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么平淡的口吻问起港口黑手党,这家伙……不是一般人吧?
能在淹过水之后立刻精神抖擞地爬起来的人,根本就是体能怪物。
夏油杰盯着眼前的卷发男人,在心里快速地对对方做出了判断。他的直觉总是很准。
“不是。”夏油杰淡淡道,“如你所说,我们只是碰巧路过的路人而已。”
卷发男用缠满了绷带了手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说:“从天而降的‘路人’啊……真有意思。”
“说起来、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龙呢,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夏油杰:“……”
今天的灵视者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巧合的叠加让夏油杰的心底愈发不安起来。在港口黑手党的地盘遇到了一个能看见咒灵的灵视者,对方或许还和□□有什么关联,这样戏剧性的展开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这时,被夏油杰护在身后的荆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
“学长……”荆告诉夏油杰,“虹龙不见了。”
“……什么?”夏油杰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刚刚和他们一起降落在岸边的虹龙果然不见了踪影。
但,他并没有下达让虹龙回去的命令,虹龙也不可能违背他的意志自己离开。
莫非……是他的术式效果被消除了??
夏油杰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性。
直到刚才为止,虹龙都像往常一样受他驱使,若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就只有……
夏油杰的目光重新落回卷发男人的脸上,对方还弯着唇,脸上是没心没肺的笑。
没错,虹龙是触碰到了这个男人之后没多久才消失的。
是术式?还是什么别的超自然力量?
夏油杰低声向荆道:“荆君,你对他用个简单的咒言试试。”
荆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立刻就反应过来夏油杰的意思。
他们顺手救起来的这个男人可疑,非常可疑。
在不清楚对方深浅的情况下,荆只用了个效力轻微的咒言。
“喂、那边的绷带怪人。”荆张了张唇,咒力从齿列之间涌出,“唱首歌听听。”
“哈??”卷发男不快地拧起眉,“对初次见面的人提这种要求也太无礼了吧,小鬼。”
咒言未能奏效。
荆和夏油杰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逼上前去一左一右架起了卷发男的胳膊。
对方被吓了一跳:“你们干嘛?!”
“请你吃饭。”夏油杰露出个看上去有点阴森的笑容。
……
五分钟后,三人一同站在了横滨湾大桥的人行道上。
卷发男郁闷地啃着手里的饭团,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不忘口齿模糊地抱怨:“这就是你们请我吃的饭?太寒酸了吧。”
夏油杰微笑:“不吃就吐出来。”
“不要。”
横滨湾大桥作为连接横滨市中区和鹤见区的要道,每天往来的车辆都数不胜数,但这座桥太长了,几乎见不到行人,此时也只有三人在桥上,是个很适合谈话的地方。
卷发男几口干完了手里剩下的半个饭团,反过身来将后背抵在大桥的栏杆上,懒洋洋地摊手。
“虽然不清楚你们两个为什么要‘绑架’我,姑且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太宰治,是个自杀爱好者。”
夏油杰:“……哈?”
真正的怪咖出现了。
太宰治完全不觉得自己话有多么违反常识,懒懒问道:“所以、二位路人先生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要把我抓过来呢?”
“对岸就是港口黑手党的地盘,你们应该知道吧?”他摇了摇手指,“就算你们拥有异能力,只凭两个人就闯进来的话,万一招惹到某些棘手的家伙,会很难全身而退哦?”
夏油杰道:“看来你很了解这里。”
太宰治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条龙,并不是什么‘异能力’。”夏油杰解释道,“它是听命于我的咒灵。”
“咒灵?”太宰治眨了眨眼,眸中的疑惑并不像演出来的,这个词汇对他来说十分陌生。
这反应反而让夏油杰有点困惑了。
“你对这些完全不了解吗?”他道,“你可是把我和荆的术式效果都消除了。”
荆在一旁提醒道:“你既然能看见虹龙,平常肯定也能看见别的咒灵吧?就是那些依附在人类身上的奇形怪状的怪物。”
“噗……你是用脖子上那玩意儿发声的?好好笑哦~~”
“……喂。”
荆太阳穴直跳。
这家伙明明看上去也有二十多岁了,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啊。现在的成年人都怎么了?
太宰治肩膀一耸一耸地笑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抬手用指节抹了抹眼角处笑出来的泪花。
“我确实见过那种怪物,不过它们都挺弱的,随便弹一下就都消失了。那条龙似乎和它们不是一个级别呢。”
“可你却让我施加在它身上的术式效果消失了。”夏油杰问,“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太宰治随手卷了卷耳边的碎发,“可能是因为我的体质吧。”
太宰治简单地向两人解释了一下他的异能力“人间失格”。
“不过我也挺吃惊的,你们要是不说,我也不知道我的异能力竟然能对别的力量体系起作用。”他道,“不过看起来应该是没有发挥百分之百的效果。”
荆好奇地问:“如果是百分之百呢?”
“龙会在触碰到我的瞬间就消失,是没办法把我从水里捞起来的。”想起这件事太宰治就来气,他再一次抱怨道,“你们没事救我干嘛?我可是做了很多功课才确定这个时间段桥上不会有行人多管闲事来救我的。”
夏油杰额角青筋一跳。
“你现在跳吧,我们绝对不拦。”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太宰治很幼稚地朝着两人做了个丑兮兮的鬼脸,脚往栏杆上一踩就要向外翻。荆赶紧把人拉了回来。
“你有什么难处的话,也可以和我们聊聊的,不要这么着急寻短见啊。”
虽然太宰治说自己是自杀爱好者并且一副非找死不可的样子,但荆是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往下跳。
只要能救的他都会救——这是荆身为警察和咒术师的准则。
健康状态下的荆手劲还不小,太宰治试着挣了好几下,都没把胳膊从荆手里挣脱出来。
“……你松手。”
“不要。"
无奈之下,太宰治只好暂时放弃临时起意的自杀,举手投降。
“太宰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荆很诚恳地望着太宰治。这双还未完全长开的圆溜溜的深紫色眼眸在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格外的具有杀伤力,让人很难拒绝。
太宰治无奈地吐了口气:“你问吧。”
“八年前的五月,你有没有在对岸见过这个男人?”荆将手机举起来,给太宰治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露出十分爽朗的笑容,下巴上有些青色的胡渣,剃了个清爽的平头,正是生前的云母力。
太宰治抬起脸看着这张照片,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八年前的五月,他十四岁,才刚刚来到□□大楼不久,还被森鸥外养在身边。
从港口黑手党叛逃之前的记忆,在他脑海里是格外清晰的。那几年的时光,在某种意义上推动了他心中善恶观的形成,若非经历过残酷的黑手□□,织田作之助的死对他而言也不会变得那般深刻。
“……见过。”太宰治启唇,低声道,“那个时候,我看到这个大叔一身上班族打扮,以为他是误入了这里,让他赶紧离开来着。”
他缓声陈述着,朦胧一片的回忆也在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但他后来还是没有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掉进了横滨湾里溺水死掉了,几天后才被警察捞上来。”
太宰治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云母力死在了港口黑手党的地盘上还招来了警察,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那时森鸥外已经有意让他正式加入□□,因此让他负责去处理这件事,想要锻炼他的能力。
他看到淹死的人就是那个上班族大叔的时候,心里也很是感慨。
“原来如此。”
荆点了点头,他的猜想得到了确认。
意识到可能是太宰治消除了夏油杰的术式效果后,荆的心里就冒出了一个猜想——或许云母力能短暂地挣脱暗示的影响给云母爱子留下那则留言,就是因为也受到了类似力量的影响。
所以一等到机会,他就立刻向太宰治询问了。
结果还真就这么巧,太宰治真的见过云母力。
“当时你碰过这个大叔吗?”
“好像拍了他的肩膀。”
“还有一个问题。”荆继续问道,“大叔的附近还有其他人吗?”
太宰治撑着下巴回忆了一下,才说:“没有吧,就他一个。”
“不过,我记得这大叔看起来很奇怪,像是魔怔了一样一直往前走,差点撞树上。”
“我拦下他之后,他突然就有点发狂了,捂着脑袋说什么他绝对不能违抗老板的命令。”
“当时我还有别的事,提醒了一下让他赶紧离开之后就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完全不知道呢。”
太宰治再次摊手。
老板……
有这个词就足够了。
荆暗自握紧了拳。
能被云母力称之为老板的人,也就只有福永财团的“卧龙雏凤们”了。
到底是其中的哪一个呢?
荆心里还是更偏向于怀疑福永玉三。
无论如何,施加暗示的人都太傲慢了。他一定是对自己的术式过于自信,所以才没有亲自盯着云母力跳江,更漏算了太宰治这种不确定因素的存在。
因而,才让云母力有机会留下一段留言,让他们找到漏洞,缩小嫌疑人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