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这篇故事来源于我向苏格兰场的某位警探所作的陈述。这是一起非常凶险的案件,令警方感到十分棘手。的确,这起案件的凶手异常懂得掩盖自己的踪迹。就连负责办案的警探都不得不表示,纵使办案无数,他也从未遇到过如此狡猾、如此精于算计的凶手,因为此人走出了一条令人难以置信的路线,要换成别人,恐怕只会将受害者藏在某个隐蔽的地方,等待着被别人发现。但是,“染血的皮箱”一案的凶手却并不是普通的罪犯……
第一部 分
1
那一天,有人按响门铃的时候,我应该正坐在沙发上。我当时住在伦敦市肯辛顿花园附近的一间舒适的公寓里,这个街区位于伦敦西部,这里相当安静,连小贩和推销员都不怎么常见。邮递员刚刚已经来过,所以我想按门铃的人一定是要告诉我什么重要的事情……那几天里,我满脑子都是这件重要的事情。想到这儿,我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去开门的。
来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中等身材,衣着得体,但看上去面无表情,整个人的形象都是如此。他穿着一套朴素的灰色斜纹软呢西装,透过薄薄的银边眼镜,我看到了他清澈的眼睛中的敦厚,令人感到十分安心。如果不是他那稀疏的小胡子,我恐怕会认为是某个司祭登门拜访,而那对小胡子也令他显得与众不同。简而言之,他的形象与我想象中的执法人员相去甚远。
他非常有礼貌地请我原谅他的冒昧来访,因为他本来想找我的邻居谈谈,但邻居似乎不在,他想着请我在邻居回来之后通知他。我想,除了等待,我什么也做不了。既然如此,不如请他进来闲聊几句,也许能让我放松一些。
我一边请他坐下来,一边不由自主地问道:“所以说,您不是警察?”
这位访客露出了讶异的表情:“警察?当然不是!您为什么会觉得我是警察?”
我只好抱歉地摇摇头:“哦!没什么……只是我的一件私事罢了,我想您应该不会有兴趣听的吧……这位……先生?您贵姓?”
“啊!不好意思!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诺埃尔·托格拉姆,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冒失,可能是因为我刚刚有些混乱。我很高兴您这么热情,毕竟我只是想打听一些小事。虽然我对克鲁切先生的说法很感兴趣,不过我还没能联系上他。对了,您认识克鲁切先生吧?”
“我们不是很熟悉,我只知道他住在我隔壁的那间公寓里。”
“您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吗?”
“从来没有。我只是瞥见过他几回,而且印象中看到的总是他的背影!”
诺埃尔·托格拉姆先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一直谨慎地来回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我们俩之间的那口又长又矮的大箱子上,我把它用作咖啡桌,因为它足足有一辆灵车那么大,里面堆满了书和笔记。在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有一个陈旧的地球仪,显得有些古怪。
“也就是说,如果在街上,您根本认不出克鲁切先生?”
“这的确有可能!”我微笑着回答道,“可以说是非常有可能!”
托格拉姆摘下了他的眼镜,说道:“有意思。你们是邻居,却相互不认识……”
“在您看来,也许这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因为我总是心不在焉的!”
“您是想说自己不是个善于观察的人?”
“可以这么说,又不完全是这样。就我的职业而言,我是个善于观察的人,因为我的工作要求我进行观察和分析。可一旦涉及生活中的事情时,情况就不一样了,因为我总是想着我的工作。比如说,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了,但除了刚刚搬进一楼公寓的年轻工程师,我几乎不认识附近的任何人!但是仔细想想,我和他一拍即合只是因为我们在工作上有共同语言。”
“桑德斯先生,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一个发明家。”
对面的人突然两眼发光:“发明家?真的吗?可是您看起来很年轻,一点儿也不像个发明家!我一直以为发明家都是些戴着酒瓶底厚的眼镜的老人呢!他们会因为长年累月的伏案工作而弯腰驼背!那您到底发明了些什么呢?”
“一些玩具、游戏,还有各种小工具……”
“那您的工作应该很顺利吧?”
“还算过得去吧。虽然我做这份工作的时间并不长,但我还是得承认,一切都很顺利。”
“啊!我明白了!”他看着大箱子里的书山,感叹道,“我想这份工作一定要作不少的研究吧?为此您应该花了很多时间?”
“的确如此。说实话,我几乎没怎么在凌晨两点前睡过!”
“您是一个人住吗?”
“不是,我已经结婚了,但是……”
我沉默了一会儿,坐在沙发的一角,心里有些不自在。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这个人的到来让我很难受。他是不是在试探我?可当时的我竟也说不上来。
“对了,塔格罗姆先生,您还没告诉我呢,您为什么要找我的邻居?”
“我姓托格拉姆,”他用亲切的语气一字一顿地纠正道,“诺埃尔·托格拉姆。”
“请原谅我,您的名字实在不太常见!”
“可是您应该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吧。”
他的话令我十分惊讶。
“我想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我只是说‘应该’,我只是想表达一种可能性,不过您很快就会这么觉得了。因为我可能会成为您隔壁的邻居。至少我很希望搬到这里来,因为克鲁切先生三天前发布了出售自己的公寓的广告,他的报价令我很心动。但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他,我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之前也来过这儿一趟,这是第二回 了,可是他总是不在这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这让我觉得很奇怪,因为他刚刚发布了出售房子的信息,应该正等着别人联系他才对。所以我这回才冒昧地敲开了您家的门,看看您是否能够帮帮我……”
我十分震惊,回答道:“克鲁切先生只在这里住了不到四个月,就已经要出售这座公寓了吗?这的确很奇怪……不过,我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
“也许他去度假了?”
“有可能吧。但说句实话,我不知道。就像我刚刚跟您说的,我不怎么关心他。”
“也许是哪里出错了……不过,桑德斯先生,您似乎有些忐忑不安,是吗?”
诺埃尔·托格拉姆看上去依然彬彬有礼,我却觉得他的语气似乎越来越古怪,而且话里有话。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一只奇怪的昆虫。我用更冷淡的声音回答道:“的确如此,我现在很不安。不过请相信我,我有我的理由。但我想您不会对这个感兴趣的!”
“相信您?”
这一刻,他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恍惚中看到他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敌意。但也许这只是我的一种错觉,因为一缕阳光正打在他厚厚的眼镜片上。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越发古怪。
“是的,我想是的,因为我的问题与你的问题毫无关系。克鲁切先生的事与我无关。即便他刚发出出售广告就不见了,这也和我没有一点儿关系。不过我不记得这些天见过他。不管怎么说……等等……是了,这周早些时候,有一天晚上,我听到他摔门的声音,就像他平时回家一样。”
“是这周一吗?”
“是吧,应该是的。”
“所以已经过了四天了,”托格拉姆若有所思地说道,“这真的很奇怪。在那之后,您就没有再见过他?”
“没有了。我不是告诉过您吗?我不太关注他的动向。”
“嗯,我明白。您没有时间关注别人……”
这一次,他的话语中明显有了一丝责怪的意味。我直起身子,生硬地回答道:“诺埃尔·托格拉姆先生,我不喜欢您的说话方式!”
他仍然没有反应,一动不动,同时用晦暗不清的目光盯着我。
我突然有些摸不清眼前这人的秉性。我是不是有些急躁了?但不管怎么说,我的确是有自己的苦衷,我只好尽量缓和语气道:“说实话,托格拉姆先生,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的妻子已经失踪四天了!四天来,我一直坐在这里苦苦等待,等待着她的消息!可是四天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他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
“您的妻子已经失踪四天了?而且四天来,您的邻居也没有出现过?您不觉得这个巧合太奇怪了吗?”
“也许是个巧合吧,但我还是得说,我只是担心我妻子的失踪,我相信您应该能理解吧……”
这位客人似乎没听到我说的话。他一边沉思一边点头,只是没想到他又向我抛出了一系列更加直接的问题:“您的妻子叫什么?”
“玛尔戈特……”
“那她结婚前姓什么?”
“莱翁,玛尔戈特·莱翁。不过您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我还是得说,多么有趣的一个巧合啊!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突然失踪,您没想过您的妻子和您的邻居可能一起私奔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您是说玛尔戈特和克鲁切先生互相爱慕?”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这件事情再明显不过了。”
“玛尔戈特和克鲁切先生私奔了,没给我留下一句话?您可别跟我开玩笑了!”
“既然您自己都承认对克鲁切先生一无所知,甚至走在街上都认不出来,又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呢?”
“因为我觉得这个想法非常荒唐!”
“这绝不是个荒唐的想法。我向您保证,这是有事实依据的。”
“托格拉姆先生,我看您真是得了妄想症……”
突然,这位客人的表情变了,脸上那份令人安心的敦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报复。他说道:“不,桑德斯先生,我可没有什么妄想症。您要是不信,我就证明给您看……”
“那您抓紧时间吧,我想我们的会面要到此结束了。”
“您只要把您妻子的名字倒过来拼一遍就好了……”
除了他那没来由的诽谤,这家伙竟然还直接嘲弄我。更恶劣的是,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厚颜无耻。
“是的,就是这样,您拼一遍吧,”他带着可怕的笑容继续说道,“通过这个小小的文字游戏,您应该就能明白为什么我会说‘诺埃尔·托格拉姆’这个名字应该让您觉得很熟悉……”
我不由自主地拼起了妻子的名字:“玛尔戈特·莱翁(Margot Leon)……倒过来就是……诺埃尔·托格拉姆(No l Togram)……”
“啊!就是这样!”他欢呼道,“我想您已经明白了吧?像您这样聪明的发明家应该很容易就能理解这个小谜语,我说的没错吧,桑德斯先生?”
是的,我明白了,这家伙一定是个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疯子!
他那张虚伪的脸上挂着越来越讽刺的微笑,十分惬意地坐在座位上,接着说道:“桑德斯先生,其实我告诉您这个假名,只是为了引导您罢了。我还以为您最终能够破译出我的信息呢!可惜您没有,看来是我高估您了!您还是看不出我是谁吗?我们俩总是在楼梯上擦肩而过……要是您能稍微细心一点儿,肯定能毫不费力地认出我来。但目前来看,您对我和对您妻子几乎都是一样的漠不关心。对了,至于玛尔戈特,我必须要说,我很幸运,她并没有像您那样忽视我。相反,她和我……算了,我想我不必跟您细说了吧?是的,您猜得没错,我就是住在您隔壁的邻居,那个平平无奇、无足轻重的克鲁切先生。”
2
整个客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那人露出了微笑,只是并不友好。
我试图抑制自己内心的骚动。我哑口无言,无法确切地分析眼前的情况。即使他说的是真的,可他的行为还是非常奇怪。出轨的情人通常很谨慎,尤其是在面对受骗的丈夫之时。比起直接开口,我选择了再观察一会儿。
最终,我对他说:“我才不相信您。”
这句干巴巴的话似乎把他逗乐了。
“可我真的是克鲁切先生!我们可是当了整整四个月又一个星期的邻居呢!”
“我不否认,您的确有可能是,”我尽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充满不屑,回答道,“但我想说的是,您的那些暗示全是不成立的。”
“桑德斯先生,我可没有在暗示什么,请搞清楚一点:我是您妻子的情人。我搬到这里之后,没几天就成了她的情人。但也许您想了解更多关于我们的邂逅或是交往的细节?那我给您举个例子吧,我们第一次四目相对就是在楼梯上,在玛尔戈特的眼睛里,我当时就发现自己必定有可乘之机……”
他显然是在有意激怒我,但我控制住了自己。
“这么说吧,”我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太明白您想做什么。您希望我做什么?是希望我祝贺您作出了正确的选择,还是希望我感谢您对我的妻子无微不至的照顾?”
“您这副厚颜无耻的嘴脸真是让人讨厌,不过我并不怎么惊讶。桑德斯,你应该很清楚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厚颜无耻?你竟然真的敢觍着脸说这话!你用假名、假身份来找我,然后又告诉我,我的妻子在欺骗我,而且她还和你在一起……然后你竟然说我厚颜无耻?你说说,克鲁切先生,你究竟是在嘲笑谁呢?”
他的眼睛中再次闪过一丝报复:“桑德斯,我并没有在嘲笑任何人。恰恰相反,是你在取笑我,你一直试图装作无辜的样子。你想向任何人伸张自己的无辜都可以,但我可不吃你这一套!我不妨现在就告诉你,在你给我充分合理的解释之前,我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两个人怒目相视。然后,我突然大笑起来。
“不,这真的太搞笑了!请你相信我,我根本没有心情开玩笑!但你的行为实在太滑稽了,滑稽得让人无法当真。我想这肯定是恶作剧吧?来吧,承认吧,是不是我的哪一个朋友让你这样做的……”
“桑德斯,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别闹了,这太过分了!”我笑得打起了嗝,“还有,别把自己当成黑帮老大,这个角色一点儿也不适合你!”
“桑德斯……”
我笑得前仰后合,使劲拍着大腿,说道:“就当是我求求你了,别演了,我真的会被你笑死的!”
“你才是在演戏的那一个!而且你很清楚这一点!我再说一次,别和我玩这种把戏!这对我压根儿没用!”
“噢!克鲁切先生,我才不会玩这种把戏呢,很明显,在这方面你才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好了,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免得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显然,那个男人没有笑。相反,他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他用出奇平静的声音说:“桑德斯,我是来让你坦白自己的罪行的。我已经四天没有见到玛尔戈特了……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3
接下来,我们又陷入长久的沉默。我率先打破僵局:“至少现在事情比较清楚了。也就是说,克鲁切先生,你觉得我杀了我的妻子?”
他用充满自负的腔调回答道:“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杀害了她。自从我们认识以来,玛尔戈特从未爽约过。我也从来没有连续两天以上没有听到她的消息。再说了,她从来没有一声不吭就离开!”
“克鲁切先生,也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我这几天以来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像老师指正学生一样对我伸出食指,说道:“不同的是,我是她的情人!桑德斯,我无意冒犯你,但你要明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考虑到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比你更了解她的思想状态。换句话说,我很清楚,不可能有其他的情感纠葛会导致她失踪,你明白吗?”
“从逻辑上来说,我承认这一点!我还是很难想象她找了个情人……更何况说她还有第二个情人……这的确不太可能。”
“我们平时会互相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但这些天来,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感到不安或者快乐的。玛尔戈特上周五的样子很自然,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既然你如实相告,我也跟你说句实话,我看到的情况和你是一样的!”
“桑德斯,这样一来,对于她的神秘失踪,我们就能得出两种解释,有且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玛尔戈特突然昏了头,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如果是这样,我觉得一定会有人注意到她;要么就是有人蓄意杀害了她。目前来看,后一种解释似乎是最为可信的,基于这个假设,你是唯一可能的凶手!肯定是你发现了我们的婚外情,于是你大发雷霆!我想你一定跟她说你已经知道了,然后她就向你坦白了一切,再之后你就忍无可忍了!”
我默默看着克鲁切先生,一言不发。
“你知道的,”他接着说,“如今的英国法律在激情犯罪的问题上不像以前那样僵化。如果能找一个好律师,你顶多坐十来年的牢就能出来了。要是你表现良好,说不定还能免除一半的刑罚呢……”
“很感谢你的关心,这让我很感动。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很遗憾,我真的没有杀害玛尔戈特!”
接着,我的邻居又用父亲一般的口吻对我说:“桑德斯,我理解你的反应。更何况处于你的位置上,我更能理解了。谁知道呢?我可能也会做同样的事情。玛尔戈特是一个如此美妙的女郎,总是带给人愉快与甜蜜的感受,所以任何与他人分享她的想法的事,似乎都让人无法忍受……你看,我都对你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嫉妒。有时,我甚至都想过采取和你一样激进的行为,这样就能完全占有她了。”
“你是说你想要……谋杀我?”
克鲁切严肃地点点头,然后说道:“生活就像一场大乐透。究竟是成为罪犯还是受害者,有时就像是掷骰子掷出来的一样!但是,我们并不会重塑世界!要我说,如果你多关注些玛尔戈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有时候,你如果能花点时间在她身上,而不是通宵达旦地埋头研究,对外面的世界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甚至不认识你最亲近的邻居,那就好了!桑德斯,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
“你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
“那你为什么还不承认自己的罪行?”
克鲁切的态度让我越来越困惑。有时他无比温柔,有时又变得气势汹汹,仿佛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回答道:“很简单,因为我根本没有杀害玛尔戈特。”
“桑德斯,我一定会让你认罪的。”
“哦?是吗?你打算怎么做呢?”
他面对着我,满脸通红,目光炯炯。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要抬手扇我一巴掌。可我看着他攥紧拳头,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但他的话在我耳边回荡,语气中充满仇恨与蔑视:“桑德斯!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一定要让你认罪!”
“克鲁切,你一定是疯了!你要是还有一点点的理智,那就试着和我一起冷静下来,想想我们怎么才能一起找到玛尔戈特吧!”
“你的虚伪令我作呕!你就干脆承认吧,是你杀了她!”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令我感到被冒犯。我用手指了指门,对他下了逐客令。
“克鲁切先生,请你出去!马上出去!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他的面部表情急剧变化,原本的愤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却是略带玩味的惊讶:“警察?你说你要报警是吗?就凭你?你敢吗?”
“我已经向警方报告了我妻子失踪的事情。但我现在说的是你,克鲁切,你知道的!”
“我听清了,桑德斯先生。那么你应该知道,这根本就没有什么问题……”
“我很感谢你同意我这样做,但我压根儿不需要你的同意!好了,我最后说一次,给我滚出去!”
克鲁切完全无视我的逐客令,只是看着地球仪出神,说道:“这个世界是多么小啊!你知道吗?其实你不必绕一大圈去找警察……”
“我数五个数,你要是还不滚出去,我立马就去报警!”
“桑德斯先生,那我看你就不必离开这间屋子了。”
“什么?”
“是啊,因为警察现在就在你面前呢!”
我猛然抬起头看向他,只见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微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根,接着说道:“我是苏格兰场特别事务处的布朗警官,负责调查你妻子的失踪案件。”
4
那人又坐了下来。他双腿交叉,全神贯注地沉思着天花板,继续说道:“你确实向我们报告了她的失踪,但我们发现你的行为相当奇怪。那个听你说话的同事,也是我认识的人……”
“你是说多诺万警官……”
“是的,多诺万警官。其实,他在刚完成对你的问讯之后就来找我了,因为我对这类奇怪的案件有些了解,这一类的案件比普通案件更需要侦查技巧。他把他的怀疑告诉了我,并且最终说服了我。简而言之,我觉得这起案子有必要进行核查……”
“那克鲁切先生这个人物又是从哪儿来的?”
这位警官微笑着说:“哦!你说克鲁切先生啊,这个人的确存在,只是这几天不在而已!不过正如你猜想的那样,他和你妻子的私情以及他想着报复的事情都是我编造出来的。我本来以为编这个故事可以引你承认自己的罪行呢,可惜我失败了!”
布朗警官顿了顿,吸了一口烟,吐出薄薄的烟圈,然后接着说道:“你非常好,桑德斯先生。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我要提醒你,经过这几分钟的交谈,我已经意识到我要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但既然我的这个办法没有成功,我还是得用回更传统的方法。明天我将对你的公寓进行地毯式搜查,我们一定会找到证明你犯罪行为的线索!”
警官说话时讶异与指责交杂的语气令我无言以对。我重新坐回沙发上,说道:“我不明白。我很担心玛尔戈特,可现在我却被指控谋杀了她!这太过分了!警察先生,你为什么认为是我杀了我的妻子?”
警察站起来,在我的客厅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一切,说道:“是因为你介绍事情的方式。多诺万告诉我,你本来应该是一个担心妻子的丈夫,可是你的表现太自然了。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我们在苏格兰场工作时,有时会采用逆向思维。根据我们的经验,这有助于我们断案。你的角色扮演得太完美了。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人们的表现往往是笨拙的。但是你像电影中的演员一样流畅地报告了这起失踪事件。用多诺万的话说,整个事情太顺畅了。而且我还进行了一次邻里调查……”
“然后呢?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说我那天晚上拖着一个沉甸甸的行李箱离开公寓,那里面很可能装着一具尸体?”
“不,不是这样的。从初步调查的结果看来,你不可能处理掉尸体。有一位目击者是你的一位邻居,他那天晚上失眠,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他的窗户边待着。他说在过去的几个晚上,你都没有搬运过任何大件物品。不过他也说,他并不能完全确定,因为他经常不在家。但你不太可能抛尸,因为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们很难想象有人会选择在光天化日之下转移尸体。基于以上种种,我觉得你妻子的尸体可能还在你的公寓里呢!”
我抬起眼睛向上望了望,发出一声叹息,说道:“好吧,那我想应该不是太难找。我家里就只有三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厕所,还有一个储藏室。”
警察打量着我,说道:“桑德斯先生,你好像对自己很有信心!”
“警官先生,你是知道的,伟大的罪犯总是很有自信!好了,你请便吧,请你一定要仔细检查地毯的每一个缝隙,说不定会发现你要找的血迹呢?”
他露出了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我保证,我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想先了解一下你妻子失踪的具体情况。”
于是,我把三天前向多诺万警官讲述的事情经过又向布朗警官说了一遍:星期五下午,我出门散步,在海德公园沿着九曲湖散步,平时天气好的时候我也经常去那儿。那天天气很好,所以我一直到晚上才回来。我回家时没有看见玛尔戈特,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有时会在星期五晚上去买清仓促销的东西。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越来越不安。我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合眼,想了各种可能的情况,但都无法打消我心中的忧虑。我不敢离开家,因为担心她可能会打电话给我。第二天,我就到警察局报案,告诉警方玛尔戈特失踪了。
“也就是说,”布朗警官评论道,“你那天晚上并没有不在场证明……”
“没有,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目前来看的确不能证明什么,但和其他事情结合起来看就未必了。从杀人动机来看,事情看起来也对你很不利。因为你妻子的死能给你带来一大笔钱,不是吗?”
“警官,请你别这样说!”我辩驳道,“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警察别有用心地说:“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十分厌烦,叹了口气,回答道:“的确如此,在经济上,我亏欠玛尔戈特很多。她的父亲负责高级木器制造,去世之后给她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她用这些钱资助我进行第一批发明。但我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杀了她。”
“可以想象,当她意识到投资你并没有得到什么回报的时候,她决定对你断供……也许经过调查,我们能知道更多的信息。但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她死后能给你留下一大笔钱,你的嫌疑就会大大加重。”
有了这个结论,他起身进行了一些简单的调查,他说他隔天就会进行更详细的搜查,到时候他的团队也会一起来。但是,他已经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很久,却没有发现任何有说服力的线索,只有一条毛巾上一圈淡淡的黑色引起了他的注意。在我的帮助下,他列出了无数的假设,试图解释这个污渍出现的原因,很明显,他是想引导我认罪。
我们走进了厨房,他没有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橱柜、烤箱、垃圾桶、储藏室、抽屉,尤其是放餐具的抽屉,他对刀具进行了非常认真的检查。另外,他还仔仔细细检查了冰箱。
他这样狂热地翻箱倒柜令我愤怒,我忍不住说道:“你希望在那里面找到什么?某个身体部位?手,脚?也许在你面前翻倒的那个碟子下面藏着一个头?”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觉得自己的幽默有些不合时宜吗?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已经习惯了处理这些案子,我知道该去哪里找。”
我耸了耸肩,想离开厨房,但他又把我叫了回来,说我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免得我销毁线索!
他到处搜索,就像一只猎犬一样。他敏锐的目光从一个物体跳到另一个物体,还用鼻子在房间里嗅了嗅。有时候,他踮起脚尖检查柜子的顶部,然后又跪下来检查某个家具的腿。
在我们的卧室,他还是一样地搜查着。他花了很长时间来检查衣柜里的衣服,可这些衣服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在我看来,他关于为什么我妻子的衣服不在里面的问题似乎比他的行为更合理。我告诉他,我没什么眼力见,也不善于观察,所以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但我最后还是告诉他,理论上没有什么东西丢失。
还剩下一个小房间,那是我家的书房,里面只有墙上的衣柜才可能放得下一具尸体。在确定衣柜里没有尸体之后,他只好失望地走开,并再次把这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抽屉、地毯、文件,他敏锐的目光没有放过任何一件东西。就像他在其他房间里做的一样,他曲起手指叩墙,希望找到空洞的声音。他有条不紊地敲打着每一个可能中空的地方。
西边的墙上有一块大大的彩绘木板,他突然在那里停了下来。他的食指敲过这里时,墙面报以深深的回音。他扭头看向我,眉毛一挑。
“这是我们的保险柜,”我解释道,“它的确很大,但还不足以装得下一具尸体……”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我还是该看一眼。”
我的心中越来越恼火,却还是照做了。我把木板移开,又打开了保险柜门,眼前的景象无疑向他证明,他的怀疑毫无根据。就这样,我们回到了客厅里。
身心俱疲的我坐回沙发上,看了一眼时钟,我发现他的调查持续了几乎快一小时。布朗警官坐在我对面的座位,十分窘迫地喃喃自语,显然很恼火:“没关系……明天我会和我的团队一起来深入搜查的。”
“好吧,”我叹了口气,“听起来挺鼓舞人心的!那你们打算怎么做?把我家的地板一块接一块地拆掉吗?”
“我们可能要作一些探测,但请别担心,这不会对房屋造成损害。”
“那挺好的!不过能不能告诉我,你真的认为自己能在这里找到一具尸体吗?”
他摇了摇头,似乎很遗憾:“不……我想可以证明这里真的没有尸体……”
“这就对了!”
“但我可能忽略了一条线索……”
突然间,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的目光停在眼前的箱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它。倏然,他那灰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光亮。
“我哪儿都看过了,”他喃喃道,“除了一个地方……”
我焦急地看着我和他之间成摞的书籍。
“我需要你的帮助,”他再一次坚定地说,“否则,你肯定要怪罪我在搜证时弄坏了你的宝贝。不过,桑德斯先生,你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你很不安吗?”
“是的,但这是因为,因为你的要求,我不得不搬开我的书,不是吗?这个想法真是愚蠢至极,又毫无意义,依我看,这口箱子明显太小了,根本就装不下一具尸体!”
“那是你的看法,桑德斯先生,我可不这么认为。请你把这些杂乱无章的书全都拿走,仔细想想,我觉得这样的混乱有些太刻意了,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并不是很明白,”我站起身来,回答道,“要配合你的工作,我可有得忙活了。虽然这堆书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但都是分门别类放好的!我也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把这一切整理好。”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我可没有时间跟你在这儿耗着!”他尖着嗓子冷漠地说道。
他站在我的身边,而我跪在地上。我只能看到他锃亮的鞋尖。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有把握,就像一个孩子在等着拆开一个大礼盒一样,急不可耐地颤抖着。
十分钟后,我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好了,你看吧,我把它留给你来打开……我可不习惯看到可怕的画面!”
他一边弯下身子,一边回答道:“别得意,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当他慢慢掀开盖子时,盖子发出了轻微的吱吱声。他在那里站了几秒钟,盯着里面仅有的两个垫子和一些旧报纸,然后关上了盖子,又摇摇头。
“这下可好,”我讥笑道,“你看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他眉头紧皱,喃喃自语:“桑德斯先生,我们明天再谈这个问题吧。”
他一言不发,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和我告别,然后径直向门口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关上了门,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下,长出了一口气。但不到一分钟,门铃又响了。又是布朗警官。
我一点儿也没觉得惊讶。要是能摆脱这个爱打听的家伙该多好!
他的眼睛微微闭上,只是透露出一抹好奇的光亮,说道:“抱歉,我忘了一样东西……”
“是私人物品吗?你的钥匙?”
“不,是我还有最后一处地方没有检查。我已经检查了所有地方,只有一处……你放在箱子里的那两张垫子提醒了我,有一个地方,你一直坐在那儿,巧妙地掩饰着它!”
他用手指指向沙发,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然后,他并未征得我的许可,就把沙发靠背上的三个天鹅绒垫子扔了出去,接着又把坐垫也扔了出去……
他的脸上又一次笼罩着恼怒与失望:那儿没有尸体,也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个瓶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弯下腰捡起瓶子,然后又检查了起来:“苯巴比妥胶囊,这可是一种强效催眠药。这个瓶子居然是空的……有意思,我想你得解释解释这个瓶子为什么在这里,而你又用它来做什么。”
“哦,我让受害者服下这个药,好让他们在我分尸的时候安安静静的。”
他皱起眉头,问道:“你是在认罪吗?”
“不,警官先生,这只是个玩笑,都是为了迎合你那些荒唐的暗示。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瓶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任何一个人的口袋里都有可能掉出这样一瓶药来……就是这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我也想不到任何解释。也可能是我的某个医生朋友落下的……哦,忘记告诉你了,我是医学博士。”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空瓶子,然后把它放在箱子上,说道:“桑德斯先生,我们还是明天再谈吧。哦,不对,我应该叫你桑德斯博士。好了,顺便祝你今天心情愉快!”
话毕,他便告辞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过。事实上,我此后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人。但令我惊讶的事情远不止于此。第二天一早,我急匆匆地赶往苏格兰场,因为起床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令我难以置信的事情。
第二部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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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莫西·多诺万警官大约四十岁,他的喉结十分突出,一头浓密的火红头发下是一张线条硬朗的面庞,总是挂着坦率的微笑,一见到他就能感到信心满满。我第一次来这里报案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我,并记录了关于玛尔戈特失踪的事情,当时我就觉得他是一个能够给人安全感的人。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考虑到布朗警官对我说的话,我觉得多诺万对我的怀疑很是奇怪,他的态度中隐藏着某种虚伪。但现在,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多诺万警官与我寒暄两句后便说:“我们仍然没有关于您妻子的消息,桑德斯先生。这的确是件令人担忧的事情,但请您不要绝望……”
“警官,我今天不是为这件事情来找您的,因为我觉得您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的。我来找您是有另外一件事情……”
他皱起眉头问道:“又是一起失踪案件?”
“不是……但也可以说是吧,但这一次失踪的不是人。对了,警官,请您先告诉我,在您的同事当中是否有一位名叫布朗的警官?您认识他吗?他说他在这儿的特别事务部门工作。”
“布朗?这个名字倒是挺常见的,但我完全没有印象。我们这儿没有名叫布朗的人……”
“我想也是!”我气呼呼地回答道,坐在了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然后,我向他详细解释了前一天发生的怪事。从克鲁切先生前一天早上来拜访我一直讲到我今天早上一起床就发现的事情,当然也说了布朗警官在我家是如何以蛮横的态度进行搜查的。
我还没有说完,多诺万警官就大喊出声:“那你肯定是被骗了!苏格兰场现役的警察中没有一个像这样的人!也没有什么特别事务部门!更别说他那些根本不专业的行事作风,苏格兰场没有任何一个警员会这样做!很明显,您碰上了一个招摇撞骗的人!”
“今天早上,我发现我的保险柜大开着,当时我就怀疑过这件事了……保险柜里的凭证、钱,还有各种贵重物品全都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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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该死,我想我已经明白了!”多诺万高声道,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这家伙编造了整件事情,一副口若悬河的样子,这样他就可以在到您家盗窃之前肆意侦察屋子里的情况!”
“更过分的是,他让我在他面前打开了我的保险箱。他装作并不在意,但他显然记住了密码的组合。”
“简直难以置信!他大费周章演了这么一出戏就只为了这一个目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更准确地说,这不是一出戏,而是一出分成好几幕的戏!一波三折,最后再回到他的舞台上,借口搜查我的沙发,仿佛是用最后一次返场向我致意!”
“该死的,好一个烟雾弹!这人真是胆大包天!他先是冒充您的邻居,然后又冒充警察,而且都指控您是杀人凶手!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盗窃而进行的精心准备!真是高明的手法!我都忍不住要为他喝彩了!”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警官先生,我的看法恐怕与您略有不同……因为我刚刚在几小时内失去了一笔钱,如果您能找到它,那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当然,还有我的妻子,找到她的下落比找到这笔钱要重要得多!不过说实话,我还是希望您能抓住那个用巧妙的手段愚弄了我的浑蛋!”
起初,这场调查完全陷入僵局。多诺万警官无法找到那个骗子,更别说找到我的妻子和我的钱了。在多如牛毛的问题中,最重要的是关于那个骗子的信息。他是如何得知我妻子失踪的事情?多诺万认为他是一个专业的骗子,消息灵通,而且肯定在警队内部有同党,也许此人不是故意告诉他这些信息的,只是在酒吧吧台闲聊时无意吐露的。我觉得这个解释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但对我们的调查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
盗窃案发生三天后,多诺万敲响了我家的门。从他闷闷不乐的表情中,我可以看出,他的调查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但与前几天相比,他似乎找回了自己的斗志。
他接过我给他倒的酒,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然后说:“我们还是没有找到您的邻居克鲁切先生。我们已经仔细盘查了他身边的人,但一点儿线索也没有,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哪儿。这确实很奇怪……”
“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
“也许是吧,”多诺万若有所思地回答道,“但最奇怪的是他离开的时间,根据那几个证人的说法,他是一个星期前离开的。也就是上周五,正是您的妻子失踪的那天。一个奇怪的巧合,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