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自从夏油杰假意归顺勘解由小路秀臣的阵营后,五条悟和他基本上都是各做各做的,再也没有过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但私下里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少。
也不知道夏油杰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在他们闲聊时夏油杰甚少提起自己和荆一起行动时都做了些什么,哪怕顺口说一嘴也不会说得太详细。搞得五条悟觉得,好像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明明他才是夏油杰的同期吧?
五条悟有点不爽,但这种不爽更接近“你们搞事居然不带我”的愤懑。
狗卷荆则更是好不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如今的狗卷荆像在防贼一样地防着他。
“我忍你们两个闷骚很久了。”五条悟墨镜后的苍蓝双眸微微眯起,“有事能不能直说,可别告诉我你们瞒这瞒那的单独行动是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
荆:“……”还真有这个原因。
说实话,调查福永玉三和为父母复仇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光是把夏油杰牵扯进来已经觉得很愧疚了,荆实在不想把更多人卷进来。
哪怕知道,以五条悟的强大以及五条家的背景,可以解决很多他觉得棘手的事。
【抱歉……因为之前我对福永玉三的怀疑还停留在猜想层面,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来证明一些事情是他做的,所以涉及他的事我也很慎重,不会随便往外说。】
“现在证据有了,说吧。”五条悟抬手指了指身后紧闭的门,五条勉还在道场里面睡着。
荆摸了摸鼻尖,神色有些尴尬。
【我觉得勉君大概不会帮我作证……】
五条勉不是那种会爱屋及乌的人,但是肯定会恨屋及乌。他记恨上了夏油杰,当然也不会待见和夏油杰走得近的荆,更何况刚刚还被荆“审讯”了。对于五条勉这样的偏执型人格,这应该是奇耻大辱吧。
荆心里担忧这担忧那,拧起的眉峰之间显露出忧色来。
这副过度忧虑的模样简直和夏油杰一模一样,让五条悟心里有些躁。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同时认识两个圣母心泛滥的闷骚?
这一瞬间五条悟忽然意识到夏油杰这一年来和荆相处得更好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即便有童年相识的原因在,但促使他们彼此走近的应该还是因为性格和思维模式上的某些相似之处吧。
这叫什么?灵魂之友?
五条悟唐突地想起曾经在中学的英文课上学过的某个令人牙酸的单词,差点起鸡皮疙瘩。
五条悟是不怎么内耗的,平常他怎么创夏油杰的,现在就怎么创荆。
“那把人带去当着夜蛾老师或者高层的面再审讯一次不就好了,没人会质疑咒言的效力。”五条悟挑眉,讥讽地一笑,“你不会是担心我那个白痴弟弟的自尊受挫,不想再次审讯他吧?”
荆:“……”好崩溃,但五条学长说的都是对的。
荆无声的默认说明五条悟猜中了,他抬了抬下巴,模样显得有些傲慢:“我是勉君的监护人,我允许了。”
听五条悟这样说,荆才恍然明白过了。五条悟马上就要继任五条家的家主之位了,这些传统的咒术家族奉行的都是旧时代的大家长制度,家主手握着管理家族所有人的权力,甚至能够支配他们的人生。
从这一点上来看,五条悟说自己是五条勉的“监护人”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先作恶的本来就是五条勉,要是五条悟回国回得再晚一点,夏油杰就有可能因为退不下去的高烧惊厥死亡,这个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不必同情他分毫。
想通了这一点后,荆对五条悟的戳破反倒有些感激了。
他是一个太过仁慈的人,向往着一种英雄式的善良,总想着要救遍每一个能救的人,甚至重视“救赎别人”胜过“救赎自己”。最后,便陷在了他加在自己身上的责任,和完全没有必要的内耗之中。
荆垂在大腿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我说。”
……
这一世的荆和五条悟还算不上很熟,但出于对五条悟这个人的信任,荆还是把父亲的死和调查福永玉三的事说了出来。
以及,夏油杰是为了帮他拿到机密资料,才迫切地想要通过特级咒术师评定的。
“原来如此,我说杰这家伙去年为什么突然那么上进。”五条悟瞥了荆一眼,忽然一咂嘴,“啧、同样都是银毛,就你特别是吧。”
夏油杰一直都是个双标怪,虽然表面看上去对谁都很温柔很友好,堪称东京校第一中央空调,但是他心里是划了一条线的,有些人在线内,有些人在线外。
对于线内的人,夏油杰是掏心挖肺的好。
很显然,荆已经被夏油杰划到线内了,但五条悟不太清楚如今的自己是在夏油杰的线内还是线外,或许他正站在那条线像杂技演员一样在表演高中行走呢。
主打一个,摇摇欲坠。
五条悟表面上闹腾,看上去仿佛是个很情绪化的人,实际上非常理性,极少感情用事。相对的,他也总是处理不好感情上的事。
此刻他心里有点烦躁,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闷。
或许他也在恐惧吧,恐惧如果再不维护自己与夏油杰之间的友情,他就又要变回孤身一人了。
五条悟一想这些破事就烦,所以干脆不想了。
他换了个话题,问荆:“所以你打算毕业之后再去考警察学校,混进公安里再顺理成章地潜进福永集团,搜集这家伙的犯罪证据?”
荆点了点头。这是他最初的计划,不过现在情况有变了,变异咒灵的不断出现和违背了原本时间线出现在东京湾海底的陀艮,都让荆感到极其不安,或许他没办法一步步来了,如果再拖下去情况搞不好会变得更加复杂。
“搞不懂,明明有更加简单粗暴的办法吧。”五条悟的声音打断了荆的忧思。
他下意识地问出口:“……什么?”
“如果是我的话,在确定了仇人身份之后就会立刻动手。”
不知为何,五条悟明明只是用着再平淡不过的语气说这句话,荆却觉得无比冰冷。他明知道五条悟的“动手”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很不识趣地问了。
【什么“动手”?】
“杀了他。”
五条悟的薄唇之间清晰地吐出这三个音节,荆莫名的有点寒毛直竖,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诡异起来,这让荆感到十分别扭。他下意识地开始想办法调节氛围。
“五条学长,日本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哦——”
荆刻意拉长了语尾,语气显得慵懒而轻松。
五条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耸了耸肩膀顺着荆的话往后说:“咒术界不一直都法外之地吗?”
荆:“哈哈……”
这还真是大实话了。
荆忽然就回想起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找回原本记忆的时候,还曾经有过为什么咒术界能独立于日本的法制体系行事的问题,实在是他多虑了。
咒术界之所以是“法外之地”,是因为拥有五条悟、夏油杰等等放个大招就能摧毁东京的特级咒术师在啊!
身为咒术师的他们拥有凌驾于普通人类之上的力量,所以无需遵从日本社会的“法治游戏”,而是受着咒术界高层的管理。
荆想,如果他现在还是最初最纯粹的那个他的话,可能也会像五条悟一样成为敢爱敢恨的人,习惯于咒术界的“无法无天”,不计后果地直接杀了福永玉三。
但,在另一个世界的他成为了警察,那二十多年的记忆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荆也不清楚当警察那几年的时间为他带来的秩序感和责任感究竟是他的助益还是他的枷锁,总而言之,现在的他是不可能做出和五条悟一样的选择的。
他要保守稳健地前进,确保他和夏油杰都能拥有幸福安稳的未来。
他们已经失去过彼此了,不能再重蹈覆辙。
“虽然我不支持你选择的路,不过还是给你一句忠告好了。”五条悟竖起食指来懒散地晃了晃,但神色看上去却十分认真。
荆正色起来,洗耳恭听。虽然三观和思维模式都不太一样,但有时五条悟说的话对他还是挺有帮助的。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太老实的孩子在咒术界会举步维艰哦——”
五条悟扯着唇角笑了一下。
……也是啊。荆愣了愣。
实际上,五条悟所说的第二句话,荆已经切身感受到了。
或许他真的需要转换一下思维了,只是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在规则之下去寻找谜题的解法,现在想让自己突破规则,实在是有些难了。
荆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五条悟没有再继续他们之间的话题,推开道场的门进去了,叫醒昏睡的五条勉。
“勉君,你也睡得太安稳了吧。”
“惩罚时间要到了哦?”
作为流传千年的咒术家族,五条家的家规不少。其中,和诅咒师勾结是大忌中的大忌,按理说是要被逐出五条家的。
但五条勉还是未成年,十六岁,还是允许犯错的年纪,再加上五条悟及时回来帮了夏油杰,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所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关禁闭这件事是肯定少不了的。而且是半年起步,禁闭半年的时间里都不可以离开五条家,必须在管家的看管下循规蹈矩地生活。
听到五条悟告知的惩罚内容,五条勉的假笑面具终于是一点也挂不住了,他冷着脸,将深藏了多年的叛逆显露出来。
“半年也太久了,我高专的学业要怎么办?”
一休学就是半年,到了高三肯定是要延期毕业了,一想到自己要被所有同期甩在身后,五条勉一直压抑着的自尊心也不由自主地爆发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如堂兄五条悟优秀,也早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但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被非御三家出身的普通术师们压在头上。
流着御三家血液的人,从小就被教导要重视家族的荣耀,在这方面多多少少会显得有些傲慢。
“你还知道担心高专的学业问题啊,臭小子。”五条悟屈起指节敲五条勉的脑袋,一下一下像在敲西瓜似的,“只是禁闭半年已经很便宜你了,如果杰死了,我会宰了你,知道吗?”
五条悟把话说到这份上,五条勉再发现不了端倪就太迟钝了。
他猛然回过头来看向五条悟:“所以……你们这些天来果然是在演戏对吧?!”
什么关系不好、什么针锋相对,根本就是骗人的!可他偏偏就被蒙在了鼓里!
“怎么、这么久了你都没有看出来吗?看来你也没有很了解我嘛,勉君。”五条悟太知道怎么戳人痛点,给五条勉气得从脖子到脸都红了。
“接下来我就不搭理你了,跟你说太多话我都怕你爽到。”五条悟直起了腰,扭头看向荆,“狗卷君,你押着他去高专吧,让他跪下来给杰道歉。”
“对了,记得拍视频留念啊。”
五条勉两眼一黑,差点又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