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年来,五条悟总是频繁地产生既视感。比如第一次见到伏黑惠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狗卷棘的时候,看到夏油杰和狗卷荆站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时候……他都会没有缘由地觉得,这些人、这些画面,他仿佛曾在哪里看见过一样。
但五条悟很确定自己的脑子没问题。
那么,就只能是其他人有问题了。
五条悟在任务与任务之间的闲暇里思索着,然后发现这种既视感似乎是从狗卷荆作为预备生来到高专之后没多久才开始频繁产生的。
而且不知为什么,狗卷荆这家伙明明跟杰和硝子就很要好,偏偏非要躲着他。
就算他被学校这群家伙称作“行走的公害”……也没有必要躲得这么彻底吧??
狗卷荆很可疑,绝对有鬼!
抱着这样的想法,五条悟也曾经和夏油杰聊起狗卷荆的奇怪之处,但夏油杰听完他的话,只是淡淡说了句:“我没觉得奇怪。”
以他对夏油杰的了解,这句话就代表着夏油杰也察觉了什么。只不过他的挚友现在屁股歪了,想护着狗卷荆了。
五条悟不服气,还想再追问,却被对方瞥了一眼,回敬了一句:“我看你才是甜品吃太多吧。”
夏油杰还记着之前被他说“凉面吃太多”的仇,非常之小心眼。
五条悟放弃这个心眼小又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了,所以借着荆给他买毛豆味喜久福的机会发作,逮住人就是一通逼问。
他倒想看看,狗卷荆会怎么应对。
“……五条学长。”
一晃神的功夫,怀里的少年出声了,但不是外置发声器冷冰冰的机械音,是他的本音。
五条悟不像夏油杰,他很少听荆用本音说话,也是头一次如此清晰地听清荆的音色——纯净而柔软,杂糅着一点点糯糯的鼻音,和长期不说话导致的轻微沙哑。有点像是感冒的人在说话,但是不难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悦耳。
拥有这样一副声线却无法时常开口说话,咒言还真是个暴殄天物的术式啊。
五条悟的心中陡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自己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尽管觉得狗卷荆可疑,但他并不认为对方是个坏人。在一年前初见的时候,他就对这个少年产生了不小的兴趣,只是后来因为狗卷荆的躲避浇熄了他的热情,他才放弃了进一步探究对方。
但说到底,五条悟很少会对初次见面的人产生这样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对狗卷荆的兴趣是毫无由来就莫名产生的,有点像是某种感情被封印在了他的大脑里,然后在见到了这个人的一瞬间触发了开关,开始苏醒。
“学长,我不会逃的,我也知道自己逃不走。”荆的语气显得很无奈,“可以拜托您先放开我吗?没有必要用这样的姿势吧。”
闻言,五条悟一低头,这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姿势显得有点暧昧了,像是他正从身后拥着荆,怀里的少年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撞到他的怀里。
又不是在演恋爱剧。
五条悟松了手,隐约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荆转过身来,背靠着自贩机,卤素灯冷白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映照出面部流畅的轮廓。
“学长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我有什么能读心的特殊能力?”
“还是我其实在偷偷关注你?”
五条悟摘了墨镜,挂在手指上甩来甩去,苍蓝的六眼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荆。
这双神赐的眼睛能将一个人的咒力结构甚至咒力核心都看得一清二楚,但却看不透人心。
“我要听实话。”五条悟挑了挑眉。
“不止是你知道我喜好的事,还有你一直故意躲避我的原因,以及……”五条悟顿了顿,几秒钟后却问出一个听起来很没头没尾的问题,“狗卷君,你觉得人能够重生吗?或者是否存在平行宇宙?”
关于既视感,这是五条悟能想得到的两种可能性。他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对伏黑惠、狗卷棘等人产生既视感,是因为可能在前世或者平行世界里见过他们。
这是个很疯狂的想法,普通人说出这样的话可能会被认为是疯了,但从五条悟的口中说起来,荆不会觉得是五条悟疯了,他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荆已经想到了身边的人们可能会恢复上一世记忆的可能性,但却没想到竟是五条悟先一步比夏油杰“觉醒”。
说实话,荆并不希望五条悟回忆起前世的事。他拖累了五条悟、伤害了五条悟,明知道五条悟害怕孤独,却还是当着五条悟的面牵起夏油杰的手,连五条悟的最后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就消失掉了。
想起那些事对于五条悟来说太残忍了,所以世界重启后荆选择了主动远离这个人,不希望前世的纠葛再影响到现在的他们。
但如今看来,是没办法了……
也许五条悟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经过一段时间或者现实的刺激之后就会慢慢回想起从前事,将记忆拼图拼完全。
或许隐瞒和欺骗并没有什么意义,只会让他被五条悟讨厌吧。
荆垂眸思索着,整个人像是静止了似的一动不动。
今天的五条悟格外的没耐心。他心里有些躁,看到少年这副安静得过头的样子,更是觉得不耐。
“喂、说话。”
“我觉得存在。”
“这个世界其实还存在着很多种可能性,学长这么想也没什么问题。”荆终于仰起脸来,神色认真,“学长想知道的,我也可以告诉你。”
“真的?”五条悟眯起眼睛,“突然这么配合,不会有什么鬼吧。”
荆弯起眸:“有鬼说不上,但是我确实有点自己的想法。”
五条悟抱起胳膊:“说说?”
荆说:“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不会有半句虚言。但让我说出来是有条件的,不知道学长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威胁’?”
荆的话吊足了胃口,五条悟果不其然上钩了。
或者更应该说是——愿者上钩。
五条悟饶有兴致地问:“什么威胁?”
荆道:“与我签订一个束缚,我来指定条件。”
“有意思。”五条悟扯着唇笑了一声,看起来像是来劲了,“行啊,你指定就你指定。”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预设了荆的立场,潜意识里认为荆绝对不会害他,所以才这么果断地答应了。
或许是怕外置发声器泄露自己的心声、让说话的内容被学校里其他人听了去,荆随手扯掉了脖子上的黑色项圈。
白皙的脖颈上勒出的那一道淡粉色的痕迹,让五条悟晃了下眼睛。
就不会手动调一下项圈的松紧吗,真是个死脑筋。他想。
收好外置发声器后,荆掏出手机来,打下束缚的内容给五条悟看。
五条悟顿时嘲讽地一笑:“你这算是什么条件啊。”
“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结果连趁机从我这里讨点好处都不会。”
荆没有接话。
眼前的五条悟不懂,这个束缚存在的意义就是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它并不是一场交易,而是一个诅咒。
虽然荆不太喜欢五条勉这个人,但是很认同他的一句话——
神子不该被情爱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