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 江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苏砚心的消息。
一开始,江羽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因为以前苏砚心也不会频繁联系她, 除非是因为工作。
直到半个月后,苏砚心无故缺席了公司内部的艺人聚餐, 江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因为那件事, 苏砚心好像在刻意躲她。
平时大家的工作忙, 过几天碰上元旦,不少艺人又要开始赶通告, 因此公司趁节日前夕组织了一次团建。
当天晚上, 除了苏砚心没来,全员到齐。
上次聚餐,苏砚心给大家留下的印象还不错,很快聂文哲就问起, 他心姐怎么还没来。
蒋小涵是苏砚心的助理,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她身上, 蒋小涵顿时倍感压力, 她看了大家一眼,“砚心今天有事, 来不了。”
许鹿希一脸遗憾,“啊, 有什么事,我好久没见砚心了, 还挺想她的。”
聂文哲立马附和:“是吧, 都快成网友了。”
蒋小涵为难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方晴站起来给大家倒水,笑着解围:“砚心家里有点事, 抽不开身,等大家忙过这段时间,聚的机会还多着呢。”
话题这才过去,大家开始聊别的,江羽手里端着水杯,一直在喝水,没有参与发言。
叶蓁蓁坐在她旁边,余光瞟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等回去的路上才闲聊问起:“什么情况?苏砚心为上综艺的事还跟你冷战呢。”
江羽眼睛没抬,在盯明天的活动流程,“算不上冷战,但可能多少有点情绪,能理解。”
“理解什么理解。”叶蓁蓁不避讳地吐槽,“她自己作出来一堆负面新闻,你忙东忙西给她收拾烂摊子,她还闹情绪呢。”
江羽嗓音平缓道:“给艺人解决问题是经纪人的本职工作,既然做了这行,就要对人负责。”
猜到江羽就是这套说辞,叶蓁蓁叹了口气,“你有没有觉得——”
她停顿了下,说话语气变得有些冷硬,“苏砚心不适合待在星帆。”
江羽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仿佛这事和自己没关系,“苏砚心是方晴的艺人,合不合适我做不了主,要跟她聊。”
“......”叶蓁蓁瞬间哑口无言,别开眼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江羽盯完工作,收起平板,抬起头看了眼叶蓁蓁:“生气了?”
叶蓁蓁冷呵了一声,“不至于。”
江羽笑了下,“知道你是担心我,但苏砚心在我这里已经翻篇了,你也别再耿耿于怀。”
叶蓁蓁不言。
江羽拧开手边的水,喝了一口,“周六还有看秀的活动,到时候好好相处,别让媒体拿你们两个人做文章。”
叶蓁蓁终于有点反应,“你确定那大小姐会去?”
江羽说:“这是工作,她没有不去的理由。”
叶蓁蓁冷笑:“那可不见得。”
通过拍戏时的几次接触,叶蓁蓁发现苏砚心那人挺傲气的,而这次去法国看秀,邀请名单上原本没有苏砚心,不避讳的说,品牌方是看在代言人叶蓁蓁的面子上,才愿意多给一份邀请函。
所以也不是叶蓁蓁故意泼冷水,换做别人的艺人,可能不在乎这些,但苏砚心的家境和性子摆在那儿,就算拒绝也不意外。
江羽的情绪倒是稳定,“不去了再说吧。”
叶蓁蓁瞠目,看着江羽,“她不去还让我开口求人,害我白白欠人一个人情。”
江羽想了下,“要不这样,改天让她请你吃饭?”
叶蓁蓁:“……”
叶蓁蓁:“不需要,谢谢。”
·
苏砚心接到方晴电话的时候刚从医院回来。
姥爷昨天晚上突然身体不适,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华嵘得知后,连夜买了机票赶回上海。
当时,苏砚心正好在旁边,就跟着一块来了。
华嵘是独生女,整晚都在医院跑前跑后,而苏砚心一直陪着姥姥,老人年纪大了,又担心老伴的状况,坐立难安,为缓解姥姥的焦虑,苏砚心隔一会儿会牵着她的手,带她到抢救室外面看一眼,确实姥爷还在,然后再坐回去。
就这样撑到天快亮时,姥爷终于脱离危险,被转到普通病房,三人皆是一脸憔悴,华嵘回过神,安慰了母亲几句,让苏砚心送她回家休息。
姥姥原本不肯,华嵘看着她,故意问:“你不回去休息好,谁晚上来替我?”
姥姥这才改变主意,愿意回家睡一会儿。
到家后照顾姥姥睡下,苏砚心轻轻带上门,走到房间外接电话,“喂——”
一晚上没睡,猛地张嘴苏砚心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她把手机拿离耳边,清了下嗓子,“不好意思,方晴姐。”
方晴听出不对劲,忙关心:“怎么了?砚心,是身体不舒服吗?”
担心吵到姥姥休息,苏砚心往楼下走,“可能有点上火,没事。”
方晴:“哪里不舒服就尽快吃药,免得越拖越严重。”
苏砚心轻嗯了一声,整晚没合眼,这会儿苏砚心也有点撑不住,就直接问:“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嗯,是这样,这周六有个秀场。”
苏砚心躺在沙发里,安静听方晴说完,“这周六吗?”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忍着困意看了眼日历,也就是大后天。
方晴:“嗯,时间有些赶,但你不用担心,服装和造型师公司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你趁这两天好好调整下状态,到时候会有不少媒体关注,时隔这么久再露面,你要争取给公众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说完,电话里静默了会儿,方晴怀疑地把手机拿开,确定没挂断,“砚心?”
苏砚心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在听,但不好意思啊,方晴姐,我没时间去看这个秀。”
方晴错愕了下,“什么意思?”
“我家里有点事,最近抽不开身。”苏砚心说完瞟了眼楼下,“我记得叶蓁蓁是这个品牌的代言人,她一个人出席活动应该就够了吧。”
方晴沉默了会儿,说:“蓁蓁是代言人没错,但这次看秀活动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露脸机会,当演员不能消失在公众的视野里太久。”
苏砚心明白方晴的意思,但姥爷还在医院,她想起华嵘独自在医院忙碌的身影,这个时候,她怎么都是走不开的。
还有......她好累啊,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苏砚心闭了下眼睛,又缓缓睁开,“方晴姐,我真的有事。”
方晴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苏砚心猜测方晴大概是对她有点失望,但她真的抽不开身,千真万确。
“那好吧。”方晴挂了电话。
苏砚心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轻轻倒扣在了心口,脑子里浑浑噩噩地闪过那天在江羽家吃饭的画面。
江羽在她面前冷漠的像个陌生人,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在公报私仇,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苏砚心否定,她心里很清楚,江羽之所以对她那个态度,仅是因为她心里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了。
她有了新的要偏爱的人。
那个人不论是知名度还是商业价值都甩自己好几条街,这次缺席看秀的活动,让原本就存在的差距又拉开一大截。
还真是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失去最后一丝意识前,苏砚心还在懊恼,自己也真是够不争气的。
可能是因为心里有事,这个觉睡得并不踏实,苏砚心躺在沙发上突然惊醒,她环顾了下四周的环境,一下子坐起来。
手机被掀翻到地上,苏砚心捡起来看了眼时间,见才过去两个小时,猛然松了口气。
她用手搓了搓脸,起身往楼上走,老人睡眠浅,苏砚心没敢开门,在门外听了会儿,确定姥姥还在睡,苏砚心没有叫她,下楼交代阿姨中午做点清淡的午饭,就离开去医院了。
医院里,华嵘看见苏砚心又回来,有些惊讶,“怎么不在家休息?”
“休息过了。”苏砚心看眼在熟睡的姥爷,“姥爷怎么样?”
华嵘递给苏砚心一个眼神,“出去说。”
“好。”
两人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苏砚心扭头问华嵘,“姥爷病得很严重吗?”
华嵘轻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心脏上的老毛病了,但随着年纪增大,这些毛病会越来越突出。”
苏砚心的心紧了下,“没办法治疗吗?”
“可以手术,但你姥爷年纪太大了,谁都无法保证手术途中会出现什么问题,医生也建议保守治疗,没必要让老人受罪,但不做手术,像昨晚那样的事还会发生,万一下一次没这么幸运,所以......我也在犹豫。”
在苏砚心的心里,华嵘一直都是超人般的存在,这世界上好像没有她搞不定的事情,这是苏砚心第一次看见华嵘如此脆弱。
原来妈妈并不是无所不能,她也会害怕,会难过,会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砚心故作镇定,抱了抱华嵘,“妈咪,别怕,我一直陪着你。”
华嵘欣慰地了笑了下,将头靠在苏砚心肩膀上,“那肩膀借妈咪先眯一小会儿。”
“好。”
姥爷彻底清醒后,华嵘把他的身体状况一五一十告知了对方,姥姥坐在一旁,三人一番商量之后,决定采纳医生的建议,保守治疗。
在医院住了将近一周,姥爷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医生同意回家静养。
第二天正好赶上元旦,华嵘年轻时远嫁到北京,后来拼事业很少空出时间陪父母,经历这次事之后,就决定在家好好陪二老过个节。
苏砚心向来最黏华嵘,就也在上海住下。
元旦当天,华嵘早早去超市买了菜,准备包饺子,苏砚心醒来到厨房帮忙,虽然帮不上实质性的大忙,但能搭把手,陪着姥姥姥爷一起过节,满足感十分强烈。
快吃团圆饭时,拜年电话陆续进来,华嵘的手机就没消停过,苏砚心单手支着脸,看着华嵘,“妈咪,你人缘可真好。”
华嵘笑了下,突然问起:“对了,你和江羽处得怎么样?”
苏砚心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找包了硬币的饺子,“就那样吧。”
“怎么,吵架了?”
“没有,我们都这么大了,还吵什么架。”苏砚心不以为意地扯下唇,转移开话题,“姥姥,你有吃到包了硬币的饺子吗?”
华嵘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
吃完饭,苏砚心才打开充好电的手机,屏幕刚亮起,就跳出来一连串拜年短信,苏砚心装不在意地扫了眼。
虽然预料到江羽不会搭理她,但查完发现真没有她的来信,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失落。
星帆的工作群里,大家发红包,送祝福,聊得不亦乐乎,苏砚心顺手打了句新年快乐,又发了个大红包,正准备退出去,手机突然响了。
是来自北京的陌生号码,苏砚心犹豫了一下,带着期待按了接通键,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是谁。
对方上来就质问她:“苏砚心,把人耍得团团转是不是特好玩啊?”
苏砚心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叶蓁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