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一下子来了三个小孩子,这可是很稀奇的光景,荆带着他们进来的时候暑期留校的学生们纷纷跑出来围观。
荆其实并不想惹人注目,但也不可能把几个小孩子放在家里自生自灭,想来想去还是带到高专来最为稳妥,于是只能顶着一道道探寻的目光把小孩子们带到学生宿舍去。
他左手牵着狗卷棘,右手牵着伏黑惠,惠又牵着津美纪,一高三矮的四个人在毒辣的日头底下拖出长短不一的黑色影子。
夏油杰一拉开窗户就看到这一幕,目光饶有兴趣地一直跟随着他们。
“你在看什么啊杰——”歪七扭八地倒在榻榻米上的五条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洋洋地抱怨道,“空调的冷气都要跑光了。”
夏油杰这才关上窗户,转过身来不满地望着这个跑来打扰他独处时间的家伙。
“你还要在这里赖到什么时候?”
“晚上?”五条悟侧身撑在榻榻米上,连快要从鼻梁滑落的墨镜都懒得向上推一推,“没办法啊,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工作都做完了,我闲得发慌。”
“那你回五条家去。”
“不要,家里那些人更无聊,还没你有意思。”
夏油杰真的很想白他一眼,但还是极力忍住了。
“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待着吧,别把我房间拆了就行。”夏油杰捋下手腕上的发绳随手把黑发扎起来,开了门准备出去。
“等等!”五条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质问道,“你要去干嘛,居然不带我?”
“荆君带着弟弟和伏黑甚尔的小孩回来了。”
夏油杰的确不想带上五条悟,因为他知道五条悟和小孩子待在一起只会更吵。他嫌弃地说:“你就别去了,你不适合跟小孩子待在一起。”
五条悟当然是不服气的,立刻从榻榻米上爬了起来。
“你这种沉闷的死人脸才不适合带小孩吧!”
夏油杰懒得和他吵,径自出去了。
荆住的房间就在下面一层,夏油杰住处的正下方。
夏油杰敲门进去的时候,狗卷棘和伏黑惠正凑在一起玩填字游戏,津美纪在帮荆洗水果,但因为身高不够,所以站在一张矮板凳上。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穿着浅色围裙的荆身上,半天没有挪开。
其实自从星浆体任务开始那天起,他心里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感觉到荆似乎和他们刚重逢时有点不一样了。
虽然在他们分离的这些年里,荆经历了父母的死亡和一个人拉扯弟弟的艰辛,性格上有了变化是正常的,但最近的荆似乎变得更加沉静了,身上有种不太匹配年龄的成熟感。
这是为什么呢?
“快点进去!”
五条悟的声音打断了夏油杰的思绪,对方推着他的肩膀把他推进了房间里去,门砰的一声合上了。
这间面积不算大的和式小套房由于两个高挑少年的到来显得逼仄了不少。
“你就是狗卷君的弟弟吧?”五条悟隔着墨镜打量着初次见面的狗卷棘,过于直勾勾的视线把生性内向的狗卷棘给看得有点发怯了,只轻轻“嗯”了一声就忍不住往惠的身后躲。
伏黑惠虽然比狗卷棘小一岁,但是胆子比他大,完全不怕生。
伏黑惠仰起白嫩的小脸来指责五条悟:“不准你盯着棘哥哥看,墨镜混蛋。”
五条悟:“……”
果然是伏黑甚尔的儿子,和他爹一样讨厌!
“小鬼,你还敢给我起外号?”五条悟假意撸起袖子威吓他,“想挨揍是吧?”
服了,我就知道。
夏油杰眉心一跳,抓住五条悟的后衣领把人从两个小孩面前拽开了:“都快成年的人了,你在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五条悟惊了:“杰,你是哪边的?!”
夏油杰淡淡道:“反正不是你这边的。”
万一把小孩子吓哭了,后面的事可就更麻烦了。
夏油杰一边想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着躲在伏黑惠身后的狗卷棘,这孩子和小时候的荆长得有七八分像,少见的银色碎发、冷白的皮肤、圆圆的深紫色眼睛,还有尚未长开的稚嫩五官,让他有种十分怀念的感觉。
不得不说,狗卷家的基因是真的好,荆和棘兄弟俩都是一眼讨喜的长相。
洗好了水果端过来的荆无奈道:“真是的……不可以在我这里吵架哦。”
“我这里都快挤不下了,学长们看完热闹就快点回去吧。”
荆直接下了逐客令,但是夏油杰和五条悟谁都不想走。
五条悟本来就嫌一个人待着无聊,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找乐子的机会,夏油杰则是不想放过能和荆待在一起的机会。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写着“你这家伙快点走啊”,但是谁也没有动。
荆:“……”
算了算了,只要这两人不干起来就行,挤点就挤点吧。
好在后面夏油杰和五条悟没有再吵起来,荆在帮津美纪辅导暑假作业的时候,两人一人带着一个小孩玩,氛围还算和谐。
五条悟教伏黑惠打扑克,两个人玩起了24点,杀得你死我活。夏油杰抱着狗卷棘坐在小木几前,和狗卷棘玩你画我猜,夏油杰画功感人,不想在小孩子面前丢脸是,所以负责猜。
狗卷棘才六岁不到的年纪,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绘画天赋,而且据说他从来没有上过专门的绘画课,保育园的老师也只会教点适合小朋友的简笔画。
银发孩子握着油画棒在画册上认真地涂涂抹抹,很快就完成了一幅单人画。
“杰哥哥,你看。”
狗卷棘把自己的画作拿起来展示给夏油杰看,一双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期待得到夸奖。
“我看看哦。”夏油杰低下头去,看到狗卷棘简单地画了一个身穿高专制服的银发男人,脸上戴着黑色口罩,手里持着一对黑色的手枪。
他犹疑地问:“这个人……是荆君吗?”
狗卷棘点了下头,用稚嫩的童声说:“这是我在梦里见到的哥哥哦。”
“是成年的哥哥。”
狗卷棘这个年纪正是想象力最丰富的时候,会在梦里梦见未来的哥哥也并不奇怪。夏油杰只是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夸赞他:“棘君画得真好啊,要不也拿给荆君看看吧?”
“……嗯!”狗卷棘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望了望荆的背影又低下头,但最后还是在夏油杰的鼓励下拿起自己的画朝着荆走了过去。
“哥哥。”
荆正在教津美纪算题,听到弟弟的声音立刻放下笔抬起头来。
“怎么了?”
狗卷棘鼓起勇气说:“我画了你,想给你看看。”
“好啊。”荆弯起眸,可脸上的笑却在拿过狗卷棘的画之后凝住了,“……这是未来的我?”
“嗯!”狗卷棘点点头,“最近做梦的时候梦到的。”
荆不敢让弟弟发现自己的异样,依旧笑着,夸道:“小棘画得很好哦,我很喜欢。”
“这幅画,可以送给哥哥吗?”
“当然!”
夏日总是令人倦怠,那头玩累的伏黑惠已经蜷在五条悟怀里睡着了,五条悟也睡了,墨镜歪在脸上,睡相连小孩子都不如。
夏油杰轻手轻脚地把快要睡过去的狗卷棘抱到床上去,又小心翼翼地把榻榻米上的伏黑惠也抱起来放回床上,两个小孩子侧着身子面对面熟睡着,画面格外温馨。
津美纪是女孩子,住在这里不方便,所以荆辅导完作业之后就把她送到硝子那里去了。
回来之后,荆从歪倒在榻榻米上的五条悟身上垮了过去,坐在了木几前,又开始看狗卷棘的那幅画。
夏油杰给两个孩子掖好被角,转身看到陷入沉思的荆,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荆却只是摇了摇头,转而道:“学长,待会儿我想出去一趟,可以拜托你暂时照看一下小棘和惠吗?”
夏油杰答应了。
可在荆起身之后,他又拉住了荆的手腕。
荆有点疑惑地回头看过来。
夏油杰轻声问:“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吧?”
荆摇了摇头,给他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
门咔哒一声关上,荆离开了。
夏油杰吐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皱起的眉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荆会陷入危险的感觉,这和平日里的直觉是不同的,更像是他曾经体会过的某种感受。
明明现在风平浪静,荆也只是普通地出趟门,怎么会莫名有这种担心呢?
果然很奇怪。
——从那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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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和孔时雨约在一家居酒屋里见面,现在还没到饭点,店里没什么人,老板和老板娘都在后厨里备菜。
“这是我熟人开的店,可以放心。”孔时雨喝了一口手头的大麦茶,“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找一个诅咒师,他是害了我父母的仇人。”荆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他也在用暗网,您对暗网熟悉,想着或许您会知道他的下落。”
“那你真是找对人了。”孔时雨笑了笑,“我做这一行很多年了,只要是还在人世的诅咒师,我多多少少都有点接触。”
脱离了咒术界后,诅咒师们无法通过正常接取委托来赚钱,就只能在暗网上接赏金任务,这正好就是孔时雨最为熟悉的领域。
“你要找的人叫什么?”
“江口慎司。”
孔时雨愣了一下。
荆捕捉到了他神色的异样,立刻问:“你知道江口在哪?”
“……怎么说呢,有点巧。”孔时雨放下手里的茶杯,向后靠了靠,“甚尔不是有事外出了吗?”
荆点点头:“嗯,这个我知道。”
“他去海外找他老婆了,马达加斯加。”孔时雨扯了下嘴唇,“根据我事前查出的情报,参与绑架伏黑小春的人里,就有江口慎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