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入学高专那一年,狗卷棘也刚好进入寄宿制小学就读。
自从父母去世后,荆只能尽力拉扯着弟弟长大。因为咒术界高层看上了荆的天资,决定予以他金钱上的资助,狗卷兄弟才免于被送去福利院的命运。
狗卷棘就是在这一年觉醒了术式,唇边舌尖生出咒言的刻印后,他便无法再像普通孩子一样说话,为了交流,只能用饭团的口味来简单表达自己的想法。
咒言这个术式和其他术式都不一样,其存在会直接影响到生活。像他们这样的人,一直待在普通学校里只会被当做看待。
荆当年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所以总是担心弟弟在学校里过得不好。
高一周五的下午不排课,荆会提前离开学校去把狗卷棘接回家。
现在他们两个分别寄宿在不同的学校,平常无法相见,但至少周末的时候要待在一起。
但这一次的周五却有些不一样,五条勉说冥冥老师让他们记得定时联络下感情,于是他们临时决定下午要一起去吃个饭。
迟一点去接弟弟其实也不是不行,在家长到学校接人之前老师们都会负责照看孩子,但荆还是害怕会出什么事,于是专门给狗卷棘的班主任打了电话,拜托对方照顾狗卷棘到六点。
班主任答应了。
但有时候,往往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荆陪两个同学吃了点东西果腹后便打算走,可这个时候班主任的电话却打不通了。
荆握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
伊藤奈奈见他脸色不对,询问道:“你怎么了?”
拉面屋吊挂在天花板上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最新新闻。
半个小时之前,东京某小学的一位女教师因全身多器官衰竭而横死街头。
“木村……”
看到新闻字幕上打出的死者的姓氏,荆瞳孔骤缩。
弟弟的班主任就姓木村。
但,在荆的印象中木村老师是个很有活力的女人,她才从女子大学毕业一年多,身上还带着初出茅庐的精气神。
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全身多器官衰竭,这是很严重的病吧?似乎也不是会急性发作的病症。
不安席卷而来,这次荆没有犹豫,立刻就出了店门准备去学校看看情况。
新闻里只提到木村老师的死,却只字不提孩子们的情况。按理说,现在弟弟应该和木村在一起才对……
狗卷棘有一部儿童手机,平常是寄放在班主任那里的,只有周五放学的时候才会拿回来。
这部手机同样打不通,不知道是还放在木村那里没拿回来,还是狗卷棘也出了什么事。
许多杂乱的想法在荆的脑海里打着转,但很快他就不必再想这些了。
荆匆忙地离开朝着电车站跑去,就在快要抵达电车站的时候,他就见到了弟弟。
年幼的银发男孩正被一个高大的寸头男人攥着后衣领提溜在手里,透明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眼尾泛红。
“哥哥……”稚嫩的童音里带着哽咽的哭腔,声音因极度的恐惧不安而不住地颤抖着。
“你就是狗卷荆吧,你们兄弟俩还长得真像啊,和你们那个可恨的妈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人冷哼一声,警告捏紧了拳头的荆,“臭小子,后退,不然我就摔死他。”
荆只好松了拳,向后退了两步。
从这个男人的身上,他能感觉到某种不祥的咒力,而且狗卷棘还在对方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
保险起见,就用咒言一次性.解决吧。只要找准时机……
“别想用咒言。”男人似乎看穿了荆的打算,沉声警告,“我的术式‘衰弱’一旦发动,被我触碰过的人就会身体衰竭,就算现在不死,也会变成短命鬼。”
“你也不想你弟弟这辈子废掉吧?狗卷荆。”男人扯着唇笑了一声,脸上的刀疤衬得这阴冷的笑容更加邪性。
狗卷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朝着哥哥拼命摇头,意思是让荆不要管他。
……是因为小棘亲眼目睹了木村老师的死吗?
荆下意识抿紧了唇角。
木村老师体谅他们没有父母,开学以来一直对小棘照顾颇多,结果好人没好报,就这样惨死了。
小棘虽然很安静,在觉醒术式前也不是个话多的孩子,但是荆清楚他内心有多细腻敏感。眼睁睁地看着照顾自己的老师死去,他不知会有多么痛苦绝望。现在他又被抓来威胁自己的哥哥……
不管今天的事结果如何,都会成为他一生的阴影吧。
“为什么?”荆盯着男人的脸,试图从回忆里找出这张面容,但却毫无印象,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得罪过他。
听对方提起母亲,难道是曾和他们的母亲有什么恩怨?
他们的母亲狗卷空是咒言师,父亲则是普通人,是因为体谅狗卷空肩上扛着传承咒言师一脉的责任,所以才选择随妻姓,两个孩子也都姓狗卷。
在荆读小学的时候,东京曾经发生过一场咒灵暴乱,狗卷夫妇被卷入其中不幸身亡。荆当时只是小孩子,对那件事所知不多,但入学高专之后,他偶然从夜蛾正道与其他咒术师的交谈中听说,东京的咒灵暴乱事件似乎也有几名诅咒师参与其中。
难道……
荆心中翻涌着某种强烈的预感。
“为什么?”男人讥讽地笑道,“当然是因为想毁掉狗卷空的一切了。”
“这个蠢女人,明明身边就有我这么优秀的咒术师,她居然和一个普通的四眼上班族结婚了!”
“真是不可理喻!”
侮辱性的言辞让荆皱起了眉。
短短几句话,他已经明白了这个人和他父母之间存在的矛盾。
说来不过是情情爱爱上的一点小事,可妒火焚心,居然让这个家伙疯狂至此。
简直不可理喻。
这个疯癫的男人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不论是母亲,还是继承了祖传术式降生的他们兄弟二人,都从不觉得咒术师就比普通人类高贵。他们都是平等的人,只不过各自有着不同的使命罢了。
父亲很好。至少在荆看来,他是个很好的父亲,也是很好的丈夫。
原本他们可以拥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狗卷棘可以在一个充满了爱的家中长大,可是一切都被那场咒灵暴乱给毁掉了。
狗卷棘甚至都没能等到爸爸妈妈一起送他去保育园。
……不可原谅。
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弟弟,荆心头的怒火更胜。
既然这家伙那么憎恨母亲,恨到想毁了她的一切,那么即便他乖乖受制于人,对方也不会放过小棘了。那么,就直接动手吧。
“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生气了?”男人仗着身高睨视着荆,“算了,我也懒得和你们这种什么也不懂的小鬼头多说了,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你弟弟变成废人,要么你和他交换。”
“我当然是选交换。”荆说着,一步一步慢慢朝着男人走去,哪怕狗卷棘一直冲着他摇头让他别过来,荆也视若无睹。
男人望着停在自己面前的银发少年,感慨地说:“狗卷荆,你简直和你妈蠢得一模一样。”
“你们都是这样,眼都不眨一下就能牺牲自己去救其他人,盲目地相信身边的所有人。”男人扯着唇笑了,牵动面部的伤疤,“这不叫善良,而是愚钝。”
荆听着男人说话,全程没有回嘴,也没有做出其他反应,直到男人得意洋洋地沉溺于对他的说教,荆才趁机动手。
“放手!!”
咒言的力量从唇齿间涌出,男人攥着狗卷棘衣领的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荆顾不得其他,立刻接住了弟弟的身体后便直接把人朝远处掷去,先把人排除在危险之外。
“臭小子!”男人咬牙骂着,另一只没有收到咒言影响的手飞快朝着荆探了过去。
“滚开!!”
电光火石之际,荆毫不犹豫地补上下一句咒言,想把人弹飞出去,可对方却借着身形高大长手长脚的优势碰到了荆。
男人的指尖轻轻擦过荆的鼻尖。下一秒,术式发动了。
身体的变化立刻就表现了出来。呼吸急促、心悸、胸闷,体力不支,咒力的调动不畅……一个个负面影响,几乎都在同时发生了。
荆难以置信地捂住胸口。
只是被指尖碰一下,就有这么强的效果吗?
砰——
男人被荆的咒力挡开后,后背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远处的水泥墙上。他痛呼一声之后还是强撑着爬了起来,朝荆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
“狗卷荆,你完蛋了,你再也做不了被咒术界高层寄以厚望的天才了!”
荆脸色煞白,因为刹那间发生的身体的变化已经等于告诉了他——男人说的是对的。
大量的咒力正不断从他的体内流失,而他怎么也抓不住。
“趴下!!”
眼看着男人就要从地上爬起来,荆又用咒言重新限制他的行动,但这一次,荆却遭到了反噬。
喉间用上一股腥甜。荆死死地捂住了嘴。
他意识到一个可悲的现实——对方的术式不止削弱了他的身体,还削弱了他的咒力。所以现在,他已经变得比对方弱了。
男人很顽强,连受两击之后还是从凹陷的地面上爬了起来,朝着兄弟二人走去。
荆不敢再战,怕自己反噬严重昏迷过去后弟弟的处境更危险,还是先保证安全要紧。
“小棘!跑!!”
荆看到狗卷棘的腿上因为刚才被他甩出去而受了伤,但也无暇关心这些了,立刻用咒言驱使弟弟跑起来,想独自面对诅咒师。
“哥哥!”
狗卷棘想留下却也留不住,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向着前方奔跑着,只能听着打斗声变得越来越远。
他害怕哥哥出事,眼泪顺着面颊汩汩滑落。
就要跑过转角处的时候,无法控制双腿的狗卷棘一头撞上了人。
来人走得稳当,一步都没有踉跄,反而伸手扶稳了狗卷棘。
“好孩子,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救你哥哥。”
狗卷棘迷茫地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眼底映入一个扎着丸子头的黑发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