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说信仰星应该把资源都交给我们， 他们那种低劣的洗脑方式创造出的信仰贫瘠又单一，根本就是在糟蹋好货。”
犬妖满不在乎的说。
白雪看着这群妖简直绝望。
大家都是犬科，你们是真听不懂狐狸话吗？
我说昊天死了， 道祖死了。我让你们化整为零，为以后做打算，能不能稍微有点反应？
白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联络室和资料库在哪？我们必须马上把信仰星和寿命星的资料清除， 还有其他养殖星， 该舍弃的就舍弃。”
“安心啦小雪雪，天狼把平衡之道加在了星球律令中， 就算是昊天来了也讨不到好，”犬妖揽住白雪，“好不容易来一次，开心点，昊天死就死了呗，正好我们也回仙界，哥几个也好久没吃过规则之主了。”
犬妖和其他妖族那浑然天成的自信，白雪险些以为是自己有问题。
她目光落在犬妖脸上，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物件。
疯了吧。
你们算什么东西啊，还昊天来了也讨不到好。昊天再废物对付你们也是易如反掌的好吗？
真就当地头蛇嚣张跋扈惯了，不知道地府的门往哪边开了是吧？
一群弱智！
“骚狐狸， 你那是什么眼神！”狼妖突然暴起，化作原型， 朝白雪扑过去。
白雪瞳孔猛缩， 化作原型仓皇躲开攻击， 她下意识引动美之规则，下一刻惊觉自己已经被开除了。
她咬牙， 改为引动魅惑规则。
某种意义上来讲，白雪就是低配的太阴。她拥有三条规则，分别是美之规则、月之规则、魅惑规则。
但她比太阴惨点，被规则开除了两次。
她现在就剩一个魅惑规则能用了。
魅惑规则让本就因游戏场而兴奋的众妖，陷入另一种糜烂的欢愉。
从本质来讲，魅惑规则是降低理智，引动原始欲望，效果好，但没这么大。
白雪严重怀疑这帮煞笔嗑药了。
一群蠢货，猪队友！她真是疯了才来这边找他们！
白狐找准机会逃出大楼，狐狸眼中满是坚定。
他们可以愚蠢，但她不行。她要为妖族的未来考虑。
妖族必须先沉寂下来，化整为零，保住底蕴，而后找机会东山再起。
可她还没逃多远，就看见了朝这边走的裴岚星二人。
白雪如坠冰窟。
完了。
.
“打小动物我心里好有负罪感啊。”
裴岚星背过身不去看狐狸的惨状，试图掩耳盗铃。
周淮风拎起狐狸腿，拖着狐狸往前方的大楼走。
白雪奄奄一息，白色的皮毛染上血污，狐狸眼满是灰败。
裴岚星抵达楼门口，看见密码门，他双手插兜，拎出一个小果冻分身。
他甩了甩果冻，小果冻才艰难开机。
“宿主好、好。”分身果冻刚开机有点卡顿。
裴岚星把小果冻放在门上：“来，开个门。”
小果冻吭哧吭哧蠕动，看起来陷入什么难题，但下一刻，果冻突然支棱起来。
裴岚星幽幽道：“天宫你怎么穿人家七宝的衣服啊。”
穿着果冻外设的天宫：……
这个梗他知道。
天宫冷静的转移话题：“陛下，我已接入网络，正在整理资料。”
裴人皇把果冻塞进兜里，一脚踏入大楼，一秒后他又默默地退了出来。
周淮风疑惑：“怎么了？”
裴岚星：“嗯……动物世界？”
正经的动物片哦。
周淮风往里面看了一样，眉头狠狠皱起，他凝出一条火蛇，瞬息席卷大楼。
楼内传出动物们的嚎叫，有妖想冲出火焰，可那火焰仿佛长了眼睛，追击着妖物。
穿着果冻外设的天宫惊慌探头：“皇后，请不要烧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是珍贵的数据库！
周皇后面无表情，没理会天宫。
天宫感知一下，放心的缩回去了。
AI还是太全面了。
天宫很快将整理好的资料呈给裴人皇。
裴人皇全程皱着眉：“我是不是让昊天死的太痛快了？”
野生种的“养殖”方式充满了恶意。
诸天万界，星球多如过江之鲫，星球在发育过程中经常会出现战乱、起义等情况，妖族大肆搜索这样的星球，潜入其中，趁乱捕捉人类灵魂。
妖族会将捕捉到的人类灵魂，塞入他们制造的人类躯壳中，最后投放进为他特制的养殖场中。
“穿越”、“重生”、“系统”
………
从投放起，“他”的人生就在直播中，“他”的成长、逆袭、成就、苦难，所有的故事节点都通过直播来决定。
于这些人类来说，妖族就是至高无上的神明，他们带着无尽的恶意与嘲弄，玩弄着养殖场中的人类。
目前，妖族大热的养殖玩法是死亡游戏闯关。
前期流程一样，捕捉灵魂，洗掉记忆或是插入其他记忆，但这一次他们将几百个野生种一起投放进同一个微缩世界中。
在微缩世界中，创造出一个虚假和平的世界观，等野生种在微缩世界自由成长，接受微缩世界的一切后，再改变世界构成——高维入侵，野生种们不得不进入游戏世界挣扎求存。
裴岚星：“流水真够高的。”
前期的预热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高潮。
当诡异降临时，直播的流水陡然上升，因为在之后就是妖族期待已久的场景。
——野生种们的互相坑害。
每一场游戏的胜利者只能有一个，想活下去就必须杀死其他人。
这可比地下黑拳赛刺激多了。
游戏场甚至会有妖族友情客串“BOSS”，为直播增加随机趣味性。
以看客的角度，这种模式非常刺激。
野生种的价格会随着游戏的进度而出现浮动，大热的“明星玩家”身价高的离谱，绝对是高奢中的高奢。
裴岚星合上资料：“这玩意在妖族内部很火呀，可以说是毫无遮掩了。”
也是，买不起野生种，还不能看看直播爽爽吗？
“世家们未必不知情。”周淮风说的很委婉。
“是肯定知情，但他们不在乎。”
仙界的仙人们拥有绝顶力量，在某些仙人眼中，他们根本不承认自己和凡人是同一种生物，没办法感同身受。
甚至某些仙人说不定会和妖族一起观看这些直播。
弱小者用尽力气挣扎到出口想要看一眼光明，却发现前方依旧是深渊的绝望、痛苦和无助，不会引起观看者半分怜悯，只会让他们沉浸在操纵别人生命、仿佛拥有权力的致命快感中。
“您很生气咳咳……”气若游丝的白雪挣扎着抬起头，“可这就是人类一直以来对我们做的啊……”
狐狸的毛发不复光亮，原本雪白的毛发脏兮兮的打着绺，浑身透着一种颓败的死意。
她快死了。
白狐狸趴在地上，口吐人言：“我从未想过，几十万年的谋划，会因为一条律令灰飞烟灭。”
或者说，她从未想过会有人将律令浪费在这种事上。
昊天当年的律令是什么来着？
天庭伟力加持己身、皇道之路皇道之剑至高无上、天帝气运蓬勃……
反正都是为了自己。
“人吃妖，妖吃人……不是很公平吗？”白雪笃定着说着。
“人养殖动物是为了饱腹，我们养殖人也只是为了饱腹啊。您会因为养殖场的肉人愤怒，会因为这里的野生种而憎恶妖族，可在我们眼中养殖场的牲畜也是同类啊。”
“人可以吃妖，妖就不能吃人吗？人皇陛下，妖吃人，本就是天性。”狐狸落泪。
狐狸仰着头，质问道：“您是万灵之皇，理应公平对待万灵，若您不公，同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昊天是不是从没有让你接触过权利中心？”裴岚星冷不丁问。
他没有卖关子，反而笑呵呵的说：“公平这种东西，我说说，你听听，当真就没意思了哈。”
白雪的质问在裴岚星看来相当可笑。
“没人说妖不能吃人，也没人说妖吃人是错的。”裴人皇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白雪却深感恐慌。
“你们错在不够强。”
人皇是万灵之皇，但前面还有一句话，人乃万灵之首。
裴岚星立场从来都是清晰且明确的。
人皇这个称号也不止是为了拉拢江党。
纵观诸天历史，人类并非最初就是主宰。万灵之首的名号是人类自己拼出来的，初代人类肉身不如妖族、天赋不及龙凤等族、天地灵气青睐不如先天之灵。
那时候的人类就是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
蓝天诸多不好，但有一句话他说的没错，修仙之道就是争，不争怎么赢？
但在你没赢的时候，你就得老老实实的，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狐狸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恐惧。
她听懂了！
因为不够强，所以你们根本就没有定义对错的资格！
我说你们错的你们就是错了。
不合时宜的野心就是错的。
狐狸的头颅失了力气，渐渐倒下，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裴岚星，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有移开。
“她不会是被我说死的了吧？就这点心眼，还整天想着取代人类，让妖族再次伟大呢？”裴岚星摇摇头。
什么对错立场，拜托，他自己就是人，是利益相关方，也是裁判，就这你还想说服我公平？
公平不了一点哈。
裴人皇内核稳定，从不内耗。
“通知太阳星殿接手这边。”裴人皇选择天宫牌远程通讯程序联络太阳星殿。
其实按理来说，地府也能继续接手这边，毕竟野生种的魂魄也是妖族偷来的。不过地府目前的工作量已经很大了，合理分配工作，也是领导需要考虑的事情。
“陛下，”虚空中弱弱响起一个声音，“这段写吗？”
李观棋从虚空中探出头来。
身为史官院院长，李观棋目前的主要任务是跟随裴人皇，记录裴人皇高光时刻。
这此出门李观棋本来觉得是不虚此行了，养殖星这么大事解决了，肯定是大功绩。
但裴岚星教训狐狸这一段怎么听都觉得有点三观不正。
什么叫你还不够强？
难道强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嗯……虽然这也的确是事实，但写在史书上，可能有损裴人皇的光伟正形象。
裴岚星：“告诉宿娄，游戏场的人类能轮回就送去轮回，魂魄使用次数太多已经不能轮回的，就给他们找个星球安心渡过晚年。妖族这边，先诛首恶，利益相关方约束起来，待回到仙界后统一清算。”
天宫：“收到。”
李观棋沉默片刻，懂了。
他低头，奋笔疾书：“养殖星一遭，让裴人皇见识到仙界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污浊。”
“妖族之恶罄竹难书，但即便如此，裴人皇也没有将罪责压在所有妖族身上。一部分坏，并不能代表整个族群就是恶的……”
“解决掉首恶后，裴人皇最在意的还是遭受无妄之灾的人族同胞们……”
“人皇尚且年幼，却历圆滑而弥天真，知世故而不世故，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仙界沉疴顽疾，非一日之功能尽除也！裴人皇仍在前行！”
艺术，太艺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