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红灯, 但机车丝毫没有减速,带着风声呼啸而过。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苏砚心完全来不及躲, 整个人被车子刮倒重重摔在地上。
大约缓了有十几秒钟,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抬头看去,车子早已经不见踪影。
江羽赶到急诊的时候, 医生刚给苏砚心处理完腿上的擦伤, 然后安排她去给胳膊拍个片子。
“手肘那个地方红肿得厉害,不像简单擦伤, 还是拍个片子以防万一。”医生说。
苏砚心点点头, 说了声谢谢,双手不太熟练地操作轮椅调转方向,刚转身就看到了江羽。
江羽站在门外,脸上没有表情看着有点严肃, 目光沉沉的, 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还疼不疼?”
一张嘴, 声音有些沙哑。
苏砚心鼻子顿时酸溜溜的, 她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了下, 小声说:“怎么不疼,都快疼死了......”
说到最后,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忽然哽咽住。
苏砚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刚才明明挺坚强的, 可一见到江羽,好像就莫名的委屈起来。
江羽往前走了一步, 垂眸看着她:“我让医生再给你看看。”
苏砚心抿着唇,摇了摇头。
江羽定定望着苏砚心,无比有耐心地问:“那要做什么,才能让你现在不疼?”
“......”
苏砚心嘴唇动了下,正要说什么,突然间发现哪里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江羽的脸:“你拐杖呢?”
江羽愣了下,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心虚,不自觉将头朝旁边偏转了下,“我没事。”
苏砚心皱眉,生气地看了江羽一眼,然后扭过头轻声向路过的护士寻求帮助:“你好,请问可以帮我再拿一个轮椅吗?她的腿前段时间骨折了,现在还在恢复期,不能走路。”
护士听完愕然地看了江羽一眼,随即笑笑说可以,“稍等一下。”
江羽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走路稍微注意点,根本没有坐轮椅的必要,准备叫住护士说不用。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砚心,可以去拍片子了。”
孟凡拿着缴费单子快步走过来,看见江羽,脸上愣了下,“江羽姐,你来了。”
江羽转身,冲她点了点头,说:“今天的事谢谢你,辛苦了。”
苏砚心出事的地方距离公司不远,晚上孟凡上完表演课出来准备去坐地铁时,意外撞见苏砚心一身伤坐在马路边,就连忙叫了救护车把人送到医院。
“不用谢我。”孟凡摇头,有些腼腆地说,“我和砚心是同事,既然遇到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江羽嗯了一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跟她说:“时间也不早了,我给你叫个车,你早点回家休息,别耽误明天的试镜,这里我来看着就行。”
苏砚心事先不知道孟凡明天还有工作,听江羽这么一说,也催她回家休息,“那个,今天不太方便,等伤好点我再请你吃饭好好谢你。”
孟凡笑了下,说:“没事,不用这么客气,你先好好养伤。”
她把缴费单子递给江羽,略带迟疑地问了句:“你的腿行吗?”
闻声,苏砚心也看向江羽。
江羽笑笑,说:“不要紧,本来就只是轻微骨折,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孟凡轻应了一声,“那就好,那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苏砚心跟她挥了挥手。
江羽太不把骨折当回事,苏砚心到底还是不放心,拍片时强烈要求江羽也跟着一块拍了个片子,看看骨头长得怎么样了。
江羽拗不过她,半个小时之后,两人一人一个轮椅,并排坐在拍片室外等结果。
这个画面看起来莫名的有些滑稽,苏砚心看看江羽,再看看自己,没忍住笑了出来。
江羽转头看她,“笑什么?”
苏砚心收敛了一点笑,说:“我们俩是不是太惨了点。”
江羽调侃:“改天找个算命先生看看。”
苏砚心失笑:“你还信这个啊。”
江羽:“没什么信不信,主要图个心安。”
苏砚心知道江羽是在逗她,故意说:“那你带我一起去,我想让算命先生帮我算算我的桃花运什么时候来。”
江羽神情微微顿了下,眼睛看向别处,说:“他算这个不准。”
“你怎么知道?”苏砚心看了江羽一眼,“你算过吗?”
江羽不说话。
这让苏砚心忍不住怀疑江羽曾经傻到去找算命先生算过她和叶蓁蓁的之间姻缘,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小声问:“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江羽愣了下,反应过来苏砚心说的是谁,自嘲一笑,说:“习惯了。”
苏砚心用眼尾余光朝旁边觑了一眼,故作大方地说:“喜欢就去追啊,你不说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给出出主意。”江羽扭头说。
原本就是装大度,没想到江羽来真的还让她帮忙,苏砚心装不下去了,脸色有些苍白,低下头去,冷冷拒绝。
“不帮。”
江羽笑了下,“听你说得这么有信心,还以为你有办法。”
苏砚心别开脸,“有办法我也不会帮你。”
“嗯,不帮也行。”江羽倒是也没太计较。
苏砚心咬下嘴唇,忍着酸涩说:“你觉得在我面前说这个合适吗。”
江羽愣了下,不解地看着苏砚心,“不是你先鼓励我去争取吗。”
“......”
苏砚心噎了下,无言以对。
她也是嘴欠,干什么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江羽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看着苏砚心,语气认真道:“苏砚心,这次就算了,但以后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我不希望你把感情带到工作中来。”
苏砚心想也没想就反驳:“我什么时候把感情带工作里了?”
“角色被换掉为什么要瞒着我?”江羽问。
苏砚心来不及回答,江羽已经替她说出来:“你心里对我有情绪,所以不愿意告诉我。”
苏砚心愣了下,急忙否认:“我对你能有什么情绪,没有的事。”
江羽明显不信,直言道:“上回我说话难听,但那只针对那天的事,不包括工作。”
提到那天的事,苏砚心像是突然又挨了一闷棍,心情沉甸甸的,她苦涩地勾下唇,说:“你也知道你说话难听啊。”
确实,那番话让她心里挺难受,但还不至于为此就跟人冷战,她不联系江羽单纯只是没想好该说什么,毕竟对方已经把话说那么绝对。
另外她也想在江羽心中留下个好印象,所以出了事后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快点解决,本是出于维护自己的私心才没有告诉江羽,没想到对方误会了。
江羽看她一眼,说:“实话都不好听,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但不代表我就认同你那天说的话。”既然已经提到这里,苏砚心也打算把话跟江羽解释清楚,她抿下唇,轻声开口,“我心里没病,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在做什么,清醒的很,你可以拒绝,但能不能别否定我的感情。”
江羽避重就轻道:“我没说你心里有病。”
苏砚心能感觉到江羽在回避那个问题,所以也没有逼迫她,而是顺着她的话接:“你说我心态有问题不就是在说我有病。”
江羽百口莫辩,索性沉默了。
苏砚心又说:“但我没有生你气,我只是在气自己。”
江羽嘴角动了下,“为什么气自己?”
苏砚心像是被问住,许久之后,轻声叹了口气:“太多了说不完,算了。”
片子结果出来,显示手肘骨挫伤,苏砚心松了口气,以为只是普通擦伤,没想到医生告知她,骨挫伤也算骨折,虽然是最轻微的,但也不能大意。
另外她摔这一下也不轻,大大小小的外伤,医生建议留院观察,打几天消炎的针。
华嵘工作忙,姥姥姥爷年纪又大了,不想让她们担心,苏砚心给华嵘发了条微信,说临时有个通告,要去外地几天,这几天就先不回去了。
华嵘向来心细,忙完看到信息就立马打来电话问苏砚心什么工作,怎么之前没听说。
拍戏,录制综艺,走红毯......这种向外界公开的活动,华嵘只要上网一查,就会发现她在撒谎。
苏砚心心急之下,说了个:“拍广告。”
华嵘问清楚具体工作后,又问去哪里拍。
苏砚心随口扯了个地方:“厦门。”
怕华嵘再追问拍什么广告,她答不上来,苏砚心先发制人:“妈咪,江羽跟我一起,你就不要担心了。”
听到江羽的名字,华嵘才放心不少,笑着交代苏砚心,哪天江羽有空了,请人家来家里吃顿饭。
苏砚心抿下唇,说好。
江羽从洗手间出来,苏砚心刚讲完电话,她随口问了句:“和阿姨都说好了?”
“嗯,说好了。”苏砚心看着江羽朝自己走过来,试探性地邀请,“妈咪说,让你有空了去家里吃顿饭。”
不知道是不是只是出于客套,江羽答应得十分爽快,“行。”
她站在床边,把浸过热水的毛巾递过去,“擦擦脸,还有胳膊,都是灰。”
苏砚心看着毛巾,没有伸手去接,怔了一会儿,瓮声瓮气地说:“胳膊好疼,如果有个人能帮我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