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我那么相信你!!”
突然被伏黑甚尔这么“背刺”了一下,荆委屈得不行。
“是你太蠢了。”甚尔抬手弹了荆一个脑瓜蹦,“那家伙应该已经提醒过你了吧,别什么人都信。”
甚尔说的是孔时雨。
荆捂着发痛的额头:“……那你倒是别帮我啊,你先主动从我的社交圈离开!”
甚尔模棱两可地说:“哼、我考虑考虑。”
荆还想说什么,就听甚尔的手机里传来夏油杰的声音。
“荆君,到操场上来吧。”
平和而冷静的嗓音,听起来是商量的语气,但荆知道夏油杰不是在和他商量。
不去的话就完蛋了!
夏油杰是个很内敛的人,说难听点就是闷骚,如果放弃夏油杰主动给出的交流机会,对方今后说不定会把他挡在心墙之外。
因此荆撂下伏黑甚尔,马不停蹄地去了操场。
此时骤雨初歇,操场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夕阳的余晖。夏油杰正站在墙根下,用猫罐头投喂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溜进来的小橘猫。
“……学长。”
小橘猫被荆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个弹跳轻盈地跑走了。
夏油杰把吃空的猫罐头收回来,随手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哐当一声脆响。
荆就站在他身后两米多远的位置,莫名的有点发怵,缩了缩脖子。
“对不起……”总之先道歉了。
但夏油杰却问他:“荆君为什么要道歉呢?”
荆支支吾吾道:“因为你不喜欢我有事瞒着你……”
“你知道我不喜欢,但还是这样做了。”夏油杰的语速变快了一点,听起来有点不甘,“难道对你来说,伏黑先生比我更值得信任吗?”
“不是!”荆不假思索地摇头,试图为自己辩解,“刚才我和伏黑先生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我不希望继续把你牵扯得更深了,学长之前已经帮过了我很多,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很感谢。”
“昨天我去见勘解由小路秀臣的时候他告诉我了,福永玉三的事,警察厅上面的人不允许我们干涉。或许是总长也被他操控了,又或者是警察系统内部和福永集团还有别的利益牵扯……我不清楚,但毫无疑问,如果动了福永玉三就是在违背上面的意志。压力层层施压下来,违背命令的人今后可能就没法在咒术界生存下去了。”
“我和福永玉三之间存在恩怨,他害死了我的父母,曾经一度也想杀死我,甚至还利用我来害你和五条学长……我有不得不杀他的理由。”荆顿了顿,抬眸看向夏油杰的背影,“但是学长你没有,不是吗?”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让你来帮我。我知道我一个人大概搞不定福永玉三那些人,于是就找了伏黑先生。他本来就在做赏金猎人的工作,一直在灰色地带游走,也不受咒术界规则的管束,协助我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是更稳妥的选……”
“所以对于你而言,我比他更重要,对吗?”夏油杰转过身来,打断了荆的话,“他是你为了保护我而做出的无奈之选,对吗?”
荆不太明白夏油杰是怎么从他刚才的话里得出这些结论的,但,夏油杰没有说错。
他心里其实是存在着一杆秤的,天平总是悄无声息地朝着夏油杰的那一方倾斜。
荆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好像……也可以这么说。”
夏油杰沉默几秒,忽地弯眸苦笑了一声:“你这么一承认,我反而有点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生气了。”
“还是开心吧。”荆小声嘟哝着,讨好似的伸出手去,轻轻揪住夏油杰的衣袖,“……不准生我的气。”
近乎撒娇似的企求,倒真把夏油杰心里积攒的那一点点没发出来的火气给浇熄了。
荆是知道怎么哄人的,而且越来越手到擒来了。
夏油杰握住了荆细瘦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沉声道:“我可以不生气,但你也不许把我排除在你的计划之外。”
“你说不想牵连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夏油杰问。
荆愣了愣,以至于忘记要把手腕从夏油杰掌中挣出来。
“什么可能?”
夏油杰垂眸看他,低低道:“我其实,很想被你牵连。”
“很想成为你的‘共犯’。”
荆望着那双真挚的眼睛,明白了夏油杰的话都是认真的。
他不由地睁大了双眼。
说不定,夏油杰其实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理智冷静。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彼此,似乎都想从彼此的眼眸深处看到更加真实的灵魂。
直到夏油杰噗嗤一声笑出来,漫长的沉默才被打破了。
“哈哈……荆君,你看起来很吃惊的样子呢。想不到我竟然会说这种话吗?”夏油杰语气轻快,“也难怪,我也很少在人前显露出这一面。”
他是一个平静的疯子。
这是夏油杰本人对自己的看法。
从小到大,他受着父母严厉的教育,吸收着高专灌输给他的“强者必须保护弱者”的价值观,一直在扮演着世俗意义上的好学生,成绩拔尖、实力出众,能够圆滑地处事,人缘也很好,在高专内简直是如同五条悟对照组一般的存在。
但是实际上,他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更不在乎这些东西。
在他的规划里,成为被咒术界的规则所认可的特级咒术师并不是必需项,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往前走才是。
而那个人,必须是荆。
他不会允许荆一个人背负着一切黯然离开的。
荆的鼻尖又有点发酸了,但他不久前才大哭特哭过,实在是不想再掉眼泪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去轻揉眼角。
“……知道啦。”
这次是夏油杰将了他一军。
……
荆从夏油杰这里得知五条悟马上又要离开东京,立刻找到他为之前的事情单独道歉,还带了五条悟爱吃的甜品作为补偿。
五条悟本人倒是一副觉得无所谓也没必要的态度,仿佛被刺中心口之后流了一地血还忘记要疗伤的人不是他。
面对眼前九十度鞠躬谢罪的荆,五条悟只是随口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我的咒力核心又不在那里,死不了。”
荆干笑。
还好他被操控的时候脑子也不是很清醒,否则在五条悟对他无防备的状况下很有可能真要出大事。
至于五条悟关闭无下限术式的事,荆没有深想。毕竟事发是在高专内,人在安全环境下选择解除防御也是很正常的事。
没有人告诉过他,五条悟从星浆体任务开始就一直是长期维持无下限术式运转的状态了,在高专内也是一样。荆从来没有被无下限挡开过的经历,在上一世也是如此,哪怕他作势要揍人,五条悟也只会开开心心地迎接他软绵绵的拳头。
五条悟无意识的偏爱对荆来说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
“还是请学长收下这个吧。”荆把手里装着甜品的纸袋往五条悟面前递,“学长的术式对大脑的消耗很大吧,吃点甜的可能会稍微好受一点。”
五条悟其实已经连着通宵两夜了,眼睑下是一层淡淡的青黑。他不希望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所以用墨镜挡住了。
荆看到他的黑眼圈了?
五条悟不太确定,先抬了抬鼻梁上的墨镜,才伸手去接纸袋。
“如果觉得累的话还是先休息吧,再强的人也不能总是连轴转,身体会撑不住的。”荆提醒道。
五条悟有种被射中膝盖的感觉,但他是不会直白地承认自己疲惫的,只敷衍地说了声:“知道了。”
“低我两届的家伙竟然来说教我,真是倒反天罡。”
荆失笑:“抱歉……毕竟我是顶着男高壳子的奔三大叔啦。”
五条悟想起眼前这人重生过两次的事,心情莫名变差。
狗卷荆的两次重生,都是因为与夏油杰的纠葛。而每一次他都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见证者。
一次是荆要和夏油杰同归于尽,他没能拦住,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两具相拥在一起的尸体。
一次是两面宿傩大闹高专后他赶回来想救场,但事情已经在荆和杰的合力下解决,留在双眸中最后的画面是两人肩并肩十指紧扣的画面。
每每想起这些,五条悟都觉得心里烦躁难安。
他把这些令他不舒服的情绪全都归结为另一个自己遗留的意识在作祟,他是被“鬼”上身了。
五条悟低低哼了一声,道:“要不你和杰玩得好呢,连爱操心人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荆无奈笑道:“没办法啊,谁叫学长太爱逞强呢。如果不提醒你的话,你大概会以为自己什么事都没有然后继续透支身体吧。”
五条悟抓住纸袋提手的五指骤然捏紧。
暴雨后的筵山气温渐渐爬升,湿热无比。五条悟听着从远处山林里传来的清脆蝉鸣,只觉得吵闹。
为什么呢?
无论是杰还是狗卷荆,都一副特别了解他的样子。
可是明明,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
荆回了学生宿舍,但是自己的房间依然被伏黑甚尔和小孩子们占领,于是他径直去了夏油杰那里。
既然已经决定要动手,那当然是越快越好,免得后面再出什么变数,计划赶不上变化。
荆坐在桌边,一边用铅笔画福永玉三诊所的平面图,一边和夏油杰聊刚才的事。
“悟生气了?”夏油杰一愣。
“嗯……我觉得应该是因为,我说他爱逞强吧。”荆长长地叹了口气,泄气地耷拉着脑袋,“我明明失去道歉的,结果还把五条学长弄得不开心了。”
“没事,别看他这样,小脾气一堆,其实不记仇的。”夏油杰安慰荆,“一般有仇也是当场就报了。”
在这一点上,经常在学校里和五条悟大打出手的夏油杰最清楚不过。
“有仇没当场报的话,一般就是你说对了,但他拉不下脸来承认。”夏油杰道,“悟这个人,不太喜欢被人同情,或许因为他总是处在强者的位置上吧,习惯了俯视别人,就很难接受被人俯视。”
荆点了点头,严肃道:“看来我对五条学长还是不够了解,以后得多做功课多研究他了。”
“……别。”
夏油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了才发现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于是给自己找补道:“没什么好研究的,多问问我就好了。”
“好好好。”荆忙不迭点头。
闲聊结束,荆专心致志地画图,效率大提升,很快就完工了。
“你真的能画出来啊……”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荆面前的画纸,上面是一副线条清晰的平面图。
“嗯。”荆说,“之前我不是看了很多福永玉三相关的节目吗?其中有一些片段就是在他的诊所里拍摄了。虽然我没有实地去过,但是根据这些画面我能够想象得出诊所的布局和结构。”
他握着铅笔,仰起脸看向桌对面的夏油杰,一双眼眸中盛着期待。
夏油杰知道荆是想要被夸奖了,于是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温声道:“荆君真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