去吧。”
“好。”
苏砚心:“江羽,谢谢你。”
江羽:“不客气。”
补课接近尾声,江羽拿了套试题检测苏砚心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最后分数比她期末考试的成绩提了二十多分。
苏砚心兴高采烈地说:“我数学及格了哎。”
“是啊,等开学后,你上课用点心,分数还有提高。”
苏砚心努努嘴,“可开学后,我就要去上海集训了,恐怕没有太多学习时间。”
江羽愣了下,问:“要去很久吗?”
苏砚心想了下,说:“估计要待到十二月份统考结束,但这中间可以回家。”
江羽点了下头,看着试卷,“嗯。”
苏砚心转了下椅子,面对江羽,神神秘秘地问:“你知道谁在上海吗?”
江羽说:“柯青云。”
苏砚心一脸意外,“你怎么知道?”
江羽扯下嘴角,“你跟我说过。”
“我跟你说过吗。”苏砚心有点怀疑。
“嗯。”江羽重复苏砚心之前说过的话,“你对她一见钟情,等你十八岁成年了,会跟她表白。”
苏砚心脸有点热,“这个我记得,好了不要复述。”
江羽问:“到上海后,还联系吗?”
“啊?”苏砚心脸上愣了下,扭头看江羽,“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绝交吗?”
江羽摇摇头,“不是,我是怕你到时候没有太多时间。”
苏砚心听出话外之意来,信誓旦旦道:“拜托,我可不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
江羽笑了下,“好。”
如苏砚心说的那样,她确实没有重色轻友,到达上海后时常会和江羽联系,话题很琐碎,多是关于学习和生活的,江羽每次回复都很及时,并且隔两天也会主动一次,询问苏砚心最近集训辛不辛苦,两人还会互相寄一些小礼物,吃的用的穿的都有。
十月底,有天晚上,江羽从图书馆离开,回宿舍的路上接到一通电话,苏砚心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她问江羽要不要来上海。
江羽停在距离宿舍还有一百米的路口,“怎么了?”
苏砚心笑着说:“老师明天要给我们办一个教学展示音乐会,可以邀请朋友观演,你要不要来看我弹钢琴?”
江羽站在路灯下面,抬起头看见对面女生宿舍灯火通明,女大学生们结束一周的学习,有的忙着追剧,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讨论最近上映了个什么电影,明天要不要去看。
原本她也应该是这其中的一员,心中盘算在休息日做些什么,可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什么时候?”
苏砚心说:“下午两点。”
江羽:“好。”
苏砚心尖叫了一声,“你明天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江羽说:“不用,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去,你安心准备汇演。”
苏砚心想了下,觉得江羽说得有道理,下午就要表演了,她上午出去还要向老师请假。
“那行,等表演结束,我请你吃好吃的。”
“嗯。”
身份证一直放在背包的夹层里,江羽没有回宿舍,去火车站的路上买了今天最后一班北京抵上海的车票,因为距离发车时间太近,只剩硬座,全程要十二个小时。
江羽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十,她没敢玩,扭头望着车窗外厚重夜色里隔一会儿就闯进来的一抹亮,平静地回想,头次见到苏砚心时的场景,她弹钢琴真的很厉害,作为朋友去捧个场,理所应当。
隔天上午九点半到达上海站,坐了一夜的火车,脸和头发出油严重,让人看起来无比沧桑,江羽到火车站的洗手间洗了把脸,才打车去学校。
两个月没见,苏砚心高了也瘦了,见到她没有局促,就跟以前一样热情,“这是我给你占得地方,最佳观赏位置,厉害吧?”
江羽点头:“厉害。”
苏砚心笑笑,说:“我先去后台化妆,等会儿来找你。”
“好。”
距离正式演出还有一个小时,江羽坐在位置上睡着,最后被主持人的开场白吵醒,她活动下身体,认真盯着台上。
苏砚心是第七个出场,穿了条黑色丝绒挂脖礼服,脸上的妆容精致且成熟,头发挽起,额头留了几缕碎发修饰,她还穿了高跟鞋,提着裙子缓缓走到台中央,手轻捂着胸口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在钢琴前坐下。
钢琴声流出的瞬间,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江羽转头看了眼观众,又转回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抹光亮,耳边明明有钢琴声飘过,但当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时,她却回忆不起苏砚心弹了什么,只记得她站在台上的那瞬间,整个人在发光。
汇演结束时已经快七点,苏砚心换上自己的衣服,带江羽出去吃饭,两人并未走远,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吃了晚饭。
饭间,苏砚心问江羽,“我弹得好吗?”
江羽如实说:“很好。”
苏砚心问她:“你有没有帮我录个视频?我也想看看。”
江羽愣住,她当时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太多,乱七八糟,沉重又疯狂,根本没记起拍视频这回事。
苏砚心看她这反应就知道没有,笑着摆摆手,“没事,我回头找老师要。”
江羽看着她,“能不能也发我一份?”
苏砚心大方道:“没问题。”
演出妆比较浓,饭吃到一半,苏砚心突然放下筷子,开始揉眼睛,江羽问:“怎么了?”
苏砚心边揉边说:“粉底进眼睛里了。”
“我帮你看看。”江羽站起来,苏砚心又揉了下,仰起脸对着她,“里面有东西吗?”
江羽掌心拖起苏砚的下巴,弯下腰凑近。
“......”两人脸快挨到一起,苏砚心可以看见江羽脸上细小的毛绒,她没有化妆,皮肤光滑细腻,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想上手掐一把。
“没有东西。”江羽轻轻吹了一下,“要不要去洗手间冲一下?”
苏砚心睫毛轻颤,忙收回视线,“好,我去洗一下。”
江羽本想说陪她一起,但苏砚心离开得太迅速,她只好作罢,坐回去等她回来。
苏砚心没有顾及脸上带妆,捧起水往脸上撩,等眼睛舒服点才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没一会儿漂亮的眉毛皱起。
她唾骂自己:“变态!”
她明明喜欢的是柯青云,为什么会想对江羽动手动脚,上次在厨房算意外,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苏砚心吐口气,拍了拍脸,“肯定是多巴胺在作怪!”
江羽没有发现苏砚心的异常,两人吃完饭回学校散步,不知不觉又走到正门口,苏砚心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上海戏剧学院的几个大字。
“江羽。”
江羽看过去。
苏砚心伸手指了下,“我一定会考到这里来,我以后要当大明星,她看见闪闪发光的我,肯定会喜欢我的。”
她说完会心一笑,她果然非常的喜欢柯青云,从十四岁就喜欢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江羽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会儿,轻轻点头,“嗯,希望你早日如愿以偿。”
苏砚心看她,“江羽,我们还是好朋友。”
江羽扯下唇,“当然。”
当晚,江羽买了票回北京,还是硬座,还是靠窗边的位置,她扭着头跟来时一样的姿势,看着窗外。
连续两天没睡好觉,江羽看了会儿,支撑不住,身体向前趴在小桌板上,侧着脸,她感到无比的疲惫,头脑昏沉不想动,即使察觉到手机在振也懒得动。
她讨厌上海,再也不要来了。
但这种想法并未坚持太久,十二月底,江羽接到苏砚心的电话,自从上次从上海回来,两人联系的次数明显比之前少,虽然也联系,但不热切,也不真诚。
所以看到来电提醒时,江羽有点犹豫,她不知道说什么,更怕听到些什么好消息,她一直都觉得逃避是个好办法。
苏砚心并未如她愿,隔了会儿再次打过来,江羽呼了口气,拿起手机走到楼梯间,接通:“喂。”
“你在干嘛?”苏砚心声音很小,像蒙在被子里说话。
江羽喉咙轻轻吞咽,“在图书馆。”
“哦。”苏砚心说完没忍住,吸了下鼻子。
江羽察觉出不对,“你怎么了?”
原本还能忍忍,可江羽这么一询问,苏砚心彻底绷不住,鼻子一酸哭出声音,“呜呜......江羽......”
苏砚心边哭边吸鼻子,很伤心,江羽听得心直抽,她安抚:“你先别哭,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呜呜呜呜。”哭声不停。
江羽叫她名字,“苏砚心。”
苏砚心停了下,继续哭。
江羽声音很轻,“先不哭了,跟我说说话好吗?”
苏砚心摇头,并未意识到江羽根本看不见。
知道现在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江羽不再出声,打算等一会儿,给苏砚心点冷静时间,等她冷静下来再沟通,可听着的电话里传来的哭声,她心中特别不是滋味。
江羽拇指在食指侧面用力搓了几下,问:“我去上海找你,好不好?”
“......”哭声停了,苏砚心声音有点哑:“你说什么?”
江羽抿着唇,不愿说第二遍,她一点都不喜欢上海,可苏砚心喜欢。
苏砚心等了会儿,“江羽。”
“嗯,我在。”
苏砚心抽抽噎噎地说:“我失恋了......她不喜欢我,她喜欢别人。”
江羽懵住。
即使苏砚心没有提名字,她也知道她说得那人是谁,那一瞬间的心情很难形容,莫名的有点憋屈,“她不喜欢吗?”
苏砚心的声音很委屈,“嗯......她不喜欢我。”
江羽鼻子有点酸,她强压着喉咙处的气塞,说:“没关系,她不喜欢你,还有......别人会喜欢你。”
苏砚心沉默,吸了吸鼻子,过了会儿还是心里不平,又开始哭,“我到底哪里不好,她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是不够漂亮吗,还是性格不好,身材不好?”
江羽认真道:“不是那样的,你特别好,很漂亮,性格好,身材也好。”
苏砚心一会哭一会笑,“真的吗?”
“真的。”
“那,你还来上海吗?”
江羽抿唇,“你想让我去吗?”
苏砚心嗯了声:“想。”
江羽低头,扯了下嘴角,“好,明天见。”
第二天到达上海,江羽从出站口出去,一眼就看见苏砚心,她穿着牛仔外套,戴了口罩,明明人很多,可总是一眼就能找到。
苏砚心也看见江羽,她没有招手,也没有打招呼,等江羽走到跟前,她伸手轻轻抓住江羽胳膊,身体向前,脸埋在她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
江羽摸摸她头发,“好点了吗?”
苏砚心摇头,哭哭唧唧地说:“看到你更想哭了。”
江羽苦笑,“那,我现在回去?”
“不要!”苏砚心拉住江羽的手,很霸道,“你现在不许离开我。”
江羽说:“逗你的,我不走。”
苏砚心往后退了点,看着她,“你坐车过来很累吧,要不要先休息会儿?”
“行,听你安排。”
苏砚心把江羽带到酒店,跟她介绍:“这是我住的地方,有点乱,不好意思。”
江羽站在门口,觉得奇怪,“你集训不是住在学校吗?怎么出来了?”
“过几天就统考了,可以自由活动。”
江羽算下时间,“什么过几天,你后天就考试了。”
苏砚心愣了下,无所谓道:“反正就这几天,我又没有说错。”
江羽见她对考试不上心,有点生气,口不择言地问:“她不喜欢你,你就没心思考试了?”
苏砚心皱眉,“你说什么呢?”
江羽语气很强硬,“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才不是!”苏砚心否认,瞄了江羽一眼,见她脸很臭,顿时也生气起来,“你凶我干什么。”
江羽坐在床边,低下头,“没凶你,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苏砚心觉得莫名其妙,一屁股坐在床尾,也不说话。
两人僵持一会儿,江羽站起来,问她:“我早上没吃饭,要出去吃点东西,你去不去?”
“不去。”苏砚心把头转过来,眼泪啪嗒掉下来。
“......”江羽叹了口气,走到她跟前蹲下,“怎么又哭了?”
苏砚心擦掉眼泪,“我想哭就哭,管你什么事。”
江羽抿抿唇,“对不起,我刚才说话语气不好,我只是觉得你辛苦大半年备考,如果因为一个人就轻易放弃,很不值得。”
苏砚心看她,“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放弃了。”
她把手伸出来给江羽看,“我这段时间拼命练习,手指都破了,你凭什么指责我不上心?”
江羽看见苏砚心指腹上脱了层死皮露出来的嫩肉,愧疚起来:“对不起,我太心急了。”
她一听到苏砚心要为了那个人做什么,她就会变得莫名其妙,江羽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苏砚心撇下嘴,抓住江羽胳膊把人拉站起来,“好了,我没怪你。”
江羽点了下头,站着不说话。
苏砚心偷偷看了江羽一眼,心一下就软了:“我们去吃饭吧,你不是饿了。”
“好。”
不是饭点,酒店一楼的餐厅没有开放,江羽到街对面点了份煲仔饭,苏砚心不饿,坐在她对面看江羽吃。
“对不起啊。”苏砚心忽然道歉,“我刚态度也不好。”
江羽摇摇头,“不怪你,是我先起的头。”
苏砚心抿下唇,转头看向店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江羽找她说话,她又转过去,“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苏砚心抱怨道:“那你干嘛不理我?”
“......”江羽抽了张纸巾攥在手里,“你也没说话。”
苏砚心跟她掰扯,“那你是过来安慰我的,你不说话,难不成要我主动找话,我心情都糟糕透了。”虽然江羽出现在上海就已经很安慰她了,可见她一声不吭的,苏砚心就是不满意她这样。
江羽话不多,苏砚心不是第一天知道,可她是本身话不多还是因为心情不好话不多,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比如现在,她话不多,根本不是因为她本身这个人不善言谈,而是她在不高兴,不情愿讲话。
“一直戴着口罩干嘛?”江羽瞥她一眼,“不热吗?”
苏砚心视线躲闪,“我没化妆,不想素面见人。”
江羽笑了下,“没化妆也漂亮。”
苏砚心心里顿时美滋滋的,但还是板着脸,睨了江羽一眼,“你这不是有话说吗。”
江羽低下头,吃了口米饭,“嗯。”
“那,你还在生气吗?”
江羽应:“嗯。”
苏砚心脸色大变,“为什么?我不是已经道歉了。”
江羽抬起头,如实说:“不喜欢你因为别人看轻自己。”
苏砚心脸上一愣,有点不好意思,“我那都是情绪上头乱说的,我没觉得自己不好,真的,我上幼儿园的时候都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但可能没在她的审美点上吧。”
“......”
江羽低头笑起来,语气很无奈,“你啊。”
吃完饭回到酒店,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因为一个人就放弃之前的努力,苏砚心特意当江羽的面,把复习资料拿出来,“我要学习一会儿。”
“好。”江羽说。
苏砚心翻了几页,有点看不进去,她一扭头就对上江羽的眼睛,顿时有点心虚,正要给自己找补。
江羽问:“我待在这里是不是影响你学习?”
“没有。”苏砚心连忙否认,拿着书坐在江羽身旁,“我是怕你无聊。”她其实想带江羽出去玩,但怕江羽又误会自己对学习不上心,所以就没敢提。
江羽说:“不无聊,我睡会儿觉。”
苏砚心一听立马站起来,给江羽让位置,“那你就睡这里吧,床很大。”
“行。”江羽把床头的包拎起来放桌上,经过书桌前,不经意瞟见苏砚心脖子里有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她今天穿的衣服领子很高,明显是有意遮住那些东西,但没遮严实。
她停住,问:“怎么回事?”
苏砚心仰起头,有点不明所以,“什么?”
江羽看了她一眼,走到书桌前,直接伸手摘掉苏砚心脸上的口罩,苏砚心阻止不及,“哎,你——”
“......”江羽猜得没错,苏砚心脸上也有,“这是怎么了?过敏了?”
苏砚心低下头,含糊地说:“啊对对,有点过敏,没事,我已经打过针也吃过药了。”
江羽看着她,没说话。
苏砚心心虚,不敢抬头,“那个,你快去休息吧,别站这里打扰我学习。”
江羽嗯了声,收回目光,“有事叫我。”
苏砚心松口气,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江羽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会生气吧。
吃晚饭时,苏砚心问江羽能在上海待几天。
“明天下午走。”下周要期末考试,江羽没办法在上海待太久。
苏砚心有点失落,点了点头,“哦,还以为你会待到我考完试呢。”
江羽抬起头,正犹豫要不要改签,反正她复习时间一天就足够,然后就听苏砚心又说:“不过也没关系了,等我考完试,就回北京找你玩。”
“可以。”
“你们学校大不大?”
江羽点头,“特别大。”
苏砚心笑着说:“那你到时候可要带我好好参观一下。”
江羽答应:“行。”
苏砚心住的大床房,睡两个人绰绰有余,江羽和苏砚心洗完澡躺在床上,中间快要空出一条银河系。
苏砚心扭头看见她们之间的距离,笑出声,“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
江羽扭头,“什么?”
苏砚心翻个了身,直言:“很像在避嫌。”
江羽:“......”
苏砚心笑了笑,问:“江羽,你是不是害怕女同性恋啊?”
江羽否认:“没有。”
“不过这也正常,换做我,我也会觉得别扭。”
江羽说:“我没有那么觉得。”
“那你干嘛躲我那么远?”
“怕挤到你。”
苏砚心失笑,“好吧。”
两人都没再说话,房间里静悄悄的,过了许久,苏砚心闭上眼睛,快要睡着时,听见江羽叫她。
“苏砚心。”
“啊?”苏砚心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怎么了?”
“我明天就走了。”江羽往苏砚心身旁挪了点,看她脖子,“你能告诉我那是怎么回事吗?”
苏砚心翻身面对江羽,眼睛一眨一眨,默了半晌后轻声说:“我对柠檬过敏,为了让柯青云照顾我,我故意喝了柠檬水。”
江羽垂下眸子,喉咙处干涩不已。
“这种行为很卑劣。”苏砚心抿了下嘴唇,无比苦涩,但依旧嘴硬,“但我觉得自己没错,我父母刚离婚的时候,为了让爸爸来看我,我经常装病,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生病了他就一定会过来,我喜欢柯青云,也要一样努力争取,这样才能得到她,毕竟是我先动的心,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她怎么会注意到我。”
苏砚心捏了下鼻子,边掉眼泪边说:“反正我没错。”
“......”
“你怎么不说话?”苏砚心扭头,往旁边扫了眼,颤着声音问:“是不是讨厌我了?”
话音刚落,江羽俯身过来抱住了她。
苏砚心默默掉眼泪。
“苏砚心。”
苏砚心点下头,怕哭的太难看,她没敢说话,“嗯......”
江羽揉揉她的头发,低下头,碰了下苏砚心额头,她声音嘶哑道:“柯青云不喜欢你,你要不要......换个人喜欢?”
苏砚心抬起头,江羽的脸近在咫尺,深情又怜惜地看着她,两人目光对视,很安静,有种说不出的暧昧,这种暧昧随着对视时间的拉长到达顶峰,苏砚心在对方眼中看到轻微的情绪波动。
她感觉......江羽想亲她。
果然,下一秒江羽朝她慢慢靠近,唇瓣贴上的那一刻,苏砚心心里还在想,她的第六感可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