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准时抵达京都,借着一起吃饭的时候和早到的两人盘一盘高层那边的情况。
硝子最近工作不算忙,挺有吃瓜的闲心,主动聊起高专师生的动向。
“自从你们俩回日本之后高专的学生们格外活跃,夜蛾老师忙坏了呢。”她一边笑盈盈说着,一边从夏油杰手里接过对方贴心烤好的烤肉,“上午我和五条君出发前得知秀臣先生咒力核心消失的消息走漏了出去,学生们在私下里谈论这件事,都可激动了。”
“秀臣先生也真是可怜呢,都一把年纪了在学生中间还是那么不受待见,没少被幸灾乐祸地讥讽。到底是谁把内部消息传出去的呢——”
硝子故作不知,实际上心里门儿清,话里有话。她也是积极看秀臣乐子的人之一,在这种时候跟五条悟一起从东京跑路,已经算是一种表态了。而高层的人对她无可奈何,也只能由着她去,因为几年前硝子入学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找到第二个能将反转术式用在他人身上的人才。
夏油杰笑着附和了一句:“是啊,谁干的呢。”
当然是他干的。
策反古田之后,一直是他在负责和古田联络给出指示。古田虽然很容易内耗,但办起事来还是很得力的,小心谨慎,还有点小聪明。秀臣出事的消息漏了出去,也暂时怀疑不到他的身上去,毕竟医院本就人多口杂,“嫌疑人”太多了。
“听你们说话累死了。”五条悟撇了下嘴角,对两个谜语人的加密通话表露不满,直接把话敞开了说,“所以老头子身体突变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对这件事很在意,不单单只是因为讨厌的人倒霉了而感到幸灾乐祸,他从秀臣遭遇的突变上隐约看到了未来咒术界动荡的影子。
高层的死活他无所谓,但是五条家和其他普通术师的将来他还是有所谓的。
“是我们收服的一只咒灵做的,他的术式可以改变生物的灵魂本质。”荆简要地解释了一下,晃了晃戴着素圈戒指的左手,“我把他关在戒指里面,他因为犯了错目前还在禁闭中,就不放他出来了。”
五条悟噎了一下。他以为荆一直戴着不离身的戒指是这对情侣的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结果只是个咒具。
他莫名松了口气。
放松下来的同时,五条悟也在旧时的记忆里找到了“真人”这个名字。
那个残忍棘手的大□□,竟然已经成了荆的掌中物。
五条悟不知道真人是被荆捡漏捡来的,对荆的欣赏又开始噌噌往上蹿。
至于荆养着真人是为了做什么,五条悟也没有再多问了。他没有忘记两个朋友是代表咒互联回到日本的,真人的作用可能事关咒互联的内部机密,问了荆也不一定会说。
而且……五条悟心里大致有个猜测,觉得答案多半与夏油杰有关,因为自从荆变得“奇怪”开始,他就一直在为了夏油杰奔走。
咒术师与普通人类之间的隔阂,是前世导致夏油杰失控暴走的重要原因之一。荆所做的一切,或许就是为了“消除”这个原因,让夏油杰能够真正意义上地与这个世界和解。
五条悟猜得出来,但并不想听到荆亲口说出这个答案。
……
夏油杰惯于在社交场合多照顾其他人,于是自然而然地承担了帮大家烤肉的工作,硝子想喝酒,他也会陪着浅酌两杯。
听说烤肉店的老板还有珍品清酒私藏,硝子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挑一瓶新的。她能离开东京的时候不多,难得来一趟京都,所以一反常态的兴奋。
夏油杰看她喝得已经有点多了,便跟出去照看,顺便保护硝子。
包间里又只剩下五条悟和荆两人,这样的场景几天前才刚刚上演过一次,不过这一回两人的心态都放松了很多。
五条悟趁机把夏油杰刚烤好还没来得及吃的肉全部笑纳,一边蘸酱一边嘀咕:“杰这家伙对我也太放心了吧。”
以夏油杰的作风,大概也是想趁着这次机会表明对五条悟的信任。因为信任他,所以放心地留他和荆两人独处。
未曾见面的两年间夏油杰又成长了,细致到能够照顾好他人不会明面上表露出来的微末情绪。
五条悟难免有些感慨,他对夏油杰的感情一直是复杂的。
他们做过形影不离的挚友,也因观念不和做过针锋相对的敌人,喜欢上同一个人,为此打打闹闹明里暗里较劲了很多年。对夏油杰,他一边觉得嫉妒,一边又由衷地觉得能认识夏油杰、和这个人做朋友,真的很好。
荆接替了夏油杰的工作开始烤肉,闻言只是笑了笑,并不多说什么。
五条悟一边撑着脸吃肉一边看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们现在在做的事,是杰的理想对吧?”
“荆,你自己的理想是什么?”
五条悟不过是找了个话题随口一问,荆捏着烤肉夹的手却顿住了。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最开始是他被系统推着走向夏油杰,后来是他回想起了对夏油杰的感情、拼尽了全力想让夏油杰看到他给出的“另一个答案”。
这几年时间来,他一直围着夏油杰团团转。
但荆此前一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如果不是夏油杰强烈的意志成功重启了世界,他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荆垂着眼眸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没出声。
五条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尴尬地笑了几声打破沉默:“我不是要逼问你啦,随口说说而已,你别想太多。”
荆的敏感比起夏油杰来不遑多让,五条悟也是有点怕了这对情侣。
荆摇了摇头,说:“没事。”
“我想了一下,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崇高的理想,甚至……应该不能称之为理想吧。”荆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指节蹭了蹭微红的鼻尖,“我只希望我在意的人都能一直幸福快乐就好。”
他就是为此才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五条悟透过墨镜看向荆含着笑意的眼睛,嘴比脑子动得更快,下意识就把问题问出了口。
“其中也包括我,对吧?”
荆没有犹豫,轻轻点了下头:“当然。”
“是吗……”
五条悟没想到荆会给出这么直接的回答,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苍蓝的眼眸不自在地看看头顶的天花板又看看身下的榻榻米,最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复杂的心情随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啊前辈、那是……”
荆连忙阻止,但是五条悟已经灌了一口下肚了。
那是荆点的冰啤,服务员刚端上来,他还没来得及喝。
无敌的六眼神子又被酒精放倒了。硝子和夏油杰一同回来的时候,五条悟已经一头磕在了桌子上。
“呜哇、真弱啊五条君……”硝子嘴上嘲讽着五条悟,实际上对眼前五条悟醉倒的画面非常喜闻乐见,掏出手机连拍了数张,然后又用指尖戳了戳五条悟毛绒绒的脑袋,欣慰地感叹道,“五条君还是安静的时候最可爱——”
夏油杰打趣道:“他要是知道你用‘可爱’来形容他可要生气了,硝子。”
“反正他现在也听不到,要替我保密哦,夏油君——”硝子在昏睡的五条悟身边重新坐下,美滋滋地打开一瓶刚刚淘来的新酒给自己和夏油杰都倒上了。
此时夏油杰发现了一个盲点:“话说……刚才不是没有给悟倒酒吗,那他喝的是谁的?”
荆尴尬地咳了一声:“是我的冰啤。”
夏油杰眼神一凝:“那岂不是间接接……唔?”
荆及时地把夏油杰的嘴捂上了,赶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还没喝就被五条前辈先喝了!”
夏油杰松了口气,把荆的手扒拉下来。
“那就好。”
荆不放心,还额外强调了一句:“不许乱吃醋啊。”
“没事,我就算吃醋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荆君。”夏油杰笑眯眯地拍拍荆蓬松柔软的发顶,又瞥了一眼失去意识的五条悟,补了一句,“我只会揍他。”
荆:“……”
荆不由地想起了上次一起吃饭时他无意中撞见的夏油杰与五条悟“互殴”画面。
硝子听着他们的对话,乐得不行,晃着手中的酒杯笑道:“二十岁正是争风吃醋的年纪呢,真青春啊——”
……
好在五条悟这次没有昏睡太久,并未耽误下午的行程。
两点钟,他打了个打哈欠醒来,跟着夏油杰和荆上了加茂家派来的车。
硝子不能单独行动,所以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不过她并不参与后续的双方谈话。
加茂家扎根于京都,与东京校那边甚少来往,而且不比五条家和禅院家活跃,甚至显得相当沉寂。五条悟对于加茂家内部的情况也不算很清楚,倒是禅院直毘人稍微知道一点,毕竟他活得年岁更久,与加茂家的上任家主和现家主都打过交道。
他们已经透过禅院直毘人知道了加茂家家主目前身体状况不太好的情报,但是人病到了什么程度,就属于加茂家的内部机密了。
半个小时后,轿车载着四人来到了加茂家宅邸。
京都是日本的旧都,从建立之初就扎根于此的加茂家在旧时代曾经拥有过远超禅院家和五条家的辉煌,深受天皇皇恩的眷顾,只是如今人才凋敝,愈发落魄,别说和拥有六眼神子的五条家了,和同样在走下坡路的禅院家也是比不了的。
在这样的情势之下,加茂家恐怕更不愿意新的势力进入日本咒术界。而且据说加茂家家主本来就是个不好相与的老顽固,和咒术界高层是同类人。
启程来京都之前,荆就料到这次的访问肯定不会顺利,虽然加茂家碍于面子应该不至于让他们直接吃闭门羹,但与他们合作的意愿多半是不强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之类的。荆忍不住在心里叹了起来。
之前之所以能搞定禅院直哉是因为知道他的弱点,但他们对于加茂家所知太少,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汽车在加茂宅大门前缓缓停下。透过车窗,他们看见了和侍从们一起等在门口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荆怔住了,夏油杰则皱起了眉。
“有没有搞错!”五条悟不快地咂了下嘴,“这臭老头,竟然把小孩子推出来扛事,自己当上缩头乌龟了!”
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正是年仅11岁的加茂家少主,加茂宪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