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飞沉重地点点头,补充说:“将何超龙的尸体和湖里的狗调包的前提是,孟真真知道湖里的丁虎成尸体已经被调包了,她又是怎么预料到这一点的?她一个多年来一直脱离社会,生活在边缘地带的人,能想出这么完善的连环套,将赵泽宇这样的人一把打死吗?王嘉嘉才是对赵泽宇最熟悉的人啊!”
陈哲倒抽一口冷气,道:“可是这些都是疑点,不是证据。”
段飞叹口气:“是啊,孟真真死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疑点,不是证据了。只要王嘉嘉不承认,这些都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猜测。”
103
赵泽宇落网后,赵家的生活并没有发生特别大的改变,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
李青依旧三天两头请人来家里打麻将,赵忠悯不同于其他退休老人爱好健身、种花、钓鱼、养宠物,他没有这些闲情逸致,他除了上网外,热衷参加政协的各种会议和老干部座谈会,以及部门组织的一些调研活动。只是最近这些活动他基本都不去了,也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开始了种花和钓鱼。
阳光正好。
两辆检察院的专车在别墅门前停下,一辆是市级检察院的,一辆是渝中区检察院的。
正在门口摆弄盆景的赵忠悯转过头,看到车上下来了几张熟面孔和几张陌生面孔,对方一行五人,为首的是渝中区的卢检察长,昔年曾是他的下级,身后跟着段飞,另外三个人都是三十多四十来岁的光景,他眼熟,但不认识。
“老领导好啊。”卢检走上前向他打招呼。
赵忠悯拍了拍手,刚想去握,看着自己的脏手,笑了笑,打声招呼:“卢检好久不见了。”他转身拧开水龙头,将手洗净,旁边的段飞很有眼力见地拿起架子上的毛巾递给他。
他擦了擦手,语气很平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卢检略有些尴尬:“老领导,方便的话,我们进屋谈一下?”
赵忠悯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话外音中已然知道了结果,他停顿一秒,点点头,领他们走进别墅。
别墅里,赵星辰和王嘉嘉正在客厅一角玩乒乓球,玩乒乓球可以帮助恢复视力,客厅另一头的屋子里,李青正在和牌友打麻将,保姆林林在厨房忙活。见赵忠悯领着五个政府官员模样的人进来,众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了他们。
赵忠悯也不与其他人说话,默默地带着五个人走上二楼的书房。
王嘉嘉看见来人中有段飞,继续和儿子一起打乒乓球。
李青喊了两声林林,把保姆叫过来,让她去看看这几个人坐什么车来的。林林跑到门口,不消片刻,回来告诉李青,有两辆检察院的车。
“知道了,你去做饭吧。”李青眼皮抖动两下,故作镇定,打发走林林,继续打麻将。
一名牌友小声问:“检察院的人,是……是你们家泽宇的事吗?”
李青道:“不知道,咱们不用管他们,我们早就找人打听过了,泽宇是被人陷害的,所有证据都不符合,过几天调查清楚就出来了。”
“那是肯定的,你们家泽宇这么大一个老板,肯定是被人陷害的呀!”
李青笑靥如花,继续摸牌。
楼上,卢检等人落座后,谢绝了茶水,说只有几句话,交代完就走。
赵忠悯深吸一口气,平静开口:“你们说吧。”
“老领导,具体的案情还没有完全落实,暂时不方便透露,赵泽宇的情况比较复杂,他……暂时是出不来了。”
赵忠悯脸色如常,眼皮轻微抖动几下,问:“按你们的经验,大概要判几年?”
卢检和段飞对视一眼,卢检道:“这个……不好说。”
赵忠悯看着他:“五年?……十年?……还是更多。”
卢检沉默几秒,道:“不好说。”
赵忠悯看着对方,沉吟片刻,道:“是出不来了,还是……永远出不来了?”
卢检抿了抿嘴:“确实不好说。”
赵忠悯身体微微一颤,手指紧紧握拳,骨节泛白。
卢检指了指身后的另外三人,介绍道:“老领导,这三位是纪委的人,赵泽宇在交代的一些事情中,涉及了一些官商的关系,组织上需要找您做进一步谈话。当然,我知道您的为人,但是您也知道,这是组织上的程序。”
赵忠悯点点头,声音细弱:“应该的,应该的。”
“嗯……还有您太太,她退休前也是公职身份,她这边的亲戚也有许多在重要岗位上,所以组织上也需要找她谈话。”
赵忠悯点点头,喉咙里发不出声。
不多时,赵忠悯领着几人从楼上下来,他带着三位纪委的人走到李青身后,咳嗽一声,跟她说:“青儿,组织上让我和你都过去谈谈话,你,一起走吧。”
李青对组织上的谈话并不在意,问:“泽宇呢?”
赵忠悯沉默着。
李青看着他:“你说话呀,泽宇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赵忠悯一言不发,掉头走向门口。
李青明白了结局,她看着等在旁边的纪委的人,说:“等我打完这把跟你们走。——你出牌呀,愣着干什么?”
牌友只好扔出手里的牌,另两个牌友也是一言不发,打着哑巴麻将,只有李青一人边打边说着:“再来碰一个就听了……哎呀,又不是我的……碰……好了,听牌……哈哈,自摸,和了!”
她啪一下把牌推开,和了。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唯有她的笑声响彻房间。
她突然想起赵泽宇小时候,小时候的赵泽宇性格和小星很像,活泼,淘气,爱惹事,有时也会欺负同学,她管教非常严厉,规定他几点睡、几点起,能吃什么,不许吃什么,不能和哪个同学接触,甚至穿衣服、发型,生活的一切细节,都被她牢牢掌控,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赵泽宇培养成干部子弟里最出类拔萃的存在。
李青的祖父是革命先烈,她父亲是副省长,她的叔叔伯伯、她的两个亲兄弟都在重要岗位上担任领导职务,李青自己也是一样,从来都是争强好胜,在那个年代就成了大学生,年轻时是很多人追求的对象,最后她嫁给了当时只是基层小干事的赵忠悯。
她对自己、对丈夫、对儿子,都要求异常严格。
丈夫仕途一路平步青云,最后当上了江北市的市长,儿子也考入重点大学,毕业后放弃从政,选择经商,也是一帆风顺。
家里的所有一切都按李青的规划运转着。
赵泽宇从小对她言听计从,从不敢违逆她。赵泽宇唯一的一次特立独行,是背着她和王嘉嘉这个犯罪分子的女儿领了结婚证,让赵家面子大失,这件事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释怀。可是除此以外,赵泽宇的整个人生,正是她一心所希望看到的那样。
怎么就成了这样?
这个家怎么就成了如今的这个模样?
“和了。”这么多年,她搓麻将赢多输少,她总是赢,直到今天这一把,她依然是牌桌上的赢家。
“和了,和了,又糊了,一切都糊了。”她呢喃着站起身,依然挺直着身体,双眼却是空洞的,跟着纪委的工作人员慢慢走出了家门。
身后,王嘉嘉看着李青离去的背影,嘴里似是轻蔑,又似是无所谓,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说了句:“赢家?”
104
小学门口,人来车往,王嘉嘉刚换了一辆新款的高档跑车,依旧吸引着周围的家长、学生和老师的目光。
她比过去更加闪闪发光。
王嘉嘉将赵星辰放下车,遇到了也来送董浩然上学的钱一茹,钱一茹对她百般恭维,她欣然接受,不似过去那般孤高冷傲,不近人情了。看得出,两家人现在关系很不错,董浩然和赵星辰成了好朋友,王嘉嘉和钱一茹也仿佛是好姐妹。
王嘉嘉将赵星辰交到老师手中,谢绝了钱一茹一同逛街的邀请,转身返回,却见段飞正站在她的跑车旁,似乎专程在等待她。
“有事?”她笑着,表情轻松。
段飞也笑着回应:“这不,跟你汇报一下进展。”
“上车吧。”她轻快地挥了下手。
王嘉嘉开着车,行到了离她家不远的一家茶馆,来到包厢,打发走茶艺师,她亲手为段飞泡茶。
“怎么说呢?”王嘉嘉手里熟练地洗着茶具,用木夹将茶叶挑进精致的茶壶中。
“赵泽宇和唐显友的几起杀人案,刑警那边已经完成了调查,材料送到我们这里来了。十年前,涉案房产公司名义上的老板是在赵泽宇指使下,被唐显友活活淹死的,唐显友把现场伪造成了畏罪自杀,由于当时尸体被发现时已经严重腐烂,警方没有查出约束伤,最后根据赵泽宇他们伪造的电子遗书结了案,你爸爸则在赵泽宇的欺骗和威胁下,顶罪认下了一切。”
王嘉嘉手里的活计没停,这一切对她都不是意外。
“当年赵泽宇为了让你爸爸能够心甘情愿地顶罪,给他写下过一份承诺书,承诺会和你结婚,对你好,承诺书上也写明了他是房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更改规划也是他找你爸做的,承诺事成之后,你爸会升职到市局工作。这份承诺书是赵泽宇一直以来最忌惮的东西。”
王嘉嘉鼻子冷哼一声:“我知道我爸手里有他的把柄。”
段飞点点头:“你爸出狱以后,得知你这些年在赵家受的委屈,便找赵泽宇谈话,赵泽宇忌惮你爸手里的承诺书,于是一边想办法讨好你们家,一边策划着拿回承诺书,并将你爸灭口,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
“他怎么做的?”
“他和唐显友一起联手策划了灭口的事。他约你爸周一来公司,唐显友在当天早上弄坏了卫生间里的水管,在卫生间外挂出维修中的牌子,挡在门口。你爸身患糖尿病,尿频尿急,喝了茶水后,自然会去上厕所。赵泽宇为了撇清嫌疑,特意去和员工们开会。你爸进入厕所后,被唐显友用沾着迷药的抹布捂住口鼻迷晕,唐显友把他拖到卫生间隔间,给他身上注射了多支胰岛素笔,导致他很快休克死亡。唐显友确认你爸死亡后,在隔间里留下了两支空针,伪造你爸是自己注射过量的,随后他反锁隔间,从顶上翻了出去,造成你爸独自在卫生间隔间注射过量,休克致死的假象。”
段飞说完,看着王嘉嘉的表情,王嘉嘉长叹一口气,倒出一杯茶,递到了段飞面前。
段飞没有喝茶,继续说:“警察曾经问过赵泽宇,他为什么非要杀害你爸爸。他如果和你和平离婚,你爸自然不可能把小星的爸爸送进监狱。赵泽宇的回答是,他绝对不会和你离婚,所以只能杀你爸,他才能安心。他不肯回答为什么不和你离婚,只说这和案子无关。”
王嘉嘉没有觉得意外,赵泽宇不肯离婚的理由,她有自己的理解,这是赵泽宇心底的秘密,她也不会告诉段飞这个外人。
段飞继续说:“本来这起谋杀做得天衣无缝,可几天后,赵泽宇发现孟真真在他书房里装了监控,将他抽屉中藏有胰岛素笔这一幕拍了下来。他怕引起你的怀疑,这才愿意放弃巨大的利益,和董明山妥协。后来赵泽宇担心孟真真手里还留有证据,就让唐显友趁孟真真住在董家之时,潜入孟真真的出租屋里装监视器,结果遇到了当日来房子里的丁虎成,不小心将丁虎成杀害。赵泽宇让陈子华半夜给唐显友送车,用来处理尸体。陈子华一路想方设法跟踪,偷拍下了抛尸视频。后来陈子华勒索赵泽宇,赵泽宇又让唐显友将其灭口。赵泽宇担心视频流出,安排唐显友将丁虎成的尸体换成一条狗的。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最后打捞上来的居然还是一具人的尸体。”
段飞笑了笑:“孟真真这一招简直让他们百口莫辩,破不了的一个栽赃死局。”
王嘉嘉点点头:“孟真真一直很聪明,智商很高,否则,她也不可能从山区考上重点大学。”
“赵泽宇实际上的名下财产非常庞大,按他的说法,你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他有很多关联公司,多名股份代持人员当他的‘白手套’,他说了,这些合同都在保险柜里,他让你全权处理。这里面很大一部分是涉案财产,需要全部调查完成,才能返还给你,大概需要一年半载吧。”
王嘉嘉见段飞的茶水已经冷却,用夹子捏过来,倒掉,重新换上一杯递过去,淡淡道:“这些由你们负责,我不担心。对了,赵忠悯有涉案吗?”
“赵泽宇的意思是赵忠悯对他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知情,他是借用他爸职务的影响力拉拢各方资源的,可赵忠悯是否真的不知情,现在还不能确定,他和李青都已经被上级带走调查了,案子铺得这么大,谁是谁非,到时自有公论吧。”
王嘉嘉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不过,”段飞面露疑惑,“有两件事,我们没有完全弄明白。”
“你说说看。”
“这些年来,孟真真一直隐姓埋名地打黑工过活,说句实在话,她的社会经验是很不足的,准确地说,她接触的都是社会底层,她只有社会底层的生存经验,很难想象她这么一个人,能想出这么周全的圈套,将赵泽宇这样的人精给整个掀翻了。”
王嘉嘉道:“孟真真智商高得很,以前在学校,她成绩一直很好,学东西特别快,她能设计这一切,我是既感到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段飞点点头,没有直接反驳,他瞥着王嘉嘉的眼睛,继续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也仅是我们好奇的点,毕竟一个人有没有实施犯罪的能力和智商,光看外表是看不出的。”
王嘉嘉点头,表示认同。
段飞继续道:“还有一个疑惑,孟真真没有驾照,董家夫妇证实了,她从来没开过车。”
王嘉嘉茫然:“这有什么关系吗?”
“一个不会开车的女子,她是怎么将何超龙的尸体从很远的地方弄到了偏僻的双子水库里,替换了水底下狗的尸体呢?”
王嘉嘉挠挠头:“难道是打车?”
段飞摇摇头:“可能性太低了,何超龙的尸体不确定埋在哪儿,但根据尸体上的土质判断,肯定埋在一处山上,出租车司机将车开到山上,眼睁睁看着她将一个疑似装尸体的包裹搬上后备厢?以何超龙尸体的重量,孟真真即便一个人能弄上后备厢,也要费很大一番功夫,出租车司机如果下来帮忙,她怎么说呢?所以我们认为她打车的可能性几乎可以排除。”
王嘉嘉思索道:“那她怎么办到的?也许,她会开车?她没驾照,不代表不会开车,也许她这些年接触的工作里开过车,限于身份才没去考取驾照。”
段飞问道:“那么她哪儿来的车呢?”
“可能是向租车行借的,你们深入调查,总能查出原因吧。”
段飞摇摇头:“如果这个局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我们想到的,她应该也想到了,恐怕很难查出来。”
“既然这样,那也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对了,孟真真会游泳吗?”
王嘉嘉一愣,道:“会吗,还是不会?这都大学的事了,我忘了。这和案子有关吗?”
段飞干笑着摇摇头,叹口气:“应该也没关系了吧。孟真真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
“是啊,”王嘉嘉抬起头,也感慨道,“大部分女人在她二十多岁的时候都会瞎了眼,区别是,有些人瞎了一次眼,有些人瞎了一辈子眼。”
王嘉嘉淡定自若地说着,示意段飞面前的茶杯,温和地笑着:“茶又凉了,别让我又白费一次功夫吧?”
105
走到路边,俩人挥手示意,段飞目送王嘉嘉戴上墨镜,坐进跑车,消失在视线之外。
几分钟后,陈哲开着车来到段飞面前,接他上车后,看他的表情,便猜到了大概:“怎么样,什么都问不出吧?”
段飞系上安全带,摇头苦笑:“你怎么看?”
陈哲道:“如果真的是王嘉嘉策划的这一切,这其中最难的一个环节是,她怎么说服孟真真自杀,来陷害赵泽宇,从而揭露赵泽宇背后牵涉到的犯罪。”
“是啊,孟真真其实是有退路可走的,王嘉嘉如果靠劝说来说服她用自杀设局,我觉得正常人都不会答应。”
“那王嘉嘉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我能想象到的场景,王嘉嘉用了一些话术,让孟真真觉得,她害死了太多的人,不管是对她好的丁虎成,还是图谋不轨的何超龙,她的噩梦陈子华,还有董家,因为她的自私,她的出现,周围那么多人都遭到了不幸。甚至视她为半个女儿的王甬民,情同姐妹的王嘉嘉,全都围绕着她发生了悲剧。王嘉嘉让孟真真觉得自己害了太多的人,她是一个罪人,对她进行道德上的捆绑,让她觉得如果一走了之,这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自私行为,将会毁了更多人的生活,她的孩子也不会原谅她,她一辈子都将活在无地自容的愧疚中。这时候,王嘉嘉只需要通过一点暗示,暗示孟真真有一个办法,不但能掀翻赵泽宇,同时也能拯救身边所有人的未来。这个时候,不用王嘉嘉提,孟真真就会主动问她有什么办法,王嘉嘉说不行,这个主意是天方夜谭,真按这个方法做会害了她。你觉得此时此刻的孟真真会怎么做?”
陈哲道:“她反而会求着问王嘉嘉,到底是什么方法才能对付赵泽宇。”
段飞叹口气,笑道:“可我说的,也只是我假设的一种可能。王嘉嘉和孟真真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样的对话,这世上除了她们俩之外,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陈哲道:“案子是结了,可真正的真相,真真,假假,有些人叫真真,有些人叫假假,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大家所知道的,只有你手里那一本卷宗上的文字。”
段飞抬起头,透过风挡玻璃仰望着远方,感慨道:“做检察官这么多年,我越来越感觉到,没有一起案子的卷宗,是真正的真相。每一起案件,卷宗上记录的案情,都是公检法试图用逻辑来还原的事实。可真正的事实中,每个人都是鲜活生动的,他当时在想什么,他有什么情绪,也许和卷宗上记载的很接近,但一定不完全是那样。”
陈哲哈哈大笑起来:“我们能做的就是活在当下,活在鲜活的现实之中。”
“哈哈,好,好一个活在当下,活在鲜活的现实之中。没想到从你这张嘴里也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那可不,既然你也这么认可活在当下,不如我们当下就好好吃他一顿烧烤,喝他三五瓶啤酒,最后你来买单,这个主意怎么样?晚上我有空,我手下的兄弟们也都有空。”
“行,我也鲜活一回。”
“不要人均三十八,别又请一顿‘纳米’客,不然我直接刑拘你!”
“不怕,你在我这儿批不出逮捕令。”
前方的公路越来越直,汽车不急不慢地行驶着,渐渐地,在地平线的尽头,幻化成一个渺小的点。
阳光正好,照耀人间。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