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您和弗雷德来说,接下来要争分夺秒。您必须踩上几脚,让雪人消失,又要收起椅套、小画、音乐盒和雕像,可惜雕像被帕特森打破了。您拿上了所有的东西,却没有时间逐一检查,所以那块碎片也就凭空消失了……然后您跑回家,开始第二幕的表演,这可能是最微妙的部分。在把物品按原样放回小会客厅后,弗雷德按响了门铃,当时是晚上十点十五分,这就给您第一幕的表演留下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虽然时间很紧张,但还是可以完成的。您赶紧给弗雷德开门,在黑暗的走廊里中,你们两个人要想一同骗过格雷夫斯夫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儿。弗雷德粘上假胡子,戴着金属边框眼镜,就像拉尔夫一样,这种滑稽的形象很容易模仿。您把弗雷德带到小会客厅,但不一样的是,您也待在那儿,这回换成您扮成帕特森的模样。哦,我差点忘了帕特森的鞋子。前一天晚上,您应该去买了和帕特森同款的鞋子,这根本不是问题,因为他在舞会上早就已经告诉大家他在哪里买的鞋子以及鞋子的尺码。
“在外面,弗雷德按照您的指示走到了雪人旁边。我不知道您是用什么借口让他这样做的,但想必这件事对您来说易如反掌。比如,您让他在刺刀上涂些血迹或红色染料,这样才能在警察赶到时让整件事变得更严重,让可怜的帕特森更加不安……不管怎么说,您肯定是打开了窗户,和弗雷德说话,然后故意大声地走过走廊,吵吵嚷嚷地去找他。家里的其他人都会觉得走廊里传来的是帕特森的脚步声,而不是你的。接着,您趁弗雷德不备,用刺刀刺了他几下,然后又把刺刀放回原处,您大概只要几秒钟就能完成这件事。然后,您再对着窗户喊话,那里显然没有人,您只是假装自己还在那儿。帕特森的口音很有辨识度,因此很容易模仿。于是,您一字不差地表演了二十分钟前您与他的对话。这的确是非常聪明的误导方法,因为如果有人怀疑,帕特森本人的证词也能够印证与您的对话,因为他真的相信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更何况,事实本就是如此,只是他所经历的‘案发现场’在隔壁的巷子里,是发生在真实案件前的二十分钟左右。突然,您发现巴思尔医生站在窗边,显然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您假装跑去通知警察,此时的动作依然和帕特森一样。但事实上,您是立刻回到了房子里,您有足够的时间躲在楼梯间里,就在巴思尔冲进一楼大厅之前,您脱掉了假发,假装遇上他。而他再次像您想象的那样,以专业严谨的态度阻止您接近尸体。如此,整个计划便圆满完成了。
“当帕特森和警察一起回来的时候,他们肯定是按照格雷夫斯家的地址来找路的,而不是按照您之前告诉帕特森的错误地址。帕特森对于刚刚为他设置的致命陷阱一无所知。弗雷德陈尸于雪人面前,他的脚印在雪地上清晰可见,而帕特森那杂乱无章的脚印是他来回奔波的证明,可这其实是您买的那双同款的鞋子留下的脚印。但是,帕特森不会察觉任何异常,因为在他看来,他自己的确是从这里跑去报警的。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帕特森觉得警察出警速度太慢,而对其他人却觉得很快,因为对帕特森来说,他是在晚上十点左右离开了假的案发现场,又在晚上十点五十分和警察一同返回真的案发现场,几乎用了快一小时。而对格雷夫斯一家来说,帕特森是在晚上十点二十分离开的,只花了半小时。是的,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个故事里的时间线有问题……”
杰瑞·福克纳仰天长叹:“好吧,先生,我得向您致敬。您的推理能力真是非同寻常。”
法瑞尔挤出一个微笑:“我想这一切都归功于我的朋友,他告诉我地址时说得乱七八糟。多亏了他,我才意识到这里的巷子全都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很快就找到了解谜的方向。”
杰瑞·福克纳充满悔恨地说:“先生,您知道吗?在这场悲剧发生的时候,医生告诉我,我的伤口太过严重,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之后,我咨询的专家也全都这样说。我以为自己没救了,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活着。好几次,我想向人倾诉我的罪孽,好让我的良心不再受到谴责,但我真的没有勇气这样做。我是多么希望有人能帮帮我啊!这些年来,我的头疼越来越严重。帕特森的死刑判决让我惶惶不可终日,我整日失眠,就算睡着了,也总是想到那个打扮成士兵的血腥的雪人,想到我的滔天罪过,想到可怜的替罪羊帕特森就那样被绞死了……现在有人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了,我想我也可以安心地离开了,我的心中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在黑暗中,法瑞尔几乎看不清杰瑞·福克纳的脸。二人沉默良久,只听见清脆的钟声传来,方知已是午夜时分。轻快的钟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眼前白雪皑皑的街道却依稀传来血腥味,好生奇怪。
杰瑞·福克纳转身,喃喃道:“您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法瑞尔点了点头,缓缓走向巷子的另一头。当他再次转身时,杰瑞·福克纳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法瑞尔心想,也许杰瑞正独自蜷缩在巷尾那个黑暗的角落里。但四周依稀有些光亮,他应该能看到杰瑞的……不过,法瑞尔没再纠结此事,他的四肢都冻僵了,一心只想回去。
第二天午后,法瑞尔正舒服地窝在酒店房间里阅读报纸。一则短讯引起了他的注意:深夜,在布鲁姆斯伯里街区的一条小巷深处发现一具无名男尸。他想,这很有可能是杰瑞,但有一个重要的细节却与事实不符!法瑞尔觉得很奇怪,于是换上衣服前往苏格兰场。在那里,一名警探向他确认,前一天晚上发现的尸体确实是杰瑞·福克纳的。
法瑞尔不死心,又问道:“先生,您确定是这个时间吗?”
“是的,我确定。当医护人员把他带走时,他刚刚死去不久,从表面上看应该是死于中风。”
“您确定医护人员是在午夜之前把他的尸体带走的吗?”
“我百分百肯定。因为我们有警员的报告和救护人员的报告,更何况还有停尸房的工作人员。这一切记录都很清楚。发现他的尸体的时候就是十一点,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先生,我不太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昨晚不是您自己告诉我说当时看到他们在那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