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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染血的皮箱.2

作者:法-保罗·霍尔特(Paul Halter 当前章节:1317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1:15

我不得不同意他的说法。思考片刻,我又说道:“那您得出了什么结论?他和玛尔戈特之间有私情?”

多诺万略带歉意地回答道:“桑德斯先生,这个问题本不该由我提出,您才是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我提高了声调:“我并不相信,不是出于个人感情,而是认为这只是巧合的可能性更大!您想想,一个骗子跑到我家里,还讲了一个无聊的故事来哄骗我,我们都知道这个故事是假的,因为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打劫我家,这才是真相!您必须承认,这只是一个该死的巧合!”

“您知道的,的确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偶然!现在,请注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您的妻子和您的邻居在同一天失踪了。”

我又一次提出抗议,认为我们应当对草率的结论保持怀疑,目前从这起双重事件中得出的结论就足够草率。我现在已经足够抽离,可以清醒地思考玛尔戈特是否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私情。但无论从心理还是从实际角度来看,这似乎都是不可能的。

我总结道:“您明白的,作为丈夫,是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些事情的……”

“您真的这样认为吗?人们不是常说丈夫总是最后一个知道妻子私情的人吗?而且,我和您讨论这个假设,也只是希望您能保留一些希望,桑德斯先生。因为介于其他案例的情况,跟您说句实话,我对您妻子的事情持悲观态度……”

我直视着他,打包票道:“玛尔戈特是不会骗我的!”

那天下午,邮差又来了一趟,我收到了一封信,这封信简直是在动摇我作为一个男人的自信。这是一封完全用打字机打出来的信,上面的署名是“X先生,又名克鲁切先生,又名布朗警官”。我立马赶往苏格兰场,把这封信拿给多诺万警官看。

亲爱的桑德斯先生:

我给您写这封信是为了与您分享我的喜悦,顺便告诉您,您的保险箱里的东西令我感到无比的感动与满足,同时也要感谢您热情的款待。请您千万不要反驳我说的话!因为我只是想买您邻居的房子的人,所以您本不必这样款待我,而您却是如此的和蔼可亲。我深知您现在恐怕不会再相信我了,但我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这样的巧合通常只会出现在小说里面。

在您的“物品”中,我发现了您妻子的一些文件,我想您不会为此感到惊讶。但是,还有一封私人信件,署名是您的邻居——亲爱的克鲁切先生。我相信您会对这封信更感兴趣,因为从这封露骨的信中可以看出这位先生是您妻子的追求者。事实上,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个狂热的追求者。例如,他毫无保留地写着您妻子的双腿是多么的修长,我觉得这有些过分。不过,如果他的描述是真的,那么也许是他从艺术的角度对她的生理结构进行了观察,认为她的双腿是最优雅的?不过要这么说的话,我还是得提醒您一句,我很少看到有人会用这么露骨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审美!

桑德斯先生,我知道您不会相信我的,但我向您保证,当我决定假扮克鲁切先生的时候,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听说他有点好色,没听说别的。在这封信中,有一个会面地点,我会写在信的下方,供您参考。对了,您不用感谢我。您为了我的幸福付出了那么多,这只是我能够给您带来的微薄的回报罢了。请您相信我,和您一起演戏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我真的很喜欢您的沉着冷静和您配合我演出时说的台词。请您接受我最美好的祝愿,祝您未来的发明成功!

“简直难以置信!”多诺万拿着这封信,目瞪口呆,惊叫出声,“虽然这家伙在信里嘲讽了您,但他还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您怎么看,桑德斯?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说不定能找到藏在您保险箱里的那封表白信,还有那个好心把这件事告诉您的小偷!”

“警官先生,天知道我有多想感谢他……”

“好了,桑德斯,别老想着报复啦!这封信可是真真切切给了我们一丝希望!”

“不论我的妻子是永远离开,去了另一个世界,还是转投他人怀抱,这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我敢肯定,您说的肯定是违心的话!您知道吗?您并不是第一个摊上妻子有外遇的男人!久而久之,您就会忘记的……”

“警官先生,您结婚了吗?”

多诺万皱着红色的浓眉,清了清嗓子,说道:“是的,我已经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

“那您喜欢单独和孩子们待在一起吗?”

他耸了耸肩。

我接着说道:“还有,我失去了一大笔积蓄!那是我的积蓄!是我的!那笔钱并不仅仅属于我的妻子!而且,就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我可能一个子儿都拿不回来了!所以,警官先生,您明白了吗?我对这个卑鄙的骗子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他这封信只不过是变着法儿羞辱我罢了!就是为了羞辱我!今天,我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我身无分文,家庭破碎!一夜之间,我突然什么都没有了!”

多诺万点燃一支雪茄,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后用平静而坚定的语气说:“桑德斯,不论您想不想承认,这封信对我们来说是天赐良机。今天,当事实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在眼前,我完全理解您在这件事情中的感受。但是我之前就提醒过您,甚至今天早上我还说过,现如今,我们必须完全从实际角度来考虑这件事情。解决案件,跟踪线索,追踪相关人员,然后您就有足够的时间来解决您的情感问题了。”

“您说得对,”我有些后悔刚刚说的话,“只是突然间这么多事情同时落到我的头上……”

“好了,您有这个时间伤春悲秋,倒不如和我一起梳理一下事件的细节呢!也许这些细节会让您很不悦。我刚刚收到一份关于您的邻居的调查报告。其中有一些信息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这个人:他单身,今年三十二岁,是一名销售代表……您猜他卖的是什么东西?您肯定猜不到,他卖的是丝袜!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想象,他能够轻而易举地结识女性,更是有借口大谈她们的双腿有多美!

“然后我又读到了一些更模糊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对我们的调查至关重要,其中包括他从前的邻居们的证词。似乎可以确定的是,他同时与好几位女性保持着暧昧关系。当然,这本身不是犯罪,但通过这一点,我们对这个人的形象就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因此,我们很可能是碰上了一个精于引诱女子的男人,这也证实了我们今天所遵循的线索。”

我叫出声来:“可他万一是个有怪癖的人呢!”

警官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郁。他把手中的雪茄掐灭在满满的烟灰缸里,回答道:“您想想,其实我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特别是刚开始的时候,当我们还不太了解这件事情的时候。因为我们经常在伦敦发现失踪妇女的尸体,往往是被这种疯子杀害的。但就这起案子来说,我不相信。如果克鲁切先生是个虐待狂,他为什么要逃跑?更何况,我们在他的公寓里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他是个虐待狂的东西。他屋子里的一切都有序地摆放着,只是少了一些东西而已,看起来他似乎只是出门旅行了,从这一点上看,我们无法得出其他结论。”

“在结束这些题外话之前,我还想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关于您妻子的生意以及她放在保险箱里的那封表白信。您平时会翻阅她的文件吗?”

“不会的,我是个粗线条的人,我之前已经告诉过您了。更何况涉及文件,我一点儿也不关心……”

“所以您的妻子可能已经习惯了,不是吗?也就是说,她把私人信件藏在那里很符合逻辑……如果我们联想一下那封信中的一些话,比如露骨地形容她那修长的双腿,以及克鲁切先生卖丝袜的事情,我们就可以得出结论,他和您的妻子是一对恋人,他们很可能已经一起为爱私奔了。简而言之,那位假布朗警官说的是对的,虽然他在信中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我咕哝着点了点头。我几乎无法反驳多诺万的推理。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多诺万脸上挂着玩味的微笑,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到信中所说的那个地方附近看看,也许我们会发现这对鸳鸯正相互依偎在爱的小屋里呢?”

多诺万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失言。我从他的手中抢过那封假布朗寄给我的信。

我说:“这封信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从邮戳来看,是今天早上从维多利亚车站寄出的。除此以外,您还能推理出什么呢?”

“恐怕什么都推理不出来了。但上面有他们会面的日期,就是上周五,也就是他们俩失踪的那天。”

我大声读了出来:“二十三日(星期五),在西行大街39号E6座。您知道这是哪儿吗?”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回答道:“我知道,就在北郊,只要看一下地图,我们就可以出发了。还是说您不想去?”

我耸了耸肩,站了起来:“如果玛尔戈特真的背叛了我,警官,我真正希望的是您能抓住这个神秘的‘布朗’,最好是在他把我的钱全都花光之前!”

7

这天下午,春和景明,和煦的阳光洒满伦敦的大街小巷。若是闲庭散步者,必然会觉得空气宜人,多诺万警官那辆黑色的塔伯特车里却闷热得令人窒息。多诺万的额头上滴着汗水,双手紧握方向盘,努力抑制着他粗重的鼻息。在整整两小时里,到处都堵得水泄不通,我们一直像蜗牛一样向北行驶。两辆公交车发生碰撞,在哈克尼区堵了很久。虽然我们终于能加速行驶,奇怪的是,车里的闷热却不减分毫。当我们到达郊区时,多诺万和我早已大汗淋漓。

越是驶离伦敦的市中心,周围的建筑就变得越简单朴素。我们沿途看到了一排排沉闷、单调的工人住宅,所有的房子都烙上了苦难的印记。只有偶尔出没的高大的工厂烟囱能够打破这种单调,但这并没有为这里的萧索增添一丝一毫的亮色。我对这个地区隐约有些记忆,但不太分得清此处平淡无奇的街道。可现在我却有些疑问,因为这里实在不像是个约会的地方。

当我们到达西行大街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这是一条萧瑟的道路,只有几座肮脏的房子沿着一大片空地矗立。39号既不是旅馆,也不是房子,而是一座只有几面破旧的栅栏保护的旧仓库。

多诺万露出了狐疑的眼神,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说出一番我想说许久的话:“我倒也没想着能找到一家三星级酒店,但说句实话,这个地方真是令我震惊!这不就是座老仓库吗……好吧,既然我们来都来了,还是进去看一眼吧。不过要我说,我觉得没什么希望。‘布朗先生’恐怕是在抄录地址的时候犯了点错……”

“也可能是整个地址都弄错了!”我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回答道,“我觉得这似乎更有可能!”

多诺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手帕,擦拭着汗湿的额头。他关上车门,瞥了一眼四周,然后向仓库入口走去。他果断地压下把手,推开了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多诺万走到中间的过道,我便跟了上去。他在那座老砖楼前又停了下来。这是一座有着穹顶和大圆拱窗的建筑,只是几乎没有任何一块玻璃保持完整。

“如果这间破房子还有人住,”他停顿了一下说,“我立马就戒烟!”

多诺万抱定了要冒险挑战的决心,凭借着他作为老烟枪的感觉,他点燃了一支雪茄,招手让我跟着他。但很快,他就碰到了上锁的仓库门。他弯下腰检查了一下锁,然后站起来,眉头紧皱。

我问道:“有什么问题吗?进不去了?”

“不,用我的万能钥匙就好了。但这个钥匙孔周围有新的划痕,有人不久前曾来过这里。”

“也就是说,我们来对地方了?”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说道:“也许是吧……”

于是,他回到了自己的车上,片刻之后就带着他的万能钥匙回来了。他灵巧的手指在锁上摆弄了几下,三下五除二便打开了。我们就这样进到了里面,这儿几乎和在多诺万的车上一样闷热,瓷砖已经吸纳了一整天的热量。地板的某些部分是由黏土铺成的,带着一股强烈的潮湿和霉味。多诺万似乎正试着吐出长长的烟圈来驱散这种味道。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他的雪茄的味道更令我作呕。

整座仓库总共有三个房间,其中,末尾的房间里几乎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生锈的工具。只有中央的房间有家具,有一个靠墙的大工作台、一个柜子、一些架子和角落里的一个大箱子。多诺万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简单瞥了一眼,然后耸耸肩,示意什么都没有,便转身离开了。

他说:“仔细想想,我觉得我们好像走错了路。这座破屋子已经被废弃了很久了。走吧,桑德斯,我们在浪费时间!”

我又一次顺从地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下来,再次检查检查门锁。

“还是很奇怪,这把生锈的门锁上有些划痕,看起来最近真的有人撬开锁闯进去……”

“但您也看到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吗?”

“是的,都检查了,除了那口大箱子……”

多诺万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向他的车走去。但走到一半时,他又转身回到了仓库。他走过第一个房间,来到下一个房间,然后走到箱子前,打开了箱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层稻草,这让多诺万暂时放下心来。他厌恶地噘起嘴,掀起了那层稻草。在那下面是一层光滑的皮面,当稻草被移开,我们看到了一只大号手提箱,几乎和大箱子的内部一样宽。虽然不是新近的款式,但它看起来并不像房间里的其他东西那样破败。

多诺万摸索着寻找手提箱的把手,但似乎并不容易摸到,因为它被大箱子的四壁卡住了。最终,他还是想办法找到了,只是嘴里不无咒骂。然后,我看着他试图将箱子抬起来,淌着汗水的脸上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手提箱太重了。

“我真想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他叹了口气,“肯定不是铅,但是和铅一样重!”

最后,他成功地从大箱子中取出了手提箱。在这个手提箱下面,我们又发现了第二个手提箱,与第一个很像,但多诺万没有动它,而是将第一个手提箱放在窗前。尽管破损的窗格上遍布着灰尘和蜘蛛网,但斜阳仍然投下一抹明亮的光。

当多诺万掀开盖子时,我们看到了一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大号油布袋。我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多诺万静伫片刻,皱起了眉头,紧接着,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然后,他焦躁不安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展开刀刃,沿着一个袋子的接缝处割开。

一秒钟后,在袋子的一处破口里,我们看到了五个彩色的斑点。随着袋子被划开,我们明白过来,那五个红点是一个女人涂着指甲油的脚指甲!

8

不必进行任何的身份鉴别,仅凭这几个脚趾,我就能认出这是玛尔戈特。而且,考虑到我们发现尸体的前因,在这个地方出现另一具女尸的这种巧合几乎不可能发生。玛尔戈特的指甲油是鲜红色的,特别有侵略性,而且品位低俗,我经常提醒她这一点,为此,我们还吵了几回。

第一个手提箱里只有四肢。从逻辑上看,第二个手提箱则装着其他部位,即躯干和头部。多诺万陪同我去验尸官办公室辨认玛尔戈特,他自己似乎也被眼前这可怕的场面所震撼。

凶手非常仔细地包裹了玛尔戈特的“零件”,还选择了一块质量上乘的油布。凶手将布折叠了两次,又将接缝处缝得很紧,以防血液溢出。在仓库里没有发现这个屠夫般的凶手的作案工具。根据验尸官的说法,作案工具可能是一把细齿手锯,比如钢锯,因为骨头上有锋利的切口。总的来说,一切都表明这是一次非常细致的行动,凶手非常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在仓库里,负责现场调查的警员也没有其他发现。

尽管如此,还是有一条线索可以找到警方正在寻找的那个人。只可惜,警方最初调查得仓促,并未发现这条线索。当然,那条相关线索非常小,乍看之下几乎微不足道。但在这种情况下,众所周知,最小的细节往往至关重要。而这个细节也不例外。

发现玛尔戈特的尸体后,调查的进程大大加快。多诺万的团队对仓库进行了搜查,在我们到达后还不到一小时就开始工作了:法医检查,尸体鉴定,对克鲁切先生展开了新的调查,多诺万进行了新的问讯……我直到凌晨两点才回到床上,我精神紧绷、精疲力尽,最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约定去苏格兰场找多诺万。他面容憔悴,但坚毅的神情让他显得能量满满。他抽着雪茄,却没有意识到烟早就已经熄灭。

“至少现在事情清楚了,”他激烈地说道,“我们知道凶手是谁了。相信我,阴险的克鲁切先生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我惊讶地问道:“您找到他了吗?”

“不,还没有,唉!但我保证,他必然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对了,您说得没错,桑德斯,您假设这是一起虐待狂犯罪,这是对的!”

“我当时下意识地这么一说,因为您把他描绘成一个不知悔改的引诱者。请相信我,当时我并没有真正理解……他究竟对玛尔戈特做了什么。我的天哪,这是多么凶残的屠杀啊!”

多诺万将手搭在我的手臂上,以示安慰:“我们会找到他的,别担心。就算他已经离开英国也没用。不过我认为他还在英国,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但我首先要根据新的发现总结一下情况。

“根据法医的说法,您的妻子是一个星期以前死亡的,这与她失踪的日子相吻合。‘布朗’先生发现的信末所写的日期证实了这一事实。动机的缺失、克鲁切那一团糟的生活,还有我们昨天的发现,都表明您的邻居是一个可怕至极的杀人犯,他就是那种为了享受杀人带来的唯一乐趣而杀害受害者的疯子!

“不幸的是,在此类案件中,大自然并没有站在警察的这一边,往往赋予这些怪物一些相当诱人的特质。他们肆意滥用自己的诱人之处,轻而易举地取得那些潜在受害者的信任。我想这就是发生在您妻子身上的事情。因为如果克鲁切先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她可能就不会去那座肮脏的仓库了。不管怎么说,就目前掌握的事实来看,他们彼此已经非常了解……”

“等等,”我突然举起手说道,“我刚刚想到了一件事情,如果克鲁切就是那个‘布朗警官’呢?如果是这样,那么他除了虐杀了我的妻子,还对我的财产下手,清空我的保险箱!他肯定从玛尔戈特那里知道我的保险箱里有相当多的财物!他一定也从她那里知道了所有的细节,才能够如此轻易地误导我!”

多诺万咧开嘴笑了:“不是这样的。当然我也考虑过这种情况,但这没有意义。如果是克鲁切,在那一刻,他就不需要通过这种戏法去找保险箱了。玛尔戈特就能把密码组合告诉他……”

“这还不确定!”

多诺万狡黠地回答道:“好吧,那您告诉我,如果这个凶手杀害了您的妻子之后又掏空了您的保险箱,那他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告诉您他把受害者藏在哪里呢?您得承认,这种行为不符合常理!”

“因为在我看来,凶手肯定是打算让这两只手提箱里的东西消失。所以他把四肢与头部和躯干分开,用不同的包装包裹。这是一种典型的混淆视听的方法。有一天,人们也许会在这里发现一条腿,然后又在那里发现一只胳膊,但另一方面,凶手通常会预先把头颅非常小心地藏起来。所以这一切都说明,克鲁切肯定不是假冒警察的布朗。”

这的确是显而易见的道理,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简而言之,问题很简单,”多诺万总结道,“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答案,我们只需要找到罪魁祸首就好了……”

“那您打算怎么做呢?您打算告诉媒体,让媒体刊登他的照片?还是说您已经这样做了?”

多诺万摇了摇头,说道:“不,我还没有。这可能是个有效的办法,但也有可能打草惊蛇。而对于这样的凶手,最好是出其不意地行动。如果我们能快他一步就好了!”

这时,一名穿制服的警察还没有敲门就进入办公室。他轻轻地用指尖捏住一小块纸板,放在他的上级的桌子上,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是在其中一只手提箱里发现的……就在一个缝在侧面的口袋里,就是布料的折角那里,所以我们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它……”

多诺万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自己则大声读了出来:“V.S.653,这能说明什么呢?如果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凶手就该见鬼去了!”

年轻警察猜测道:“也许这是一个地址呢?”

“谢谢你,查普曼!”多诺万瞪着他的下属,咆哮道,“希望你的失误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查普曼怯生生地退出房间,我说道:“也许是车牌号码?”

“不,没有匹配的车牌号。”

“那么是电话号码吗?”

多诺万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毫不客气地要求接线员找到他报出的号码的用户,然后立即回拨给他。

不到五分钟,他就接到了电话:他所说的号码并不存在。

多诺万愤怒地挂断了电话。然后,他背着双手,在办公室里疯狂地踱步,像念经一样重复着:“V.S.653……V.S.653……”

“比如说‘V’这个字母,”他嘀咕道,“桑德斯,这能让你想起什么?”

“对我来说,‘V’这个字母象征着胜利,或者是维多利亚女王。但我也不知道这么想到底对不对……”

“我知道。但是有的时候,往往是荒诞的念头会带领我们找到正确答案,我想我已经告诉过您了。胜利,维多利亚……是啊,为什么不这样想呢?让我们继续讨论‘S’……您有什么想法吗?”

“让我想想……”

“也许‘S’代表着蛇(Snake)……”

“维多利亚—蛇,这没有任何意义!”我反对道。

“加上维多利亚……我想起了维多利亚车站(Victoria Station)。”

多诺万突然定住了,目光变得迟滞,然后继续说道:“维多利亚站?维多利亚火车站?那么……这可能是行李寄存处一个储物柜的号码。很有可能!特别是在这种事件中!因为它往往是那些罪证的藏身之处!”

“干得漂亮!警官先生!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也许吧!”多诺万打了个响指,回答道,“不管怎么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检查车站。”

半小时后,我们来到了维多利亚火车站的大厅。清晨的阳光将月台上方的大玻璃照得通亮,那里有一节火车头正在喷气,似乎准备出发。多诺万正匆匆赶往行李寄存处。那天,他显得有些莽撞,不停用自己的肘部向前顶开刚从一辆慢车上下来的旅客。他的头发蓬乱,胡子拉碴,衬衫领子敞开,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行李寄存处的办事员有些难以置信地听着他的要求,但得益于多诺万警官那不怒自威的语气,他立即变得十分配合。

几分钟后,我们沿着两排金属储物柜走去。从外观上看,653号柜与其他柜子相比没什么不同。办事员打开了它,不出所料,里面放着一个手提箱。这个储物柜本来就是用来放箱子的。

多诺万迅速抓住箱子,试图打开它,但箱子被锁住了。他再次拿出他的小刀,强行撬开两把锁。手提箱里装着衣服,他把这些衣服一件件地拿出来,摊开放在走廊上,整条走廊因此变成了一条死胡同。大衣、夹克、长裤和衬衣很快铺满一地,遮住了单调的瓷砖地板。

突然间,我看到他皱起了眉头。他仍然保持着跪立的姿势,给我看一件衬衫的袖子,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斑点……

“这如果不是血迹,”他严肃地说,“我立马就戒烟!”

我大声告诉他,这一次他肯定是对的。

我们的调查已经走上正轨了。这很明显。我们两人都觉得这是不言而喻的。遗憾的是,线索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箱子里只有衣服。多诺万不敢奢望能够找到一张名片或是悔过书,但至少能找到一些私人物件。我看着他大汗淋漓地在衣服上翻找,又沮丧地疯狂摇头。在发现的喜悦之后,他满是失望。但是,作为一个锲而不舍的侦探,他的努力最终得到了回报——他在大衣的暗袋中发现了一张纸。

这张纸不太起眼,只是小小的一张,上面写着几行数字,笔迹匆忙而潦草。这可能是一张晚餐账单,因为在左上角是伦敦一家酒店的抬头和地址。

多诺万喜出望外。

9

哈林福德酒店是布鲁姆斯伯里区的一家高档酒店,酒店的红砖外立面矗立在罗素广场附近的一条巷子尾部。这里也许不是伦敦地价最昂贵的地方,但也与西行大街那些朴素的房子相去甚远。无论如何,克鲁切选择这里作为藏身之处似乎合情合理。

迎接我们的接待员认识鼎鼎大名的多诺万,所以他十分配合多诺万的调查。但他不消片刻就作证,目前没有名叫克鲁切的客人住在这个酒店里,这个名字太特别了,他不可能注意不到。于是,我们便自己查阅酒店的登记册,但我们很快就发现,的确没有人以这个名字登记。

多诺万随后将纸条交给了酒店的接待员,这位接待员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这是我们酒店的房间。我甚至能认出这是我同事的笔迹……”

多诺万于是向他描述了克鲁切先生的情况,并问他酒店目前的住客中是否有符合描述的。

接待员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可能是马丁先生,他住在二楼的28号房间……”

“他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我估计整整一星期了吧。”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太爱说话,但看起来是个体面的人。”

“我们能和他谈谈吗?”

“不,我想他已经出去了……”接待员转过头看了看,“是的,他还把钥匙留在了板子上,需要我给他留言吗?”

多诺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要求接待员对我们的走访严格保密。

我们离开哈林福德酒店,向广场走去。我们坐在广场的长椅上休息。这一天的天气和前一天一样和煦。小公园的树上传来麻雀的啁啁叫声,这样愉快的时光与我们身处的悲惨事件形成了尤为鲜明的对比。

多诺万身体前倾,双手抱头,陷入沉思。

“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他思考后说,“我们马上就能揪住他了……但别着急!我们要打有把握的仗,才能一击即中,绝不能给化名马丁的克鲁切先生一点儿机会,毕竟他是个表演大师。他肯定万分谨慎。今天的天气这么好,他现在正在四处游荡也说得过去。我简直能看到他就在西行大街散步……如果真是这样,他可能会警觉地嗅到警方的痕迹,并避开我在那儿布置的陷阱……”

“那您打算怎么做呢?”

“在他回来之前看一下他的房间。我不指望会有奇迹发生,但谁知道呢?在他的房间里发现的证据都将是确凿可用的。而且我等不及申请搜查令了,我决定现在立刻动手,因为等到那时,说不定他已经从西行大街回来了,到时候他就会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换句话说,您要在这里等我,而我要偷偷潜入酒店。”

“警官!”我抗议道,“我不同意!”

“怎么?桑德斯,难道您希望杀害您妻子的凶手逃脱法律的制裁吗?”

“我当然不希望!但我要和您一起去。我们一起经历了这次调查,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想错过最后一步!”

当我们进入旅馆后面的狭窄通道时,附近一座教堂的钟敲响了下午两点的钟声。我们毫不费力地爬上一扇铁门,看到了一个遍布藤蔓的后院,这是个极好的位置,旁人无法看到我们的踪迹。高墙两侧有一条消防通道,我猜它能够通往这家酒店。多诺万示意我跟着他,他蹑手蹑脚地走上了铁楼梯。

“您看起来好像很熟练的样子!”我在他背后低声说。

“众所周知,金盆洗手的小偷就是最好的警察。”

“您偷过什么?”

“一个苹果,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

“您当时在挨饿?”

“不,只是为了享受偷窃的乐趣。被我父亲发现了,后来我再也没有犯过。”

“您为什么讲这个故事?”

“说了也没用,不说了。好了,从现在开始,请您别出声了!”

在二楼的紧急出口处,他拿出了自己的万能钥匙。他扫视了一圈走廊,随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很好地掩盖了我们的脚步声。我们径直走到28号房间,多诺万又一次掏出了万能钥匙。

进入房间后,多诺万便把房间门反锁了。这的确是个明智之举,因为十分钟后,我们就听到了钥匙插入锁中的咔嗒声,彼时我们刚刚粗略检查了一遍房间,却没有任何重大发现。

多诺万和我互相看着对方,就像两个被当场抓获的犯人,而门后的人仍然在反复尝试开门。见没有结果,他便放弃了。

“是他!”多诺万小声说道,“快!我们没有时间了!他马上就会带着服务员回来,然后我们就玩完了!”

我们匆匆忙忙按原路返回,幸运的是没有遇到任何人。一进巷子,多诺万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恼怒:“真够聪明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反而打草惊蛇了,他肯定会怀疑的!”

“我是真不明白,今天的天气这么好,他怎么不多逛逛就回来了!”

“是啊!真是个傻瓜!”多诺万冷笑着说,“因为他马上就能在暗无天日的去处享受个够了……”

多诺万一边冷嘲热讽,一边冲进一个电话亭。几分钟后,他走出了电话亭,看起来十分坚定:“我已经打电话请求支援了。他们应该随时会来。现在,我们就来看看我们究竟会看到什么!跟我来,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体面的马丁先生……”

在前台,服务员告诉我们马丁先生刚刚回来,如果我们愿意,他可以通知马丁我们要去拜访。

多诺万回答说没有必要,然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走进了楼梯间。他敲了敲28号房间的门,里面的人立即应声将门打开。他站在门口,似乎很惊讶,特别是当多诺万介绍自己时。但这个人并没有拒绝让我们进去聊聊。

然后,多诺万用平静而自信的声音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是克鲁切先生,而且他也没有必要否认,因为住在他隔壁的邻居——也就是我,已经认出了他。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然后耸了耸肩。他随即承认自己就是克鲁切先生,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一点妨碍到了警方。他像其他客人一样,付钱入住酒店房间,改名只是出于谨慎,纯属个人行为。

多诺万仍然用非常平静的语气问他在其他酒店是否也租了其他房间,因为他的公寓明显已经不够用了。克鲁切露出轻蔑的神情,却保持沉默。

多诺万笑着补充道:“我想是因为女人吧。”

“警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您认识玛尔戈特·桑德斯夫人吗?”

克鲁切朝我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谨慎地回答道:“是的,她是我的邻居……”

“以及?”

他傲慢地回答道:“我无可奉告。”

“我明白,”多诺万露出了然的神情,“我非常理解您的想法,但等您上了法庭,您必须得向法官解释吧?除非您不想活了!”

克鲁切十分惊讶,并说他根本听不懂多诺万所说的话。随后,多诺万十分自然地向他解释了一切,克鲁切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嘴里不断冒出侮辱性的字眼,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多诺万的叙述,多诺万问他是否因为恐惧才反应过激。克鲁切却回答说他没有理由感到害怕。

“既然如此,想必您应该不会介意我的人在这个房间里看一看吧?”多诺万表面是在征求意见,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这一点令我印象深刻,我知道他当时是在虚张声势。

克鲁切十分绝望:“随您的便吧!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不到十分钟后,三名警察在房间里搜查。多诺万靠在小露台的栏杆上,故作轻松地看着他的手下工作。而他眼前的克鲁切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半小时过去了。整个房间被翻了个底朝天,仿佛刚刚被洗劫一空。克鲁切的所有物品都被摊放在狭小的酒店房间里。

克鲁切忍无可忍,对着多诺万大喊大叫:“可以了吧,警官?您还嫌不够吗?您已经看见了,我是个诚实的好公民!”

我不知道多诺万原本开口想说什么,因为他的一个手下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东西。

他说:“我发现它包着一块破布,放在一只鞋子里……”

那是一个金属鞋油盒。多诺万掀开半开的盖子,不解地看着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小团棉花,他拿了起来。突然,一个闪亮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金属的叮当声。他弯下腰,拿起一枚金质婚戒,仔细检查了一圈。我看到他的嘴角弯出一个冷笑,那一刻,我知道克鲁切已经输了。他缓慢地将戒指递给我,说道:“桑德斯,看看这个。”

戒指内侧的铭文已经模糊不清,但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我的名字、我妻子的名字以及我们的结婚日期都被刻在金戒上。

多诺万带着一脸胜利的笑容问道:“这是什么?”

我简单地回答道:“这是玛尔戈特的婚戒。”

多诺万点了点头,仍然微笑着,然后向房间内的克鲁切投去凶狠的眼神:“克鲁切,对您来说,一切都结束了。各位警官,请逮捕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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