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手抓了抓软蓬蓬的卷发。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突然要调查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人,不过还是奉劝你们一句,查案这种事还是让警察来吧,你们这样的小孩子少碰,小心被坏家伙欺负到哭鼻子哦?”
他把“坏家伙”三个字咬得格外重,也不知到底是在说谁。
其实太宰治会出现在这里,对港口黑手党那么了解,还恰巧在云母力死之前见过他——这三个条件排列在一起已经够可疑的了,但夏油杰和荆都没有抓住这几点追问。
一是因为太宰治的能力值得忌惮,二是因为他刚刚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他们也认识,是横沟重悟。
和警察合作的民间组织并不止咒术高专,这一点夏油杰曾经听夜蛾正道说起过,而曾经作为刑警的荆也知道警方为了查案便利会与民间组织展开合作,或是专门聘请在某些领域很有能力的专家作为警队的顾问。
太宰治很有可能是某个民间组织的一员,或是警方的顾问,又或许是曾经的黑手党洗白上岸后负责给警方提供情报的情报人员,谁知道呢?
总之确认他不是敌人就够了。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有分寸。”荆点了点头,“话说,你不急着走吗?”
听刚才太宰治和横沟重悟对话的内容,横沟重悟那边应该是有点急事。
“我急有什么用,又不能飞过去,这种情况当然是先使唤我可爱的后辈们啦。”太宰治摊了摊手,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接着荆就看到他开始打电话,把事情全部推了出去。
“喂、国木田君~~”
“嗯?你现在没空?骗人,你根本只是不想和我说话而已吧?真是过分~~”
“好啦说正事,刚才我接到横沟警部那边的联络,说是港北区那边有特殊案件哦,麻烦你现在带上乱步先生一起过去吧——”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陡然放大,显得格外暴躁,连站在太宰治对面的荆都听到了。
“哈??那你呢??”
太宰治故作柔弱地咳了两声:“我刚刚才被人从江里捞起来,呛了水,现在好虚弱的……”
“少装!赶紧回来!”
太宰治没答应,还笑得挺欢。
荆:“……”
怎么说呢,感觉这家伙的某些地方确实有点像五条学长啊。
荆暗自腹诽着。
他甚至觉得,如果把这家伙介绍给五条悟的话,两人很大概率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不过到时候夏油杰就惨了,恐怕会不得不承受双重迫害。
因此荆也只是想想而已。
太宰治把暴怒的同事敷衍过去后便挂了电话,问荆刚刚那条龙去哪了。
荆告诉他:“那是夏油学长的咒灵、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式神,它受到你能力的影响已经回到夏油学长那里去了。”
“还能放出来吗?”太宰治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眼眸中闪着期待的光芒,“我想坐那个飞上天试试!”
荆:“……放是能放出来,但你应该坐不了吧。”
“万一飞到一半虹龙受到你的能力影响消失,我们三个就会从高空中坠落全都摔死。”
“也是呢。”太宰治遗憾地叹了口气,又瘪了瘪嘴,“真没意思。”
“搭不了你们的顺风车就算了,我自己坐车回去。”
……
夏油杰抬起头来的时候,太宰治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你就放他回去了啊。”夏油杰道,“不再问他点什么吗?”
“太宰先生和云母叔叔也只是偶然遇见而已,知道得不比我们多。”荆摇摇头,“反正我们已经知道了云母叔叔当年并非自杀,而是有人为干预的他杀,这就够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更为明晰了。
通过这些天来的调查,所有他觉得可疑的事件,其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就是福永玉三。
这下对荆来说倒是省事多了,他只需要继续调查福永玉三这一个人就够了,不必再被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
等回到东京以后,荆打算找个时间去福永玉三的心理诊疗所看看。
夏油杰明白了荆话里的意思,主动说:“之前说的免费心理诊疗,你就带上我去吧。不管怎么说,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安全。”
他总是不放心让荆一个人行动,这种担心是刻进了骨子里的,一旦荆落了单,他的脑海里就会冒出一些不太好的画面,虽然他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夏油杰知道荆已经拥有能独当一面的能力,但却始终放心不下荆。他想要和荆一起行动,除了是想保卫荆的安全,也是为了能让自己安心。
夏油杰望着面前的荆,看着少年的银色碎发在江风之中小幅度地轻轻飘动着,有点紧张地等待着荆的回答。
尽管他知道,只要他主动提出了,荆多半是不会拒绝的。
果不其然,荆很快点了点头:“好。”
“学长跟我一起的话,我也会更安心呢。”荆扯开了唇角,朝着夏油杰露出个轻浅的笑容来,比裹挟着潮湿水汽的江风还要更加清爽。
荆的笑容对于夏油杰来说就像是镇静剂一样,每次看到,夏油杰的心就会十分奇异地回归平静,不断地吞噬咒灵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似乎也正在慢慢地被抵消。
夏油杰怔楞了一会儿,而后忽然朝着荆伸出手去。
短暂的几秒钟时间里,他敏锐地发现了荆眼神的变化。
荆的眼神不易察觉地回避了一下,似乎有点害羞,耳朵尖也慢慢地攀上了淡粉色。
荆君,真是可爱啊,完全还是小孩子呢。
夏油杰在心里如此感叹着。
可即便荆这般不好意思,也并没有避开他的触碰。夏油杰温热的指尖成功触到了他的耳廓,稍微停留了一下后便勾住了荆的银色碎发,帮荆将调皮的发丝捋到耳后去。
躲藏在银发之下的微红耳尖露了出来。
夏油杰欣赏着这一抹红,心情莫名地有些惬意。
“学长……”
荆被看得有点别扭了,用本音小声地喊了夏油杰一声,对方才如梦初醒般地收回了手。
“抱歉,只是看你头发被吹乱了,才想着帮你整理一下。”夏油杰的语气还是那般的客气,他的说话风格向来如此,只是在面对荆的时候,不会像面对旁人那般带着礼貌的疏离。
“没吓到你吧?”
“没有……”
荆做了个小小的深呼吸,似乎是在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绪。接着他转移了话题:“话说夏油学长,刚才你在看什么啊?”
刚刚荆跟太宰治说话的时候,夏油杰一直靠在栏杆边低头看手机,而且眉头紧皱。
根据荆对夏油杰本人的了解,夏油杰平常往往以笑示人,会皱眉往往只有两种情况——
一,发生了什么事态很严重的事。
二,被五条悟气的。
夏油杰还有心情帮他整理头发,显然不会是前者。
果然,夏油杰无奈道:“悟回高专了,刚刚一直在群组里发消息来着,闹腾得很。”
五条悟是夜蛾正道的三个学生里最爱上网冲浪的,每次只要一做完委托闲下来,就会在群组里说些有的没的疯狂刷屏,话多得与群里另外三个i人格格不入。
夏油杰告诉荆:“对了,悟回来之后直接去了医务室,估计现在正在迫害小棘……”
荆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在上一世,五条悟是狗卷棘的老师,但狗卷棘并不怎么受这个家伙的影响,因为那时的狗卷棘已经是十几岁的少年了,性格基本上定了型。
但是!才上小学的狗卷棘正是发展性格的时候呢,在童年的重要阶段接触到五条悟,狗卷棘不会被带坏吧??
小孩子很容易不自觉地模仿大人,荆非常担心。尤其是在看到被伏黑甚尔养得越来越叛逆的伏黑惠之后。
长兄如母,荆的育儿之路充满了荆棘。
一听夏油杰说五条悟去了医务室,荆立刻就掏出了手机查看群组聊天记录。
五条悟已经见到狗卷棘了,而且对着可爱小男孩一通狂拍,照片全都发在了群组里。
五条悟:[躲在硝子身后的害羞版狗卷棘.jpg]
五条悟:这小子就是狗卷君的弟弟?好像比之前长开了不少啊。
五条悟:怎么和他哥这么像,也喜欢躲着我=L=
夏油杰:小孩子的直觉很准的。
夏油杰:小棘看出你是坏人了,所以躲着你。
五条悟:???
五条悟:你在哪,出来干架!
夏油杰:不好意思,人在横滨。
五条悟:???原来你最近不怎么接委托就是为了跑到横滨去旅游???
五条悟:不是、你旅游为什么不带我和硝子?
五条悟:夏油杰你真的变了!我看错你了!
夏油杰:谁告诉你我在旅游了。
夏油杰:我是和荆君一起来横滨参加葬礼的。
五条悟:……
五条悟:好吧。
五条悟:[狗卷棘被捏捏脸蛋.jpg]
五条悟:嘿嘿,我抓到他了www
五条悟:@狗卷荆你弟弟是我的了!
荆:……学长,你有自己的弟弟。
荆:请正视勉君,没事不要抢我的弟弟!
五条悟:唔、勉君现在长大了,不好玩了,小时候才比较可爱。
五条悟:你弟弟借我玩两天。
荆:?
五条悟:我看他挺喜欢我的w
荆:???
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大哥哥捏他的脸,小棘应该会害怕吧!
隔着十万八千里远,荆也不可能立刻就冲回去抢回自己的弟弟,于是只能私聊硝子。
荆:学姐,麻烦你帮我保护小棘QAQ
荆:他胆子很小的……
硝子很快回复道:ok~马上帮你揍五条君~~
家入硝子是个很神奇的存在,虽然她几乎没有战斗力,性格也佛佛的,但是奇迹般的能够管得住五条悟,是为数不多敢揍五条悟的人之一。
大约过了三分钟,硝子发过来一张照片,是五条悟捂着脑袋上的大包一脸委屈的模样。
这样的五条悟是很少见的,荆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毫不留情地把硝子单发给他的照片分享在了群组里。
主要是发给夏油杰看的。
身边的夏油杰很快就噗嗤笑了出来,在群里幸灾乐祸。
夏油杰:又被揍了啊悟~~~
夏油杰:真可怜呢~~~
五条悟:干嘛用这么多波浪线啊你这家伙!
夏油杰:不服吗?有本事就立刻来横滨揍我。
五条悟:……你别得意,我的瞬移马上就要练成了!
夏油杰:好啊,我期待着呢五条同学~~~
五条悟吃瘪大家都喜闻乐见,硝子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大笑表情包,对五条悟进行无情嘲笑。
群里,五条悟已经不吱声了,或许是在和硝子说话,又或许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横滨湾大桥上的两人收了手机,重新坐上了虹龙。
今天的计划基本完成,事情都办完了,其实他们已经可以启程返回东京了。但是夏油杰一想起五条悟刚刚说的“旅游”,就觉得难得和荆单独出来一趟,只干完正事就回去似乎有点亏了。
看风景也好吃特色美食也好,总得做点什么有纪念意义的事吧?
夏油杰想着,轻轻拍了拍虹龙的后背,示意它稍微飞低一些。
城市的风景映入两人眼中,一览无余。
此时已是傍晚,天色有些沉了,横滨市内的高楼都亮起了灯,夜景格外美丽。
荆抱着夏油杰的腰,在他身后感叹:“好美的夜景啊……”
夏油杰心中一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荆君……”
“嗯?”
“要不要稍微玩玩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